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231节

  徐妙云莞尔一笑:“我逼你啥?你选谁还不是我儿子?早知道我就给你生一个有出息的,剩下俩全部都是草包。省得你烦神。”

  朱棣仰天大笑:“草包你当想生就生啊?一家出一个草包都不容易,还出俩……”

  朱棣笑声戛然而止,和徐妙云面面相觑,两个人都面色古怪。

  ……

  竹苞堂里,方晟呼呼大睡,方敬在方晟对面满头大汗。

  徐妙锦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方晟,轻声道:“风铃儿,去叫两个人来,把老爷扶回房里歇息。在这儿睡容易着凉。”

  “是,少夫人。”风铃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方敬连忙道:“别吧,爹在这儿睡也挺好的,何必折腾他老人家?”

  徐妙锦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让方敬后背一凉:“方郎,你怕爹不在,我要骂你?”

  方敬摇头:“阿锦贤良淑德,怎么可能骂呢?你说得对,还是送回去比较好。”

  不一会儿,两个仆人进来,轻手轻脚地把方晟扶走了。鼾声渐行渐远,竹苞堂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方敬心如擂鼓,他没瞒自己妻子关于水清澄的事情,看这架势,徐妙锦和青鸢都来找他算账了。

  徐妙锦端起茶壶,给方敬倒了一杯热茶,又给自己和青鸢各倒了一杯。

  仪态万千,动作优雅。

  方敬更紧张了。

  她不紧不慢地做完这些,才放下茶壶,看着方敬。

  “那个……阿锦。”方敬决定主动认怂。

  徐妙锦轻叹,然后问道:“方郎,你决定插手立储的事了?”

  啊?

  方敬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插手,只是……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方郎,你总是喜欢弄险。在安南是,在金陵也是。你瞒得了陛下,瞒得了满朝文武,但你瞒不过我。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敬沉默了一会儿。

  “大殿下今天下午就让人过来送礼,说恭贺你凯旋,这个胖外甥可是办事滴水不漏的人,他愿意这么干,自然是和你达成默契了,你还说顺其自然吗?”

  方敬尴尬:“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夫人啊!”

  徐妙锦白了方敬一眼:“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大殿下,但是我听公公说,二殿下请你去他府上赴宴。你打算怎么办?”

  方敬老实回答:“还没想好。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去了,怕大殿下那边多想;不去,又怕二殿下那边记恨。”

  徐妙锦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道:“如今朝中,文官大多心向大殿下。武将勋贵则多亲近二殿下,因为二殿下能带兵,能打仗,像陛下一样。”

  “我们方家,情况比较特殊。方郎担任的是文官的职位,甚至是正统科考出身,算是文官,却又与文官格格不入,所以我们既不完全属于文官,也不完全属于武将。这种两头不靠的位置,既是劣势,也是优势。劣势在于我们没有固定的盟友,优势在于我们可以灵活选择,不必被某一派的利益绑架。”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急着站队。二殿下的宴席,你可以去,但不要有任何实质性的承诺。去了,是给他面子;不承诺,是给自己留后路。大殿下那边,你已经表明了态度,但也不要表现得过于亲近。保持一种‘我谁都不得罪,但也谁都不依附’的姿态,才是最安全的。”

  方敬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去赴宴的时候,该怎么说?”

  “实话实说。”徐妙锦道,“你就说你刚从安南回来,对朝中事务还不熟悉,需要时间了解。二殿下若问你安南的事,你就详细说;若问你立储的事,你就含糊说。既显得坦诚,又不露破绽。”

  方敬正要点头,青鸢忽然开口了:“姐姐说得都对,但我觉得,赴宴的事,还可以再想一层。”

  徐妙锦和方敬都看向她。

  青鸢道:“二殿下请公子赴宴,目的是拉拢。如果公子只是含糊应付,二殿下未必会满意。他可能会觉得公子在敷衍他,反而心生芥蒂。所以,我觉得,公子去赴宴的时候,不妨主动让他帮个忙,随机应变,这样一来,公子既显得有求于二殿下,满足了二殿下的拉拢心理,又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徐妙锦眼睛一亮:“妙啊!这样就看方郎随机应变的能力了。”

  方敬听完,忍不住感叹道:“我有两位贤妻,夫复何求啊!”

  徐妙锦白了他一眼:“少来。你‘求’的还少吗?在安南那个怎么回事?!”

  方敬本来放下的心提了起来。

  “还有!为什么她能怀孕?我们不能?是不是你在她面前更卖力?!”徐妙锦一转身,后脑勺对着方敬。

  方敬求助地看着青鸢,青鸢微笑不语。

  方敬只好走过去,从身后搂住她:“真的是意外。”

  徐妙锦忿忿道:“她会使什么媚术,你告诉我!怎么就怀孕了?”

  方敬招招手,让青鸢也过来,两个漂亮的脸蛋贴的很近,方敬一手搂住一个,嘀嘀咕咕说了一通。

  徐妙锦脸一红,然后又有点忍不住:“真的?这样就能怀孕了?”

  “我怎么知道,反正根据我的经验是的。”方敬理直气壮。

  “哼,以后不许再招惹番邦婆娘了!”徐妙锦嘴上虽然还在嗔怪,但是眼睛里已经水波荡漾。

? 第二百八十八章 没有一个笨人

  次日清晨,方敬早早起床,换上朝服,准备去礼部点卯。

  出了门,一路往礼部衙门而去。

  礼部衙门里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要萧条得多。

  走廊上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偶尔有一两个书吏匆匆走过,也都是低着头、脚步急促,几个敞着门的房间里,能看到堆得满满的卷宗和文书,却只有零星几个官员在埋头苦干,桌上还摆着一碗凉了的粥,和一个咬了一半的馒头。

  方敬一阵亲切:这不前世自己上班的公司倒闭前的景象吗?

  他走到大堂,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方敬推门进去,看到了金纯。

  金纯坐在书案后,正对着一堆文书发愁。他脸颊凹陷了下去,眼窝深陷,眼圈发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瘦了一圈。

  方敬吓了一跳:“唯人兄?您这是……怎么了?”

  金纯抬头看到他,露出一丝苦笑:“敬之来了。坐,坐。”

  “唯人兄,您这……”方敬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金纯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别提了。你走了这几个月,礼部……唉。”

  “二殿下那边,三天两头派人来。每次来都要翻看各种卷宗,挑出一堆毛病,然后就问责,抓人!现在礼部已经被抓走了三分之二的人了!你哪怕抓起来该抄家抄家,该砍头砍头啊!可他们既不定罪,就这么拖着,敬之,我……唉!”

  方敬能感觉到,金纯已经麻了,抄家、砍头都说出来了。惶,谁也不敢做主,什么事都要往上请示。结果就是,小事拖成大事,大事拖成烂事。”

  “大宗伯被抓之后,礼部本来就缺人手。剩下的这些人,一个人要干两三个人的活,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连旬休都保证不了。上个月,有三个郎中累病了,一个员外郎直接告老还乡了。我劝了又劝,留了又留,还是留不住。”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敬之,我是真的……快撑不住了。你来顶我两天,我回家稍微休息一下。”

  方敬立刻摇头,那可不行。

  见金纯面露失望,方敬有点同情这头牛马,开口道:“唯人兄,我有个主意。”

  金纯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什么主意?”

  “从今天开始,大家正常工作,不要超负荷。该下班下班,该休息休息。干不完的活,就放在那里,不要硬撑。”

  金纯愣住了:“这……这不是摆烂吗?”

  嗯?摆烂?什么意思?怎么脱口而出了?

  方敬眉花眼笑:“对对,就是摆烂,唯人兄,我曾经说过的这个词怎么样?是不是形容得很精准?”

  金纯以为自己听错了:“敬之,你认真的?”

  金纯叹口气,喃喃道:“这怎么可以……”

  方敬瞥了一眼金纯,这是被自我PUA了啊!

  摆烂怎么了?也就是你这种有责任心的牛马才会觉得摆烂不对。礼部的事废了,急的是礼部吗?应该是老板啊!勉强维持运营,上面根本不在乎你多累。只有工作烂了,上面才着急。

  方敬道:“唯人兄,你这样的话,礼部的工作只要还能照常运行,陛下会急吗?礼部的事,在他看来只是日常事务,出不了大乱子。他最多催两句,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因为你有这个莫名其妙的责任心,不想看到礼部垮掉,觉得这是职责。可是唯人兄,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拼命,上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他们只看到你做得不够好,只看到礼部还有问题,只看到你还能继续干。”

  “你越是能干,上面就越觉得你能干更多。到最后,累死的只有你自己,还根本没人会在意。”

  金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方敬继续道:“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硬撑了。该下班下班,该休息休息。干不完的活,就放在那里。”

  “至于二殿下那边……他不是很喜欢来检查吗?那就让他来。我们配合他,他每次来,我们都热情接待,他指出的问题,我们都认真记录,然后告诉他,‘殿下,这些问题我们已经记下了,会尽快整改’。至于什么时候整改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且,我们可以主动请二殿下多来检查。他来得越勤,就越能亲眼看到礼部的困难。事情乱成一定程度,他也该急了。”

  金纯听完,不得不承认,方敬说的有道理。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硬撑,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总能撑过去。但现在他明白了,他撑得越久,上面的人就越不会重视礼部的困境。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敬之,你说得对。我这段时间,确实是太钻牛角尖了。”

  方敬拍了拍他的肩膀:“唯人兄,您是个好官。但好官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礼部的事,我们一起扛。但不要再一个人硬撑了。”

  金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方敬站起身来:“行了,我先去熟悉一下部里的情况。你先歇会儿,别太累了。”

  方敬在礼部待了一上午,熟悉了一下部里的情况,又跟几个郎中、员外郎聊了聊,了解了各司的工作进展和困难。他发现情况确实如金纯所说,人手严重不足,工作量超标,官员们普遍处于疲惫状态。

  他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调整,把一些积压的文书分了类,按照紧急程度重新安排了优先级,又把几个明显不合理的工作流程简化了一下。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让下面的人稍微轻松一些。

  责任心是有惯性的,哪怕决定摆烂的金纯,还是忙了一下午,正准备去找方敬商量下午的安排,却看见方敬从里走出:“唯人兄,下午我翘班了啊,你忙着,别管我!”

  金纯:“……”

  金纯没办法,大宗伯进去以后,现在礼部可就方敬官最大,还能怎么办?

  累了,毁灭吧!

  方敬倒不是为了偷懒翘班,而是朱高煦中午请他吃饭了。

  朱小二倒是很给方敬面子,方敬人还没到,就看到朱高煦已经亲自在门口等着了。

  “姨父!你可算来了!高煦可是准备了好酒好菜,就等着你呢!”

  方敬笑着拱手:“殿下太客气了。臣愧不敢当。”

  “诶,什么殿下不殿下的,今天是家宴,叫高煦就行!”

  厅内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席,朱高煦拉着方敬在主位坐下,自己在一旁作陪。

  “来,姨父,先喝一杯!”朱高煦端起酒杯,“这一杯,是敬你在安南立下的不世之功!五千破十万,三日定升龙,这样的战绩,放在我大明开国以来,也是数得着的!”

  方敬端起酒杯,谦虚道:“哈哈,过奖过奖。我只是运气好,又碰上了黎季犛自己作死。”

  “姨父曾经教导过高煦,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朱高煦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居然颇为诚恳,“姨父,说实话,当年从金陵我们逃跑,那一路上个把月,高煦有幸受姨父教导,受益匪浅。”

  方敬也颇为感慨:“高煦啊!言重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也是事。姨父,我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但我心里清楚,你对我们一家都有恩,我也深知姨父有经天纬地之才,不是所谓草包。我对姨父,是真心敬重的。”

  方敬心中一动,知道朱高煦这是在打感情牌。

  但是话说回来了,朱高煦也自有自己的人格魅力。

  你说你咋后来就瓦罐鸡了啊?

  方敬没有接话,只是微笑着端起酒杯:“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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