他弯下腰,三下五除二将腿上那些用来伪装的夹板、布条统统扯掉,随手扔到墙角,“哈哈!自由了!我慕容复又回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转头对慕容延钊道:“爹,那孩儿先去办点事。”
“嗯。”慕容延钊看着他,“要是再输了,你就别再回这个家了。我慕容延钊,丢不起那个人!”
慕容复昂着头,信心满满:“爹您放心!同样的跟头,我慕容复绝不栽第二次!”
说完,他也不耽搁,立刻翻箱倒柜,找出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锦袍和薄底快靴换上。
对着镜子胡乱抹了把脸,将略有些散乱的头发用发带束好,整个人顿时显得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之前还在“卧床不起”。
慕容复心里还憋着一股火,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安置各国使节的“四方馆”。
定难军使团的那个独立院落外,把守的禁军都认得慕容复。
见他大步流星走来,兵马使客气的抱拳:“慕容博士。”
慕容复点点头,算是回礼,指了指院门:“开门,我进去办点事。”
“是。”兵马使没有任何犹豫,挥手示意。
慕容复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一进门,他就站定在院子中央运足中气,朝着里面吼了一嗓子:“定难军的杂碎们!都给爷爷滚出来!你们慕容爷爷来报仇了——!”
效果立竿见影。
不仅定难军院子里有了动静,连旁边其他藩属国使团居住的院落里,也立刻响起了嘈杂声。
许多好事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叫骂声吸引,纷纷聚集到自家院门口朝定难军院子这边张望。
定难军正房内,李光遂正心烦意乱。
被禁军围困,送出去的申诉信石沉大海,求见宋国相关官员也都被挡了回来。
此刻听到外面这指名道姓的叫骂,怒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欺人太甚!”李光遂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听出来了,这声音指名道姓找“定难军”……这是事主找上门来了!
他阴沉着脸,大步走出房门。
他这一动,院子里其他定难军使团成员,包括那些护卫、随从,也都面色不善地跟着涌了出来,聚在李光遂身后。
李光遂走到廊下,眯着眼打量慕容复。
他并不认识慕容复,但他身后那几个参与过当日斗殴的护卫却是一眼就认出了慕容复,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可是记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手不弱,而且……能调动禁军来围困他们,这背景绝对硬得吓人!
他们这次恐怕是真踢到铁板了。
李光遂察觉到自己护卫神色的变化,心中了然。
他努力挤出一丝还算客气的笑容,上前几步,对着慕容复拱了拱手,“这位公子,在下李光遂,现任定难军牙兵都统。此前,是在下管教不严,手下几个粗鲁军汉不懂规矩,与公子发生了些许误会冲突。在下在此,代他们向公子赔个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公子若因此受了损伤,一切医药费用,乃至补偿,公子说个数,稍后在下便派人送到府上。还请公子高抬贵手,卖我定难军一个面子,将门外军士撤去。此事,咱们就此揭过,化干戈为玉帛,可好?”
李光遂自觉这番话说得够客气,也给了对方台阶和实惠。
他想着,对方就算有些背景,但自己毕竟是定难军节度使的儿子,代表一方藩镇,主动道歉赔钱,面子给足了,对方一个年轻公子哥,总该懂得见好就收吧?
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谁知,慕容复听完,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
他朝着李光遂面前的地上,“呸”地啐了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
慕容复斜睨着李光遂,语气轻蔑至极,“定难军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爷爷卖面子?李彝兴来了,在爷爷面前也不敢这么说话!你们这群西北来的土鳖,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配不配让爷爷原谅?啊?”
这番话,可谓嚣张跋扈到了极点,将李光遂和整个定难军的脸面都踩在了脚底下。
李光遂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然后一点点褪去,变得铁青。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仗着家世胡闹的纨绔,自己放低姿态,给足利益,就能打发。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油盐不进的混世魔王!
而且,对方竟然敢直呼他父亲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的名讳,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赤裸裸的侮辱!
第404章 爬还是不爬?
一股邪火直冲李光遂脑门。
他也是定难军中有头有脸的少将军,何曾受过这等气?
尤其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心中那点“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顾虑,瞬间被怒火烧得差不多了。
他面色冰寒,一字一顿道:“这位公子,我定难军,绝非你能随意侮辱的。本官念你年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辱我军在先,本官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只要你立刻撤走围兵,今日之事,咱们两清。若是你还敢得寸进尺,胡搅蛮缠……”
李光遂威胁意道:“那本官就只好将此事原委,写成状纸,上达天听!亲自到你们大宋皇帝陛下面前,告你一个侮辱藩镇、破坏邦交、纵兵围困使臣之罪!届时,看你和你身后之人,如何收场!”
他心想搬出大宋皇帝,总该能镇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吧?
皇帝总要顾全大局,维护“天朝上国”的体面吧?
然而,慕容复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歪着头,上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一遍李光遂。
李光遂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毛毛的,皱眉喝道:“你这么看着本官做什么?!”
慕容复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哦......没什么,就是没见过……嗯,殿下以前说过一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了,‘煞笔’!我没见过像你这么纯正的‘煞笔’!今天可算是开眼了!”
“煞笔”这个词,李光遂自然没听过,但从慕容复那不加掩饰的嘲弄,他百分百确定这是在用最恶毒的话骂自己。
“好!好!好!”李光遂气得指着慕容复,“本官本想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给你留条退路!你却如此咄咄逼人,不知死活!那就休怪本官不留情面了!”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回屋,正打算去写那份“御前状纸”。
他觉得跟这个疯子一样的纨绔再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口水。
“等等!”慕容复嚣张跋扈的声音再次响起,“爷爷让你走了吗?”
李光遂脚步一顿,慕容复却不再看他。
目光扫向李光遂身后那几个参与过围殴他的护卫。
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你,那天推我的那个。你,踢了我腰一脚的。还有你,对,就是你,打我最狠的那个!你们三个,都给爷爷滚出来!”
被点名的三个护卫脸色一变,双拳瞬间握紧,眼中冒出凶光。
但他们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齐齐看向李光遂,等待命令。
李光遂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快速权衡。
动手?对方明显是来找茬的,而且这些禁军还听的他,人数这边自己吃亏。
不动手?任由对方指着鼻子叫骂,自己缩回去写状纸?
似乎更显得怯懦……
他正在犹豫不决,慕容复却已经不耐烦了。
他见那三个人站着不动,李光遂也默不作声,顿时觉得无趣。
慕容复转身朝着院门口那位抱臂而立的禁军兵马使扬了扬下巴:“劳驾,帮个忙,把我点名的那三个‘杂粹’请出来。他们好像腿脚不太利索。”
兵马使面无表情,只是略微颔首。
下一秒,一队禁军冲进院子,手中的劲弩齐刷刷抬起,直接对准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李光遂!
“出来!”慕容复的声音转冷,“别让爷爷说第二遍!”
被弩箭指着,李光遂和他的手下们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李光遂咬着牙,对那三个护卫使了个眼色。
丢脸总比丢命强!
那三个护卫见状,知道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去了。
为了不牵连李光遂,他们硬着头皮站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慕容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活动手腕脚腕,扭动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他对着第一个被他点名的护卫勾了勾手指,脸上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来,孙子,爷爷让你先手。今天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拳脚!”
那护卫被如此轻视,低吼一声猛冲过来,一拳直捣慕容复面门。
慕容复这次早有准备,侧身轻松避开这记重拳,同时右手钳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拉一扭!
那护卫顿时重心前倾。
慕容复抓住机会,左脚猛地踹了出去!
“嗷——!!!”
那护卫双眼暴突,双手死死捂住胯下要害,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慕容复从容的抬起左脚,用手象征性地拍了拍鞋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转向第二个目标,“你,过来啊。”
片刻后,第二个护卫抱着自己的左脚腕,那里已经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倒在地上。
慕容复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就剩你了。爷爷给你个机会,自己过来,还是爷爷‘请’你过来?”
......
“砰!砰!砰!砰!”
满口黄牙混合着血沫从最后一个护卫嘴里喷出。
骑在他身上的慕容复直到感觉手都有些麻了。
慕容复直起身甩了甩手腕,环视一周朗声道:“爷爷的私仇,这就算报了!”
“接下来,是替那个被你们当街戏耍取乐的大宋百姓讨的公道!”
他指着地上那三人,“给你们三个,三息时间,给爷爷爬起来!绕着这四方馆的大院子学狗爬!,给爷爷爬上一整圈!一边爬,一边学狗叫!叫得不够响,爬得不够像,爷爷就帮你们‘活动活动筋骨’!”
那三人早已是重伤之躯,哪里爬得起来?
慕容复看着他们无动于衷,眼中寒光一闪。
他从一名手持军弩的禁军手里拿过已经上弦的军弩。
“若是拒绝……”慕容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稳稳扣下了悬刀。
“嗖——!”
“大人小心!”
“噗嗤!”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响起。
中箭的,并非李光遂。
李光遂的护卫出于本能挡下了这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