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224节

  礼部尚书陶谷放下手中的笔,冷声道:“他李光遂算什么东西?本官乃大宋一部尚书。是他一个藩镇属官,说见就能见的?有什么事,让他按规矩去找鸿胪寺卿,或者递正式文书。他还不够资格让本官亲自接见。”

  官吏躬身称是,转身准备退出去。

  “等等。”陶谷忽然又叫住了他,“你可知,这李光遂急匆匆要见本官,所为何事?”

  他是真不知道,马上大宋科举开始,作为礼部尚书的他虽然不是主考,但从考院到统计人数,哪一样不得他亲自过问,一旦出了问题,打的......可是太子殿下的脸!

  那主事恰好知道一些,便回答道:“回尚书,据下官所知……”

  陶谷听完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他要面圣,弹劾慕容复?齐国公的小儿子?”

  “是的,陶尚书。”

  陶谷摇了摇头,轻笑出声:“呵呵……畏惧齐国公?他李光遂,还有他那帮西北来的土包子,不知道慕容复背后真正站着的是谁吧?”

  “无知者无畏啊”陶谷挥了挥手,“鸿胪寺那边,打个招呼……哼,也该让他们清醒清醒,明白这里是谁的地盘。”

  “下官明白。”主事心领神会,再次躬身退出了值房。

  来到礼部衙门外,面对一脸等得不耐烦的李光遂,那官吏挺直了腰板,“李使臣,陶尚书有公务在身,不便会见,还请回吧。”

  李光遂听完,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听出来了,礼部这是铁了心要包庇慕容复,连尚书陶谷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皇帝了!

  官吏交代完就要转身离开,只听李光遂咬牙切齿,“好!好一个大宋礼部!好一个官官相护!我就不信了,你们还能拦得住我直达天听!”

  李光遂说完就要离开户部门口。

  “站住!”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巡检祁勇手按腰刀带着一队巡检禁军走了过来,他来到李光遂面前仔细打量,“你刚刚说什么?说我大宋礼部官官相护?”

  李光遂见对方腰间连个鱼袋都没有,顿时昂着头轻蔑的说:“怎么?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本官说话了?”

  祁勇呵呵一笑,下令道:“来人,此人出言不逊,当街侮辱礼部,给本巡检拿下!”

第407章 定难军

  西北,夏州城。

  这座坐落于无定河上游、毛乌素沙地边缘的城池,定难军节度使府邸的议事厅内。

  六十岁的定难军节度使李彝兴,穿着一身圆领紫袍,坐在主位那张铺着虎皮的高背椅上。

  厅下分两列坐着十几个人。

  一边是李彝兴麾下几个掌握实权的将领;另一边则是他的几个成年儿子,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出头不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彝兴那张凝重的脸上,大气不敢喘一口。

  “事情……”李彝兴开口了,“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刚接到的确凿消息……驻扎在太原府的宋军大将潘美率五万兵马,打出了‘巡边’的旗号......关系到定难军的存亡了……”

  话说一半,这位在乱世中周旋于中原王朝、契丹、回鹘、吐蕃之间,左右逢源了几十年,硬生生保住了党项人这一片基业的老狐狸,竟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如今的宋军,太强了!

  宋军以雷霆万钧之势,趁着严寒北伐,一举攻灭割据河东的北汉,夺回了燕云战略要地!

  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连不可一世的契丹人都在他们手下吃了大亏,被迫放下身段,主动请求互市通商。

  反观定难军呢?

  常备的牙兵加上各部族能随时征召的青壮,满打满算,能拉出来野战的人数,也就跟潘美这五万大军勉强持平。

  定难军士卒多以弓箭、马刀、长矛为主,皮甲都算好东西,铁甲那是只有将领和极少数亲兵才能披挂的奢侈品。

  而宋军呢?

  人人披甲,兵械精良,弓弩强劲,还有各种攻城器械。

  正面列阵对战,定难军几乎没有胜算。

  以前或许是党项骑兵引以为傲的优势,可宋军灭了北汉,又在燕云缴获了大量的辽国战马,如今骑兵数量和质量早已今非昔比。

  打,打不过;守,未必守得住。

  跑?带着这么多部落、百姓、牛羊,怎么跑?

  往哪儿跑?

  “节帅!”李彝兴的长子李光睿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打破了寂静。

  “七弟光遂此刻正在汴梁朝贡。不如立刻派人加急送信给他,让他想尽一切办法,求见宋国皇帝!我定难军是受了前朝大唐册封、本朝大宋也予以承认的节度使,世镇夏绥银宥静五州。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只要七弟能面圣陈情,剖白心迹,或许能消弭这场刀兵之灾?”

  李彝兴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个有些过于“天真”的长子,“误会?能有什么误会?”

  “以前,宋国北有强辽、北汉如鲠在喉,南有后蜀、南唐等国未平,赵匡胤需要我们在西北帮他稳住局面,牵制回鹘、吐蕃,所以他可以容忍我们,甚至给我们赏赐,承认我们的地位。那叫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可现在呢?”李彝兴的声音陡然提高,“北汉没了!燕云夺回来了!辽国暂时低头了!南边的钉子也一颗颗被拔掉了!人家腾出手来了,兵强马壮,国库充盈!”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赵匡胤这句话,你没听过吗?还需要什么谗言?我们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眼见大哥受挫,次子李光普当仁不让地站起身,“父亲!大哥所言是过于理想了!既然我们正面打不过,咱们何必留在这里硬碰硬,白白损耗族人的性命和咱们积累了数十年的本钱?”

  他顿了顿,看到父亲和几位将领投来的目光,朗声道:“儿臣建议,不如保存实力,避开宋军锋芒,带着咱们的族人、牛羊马匹向北迁移!进入漠南草原深处!”

  “那里部落纷杂,力量分散,以咱们定难军的实力,足以吞并那些中小部落,迅速壮大自身!”

  “草原广袤,宋军骑兵虽强,但深入草原作战,他们未必敢追!辽国也管不过来......咱们可以在草原上积蓄力量,徐徐图之!将来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李光普在几个儿子中军事能力最强,在军中威望也最高,一直被许多人视为李彝兴最有可能的继承人。

  此刻他提出如此“北迁”的方案,自然得到部分人的支持。

  李彝兴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反问:“北迁?进入草原?听起来不错。可时间呢?我们需要多少时间?”

  “夏、绥、银、宥、静五州之地,治下党项各部、其他杂胡,人口数十万,牛羊马匹无数。要通知到所有部落头人,要集结青壮,要收拾财物粮草,要组织迁徙队伍……没有两三个月,根本不可能完成!”

  “你觉得,宋军会眼睁睁地等着咱们收拾好家当,慢悠悠地北迁吗?嗯?”

  “这……”李光普一时语塞。

  随后,又有几个将领和李彝兴的其他儿子提出了各种建议。

  有主张收缩兵力,死守银州和夏州几处险要,跟宋军打消耗战的;

  有建议派人去联络西边的回鹘、甚至北边的辽国,寻求外力介入牵制宋军的……

  但这些建议,要么不切实际,要么远水难救近火,都被李彝兴否决了。

  众人面面相觑,真不知道这位老节帅心里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投降的念头,其实不止一个人想过。

  夏州这地方,听起来是五州节度使,一方诸侯,实际上苦得很!

  地处西北边陲,虽然有些地势险要之处,但气候恶劣,干燥少雨,黄沙漫天。尤其是春天,动不动就刮起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那风沙大的时候,人都不敢张嘴说话,一张嘴就是满口的沙子,眼睛都睁不开。

  遇到特大沙尘暴,一夜之间,吹来的黄沙能把低矮的土房都给埋了!

  跟四季分明、温暖湿润的江南,跟富饶繁华、物产丰足的中原腹地比起来,简直是地狱和天堂的区别。

  不少将领和头人心里都琢磨过,要是投降了宋国,说不定还能靠着这些年攒下的金银财宝,去江南或者中原买个宅子,置些田地当个富家翁,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何必在这鬼地方吃沙子?

第408章 遇事不决

  李彝兴不是没考虑过这条路。像东南的吴越国钱俶那样,主动“纳土归宋”,交出兵权地盘,换个公爵富贵,安享晚年。

  但是,定难军和吴越国情况完全不同。

  吴越是以一个相对完整的“国家”形式归附。

  而定难军呢?

  说好听点是藩镇,说难听点就是割据一方的豪强武装。

  就算投降,能得到的待遇恐怕天差地别,能保住家族富贵就算不错了,权力是别想了。

  更重要的是,权力这东西,岂是说放下就能轻易放下的?

  李彝兴执掌定难军数十年,早已习惯了说一不二,习惯了在西北这片土地上呼风唤雨。

  让他交出兵权,去汴梁当个富贵闲人,看人脸色,仰人鼻息……他李彝兴,不甘心!

  时间一点点流逝。

  “目前来说,光普的建议确实是最好的出路!但是,我们缺时间!”

  李彝兴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长子李光睿:“不过,如果结合光睿的提议,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那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听本帅命令!”

  “唰——!” 厅内所有人,无论将领还是儿子,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第一!”李彝兴竖起一根手指,“两路人马!一路,带上最美的女子、最健硕的骏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汴梁,向宋国皇帝示弱!目的只有一个——拖!”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直接去迎潘美的大军!请求潘美将军暂缓进军,一切等朝廷旨意!能拖住他们一天是一天,能让他们慢走一里是一里!”

  “第三!通知夏、绥、银、宥、静五州的所有城池、所有部落的知藩落使!命令他们用一切手段,搜刮城里的财物、粮仓的粮食、富户的金银、商铺的货物……所有能带走的、有价值的东西全部带走!”

  “谨遵节帅军令!”下方众人齐声应诺。

  没人反对,也没人再有异议。

  中原江南虽好,但也得有命去享受才行。

  “父亲!”次子李光普再次踏前一步,抱拳请命,“前往汴梁一路,事关重大,需得力之人周旋。儿臣愿亲自前往,定不负父亲所托!”

  李彝兴瞥了他一眼,目光又扫过慢了半步、脸上露出急切之色的长子李光睿,“不。汴梁一路,就让光睿去。他是长子,身份更重,说话也更能代表定难军。至于你……”

  他看着李光普,“你汉话最好,游说潘美拖延宋军行进的重任,非你莫属。此事若成,便是保全我族血脉的首功!”

  李光普心中一凉,果然……父亲还是更偏心大哥么?

  仅仅隔了一天,傍晚时分。

  关于定难军北迁的核情报,就到了太子赵德秀的书案上。

  “李彝兴这老狐狸……要跑?这么果决?”赵德秀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对方至少会象征性地抵抗一下,或者在银州等地布防。

  没想到对方如此光棍,一看打不过,连挣扎都省了,直接准备卷铺盖走人,跑草原上当流寇去!

  是放任他们离开,还是将他们堵在五州境内,一举歼灭?

  赵德秀有些拿不定主意,即便有后世知识,在这种改变历史走向的决策前,他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遇事不决,就找爹!”赵德秀很光棍地做出了决定。

  立政殿的书房内,看完情报的赵匡胤开口道:“把虎符给朕放下。还有……你私下里藏着的那几份盖好了大印的绢旨,也一并交出来。”

  赵德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不情不愿的将虎符从怀里掏出来,放在赵匡胤面前的御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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