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敬回到家跟徐妙锦说了朝鲜使团的事,不过,明珮珮的事,一个字也没提。
一家人正准备吃饭,却听到阿福过来禀告,说二殿下来了。
朱高煦大步走进方府,一来就作揖:“拜见姨父!”
方敬没想到他会这个时辰来:“殿下怎么来了?“
朱高煦也不绕弯子:“姨父,我给你送个人情。朝鲜送来的那些女子,姨父知道吧?”
方敬点了点头。
“父皇让我去挑几个带回府去。我看了名单,明小姐在里头。”
方敬的眉头一挑,但没有接话。
朱高煦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也不点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就跟父皇提了一句,说这位姑娘跟姨父有旧,当年是她帮我们兄弟三个从金陵逃出去的。父皇想了想,说一个国公的平妻——哦,不是说姨祖父啊,是说您,说嫁给您,也不辱没她明家的门楣。”
方敬有点蒙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陛下……真的这么说了?”
“我还能编这个不成?“朱高煦嘿嘿一笑,“姨父,这个人情,我算是送到你手里了。你要是不接,那这姑娘可就要进宫了。你要是接了……”
方敬扬眉道:“如果我接了,殿下有何赐教?”
朱高煦爽朗一笑:“高煦是武人,不喜欢玩那些弯弯绕绕,也不会挟恩图报,高煦就一句话,以后我有什么事,姨父能帮就帮一把。不用站我这边,只要……别完全站在大哥那边就行。我当初不就说了吗?未来我若得了太子之位,父皇千秋万岁之后,我依然视姨父为股肱;但是万一……万一大哥万众归心,得了太子,姨父别忘了我这个人情就可以。”
方敬苦笑:“殿下,这个人情……不小。”
朱高煦大喜,知道方敬这话的意思就是答应了,抱拳道:“多谢姨父!高煦不多打扰,先走了。姨父早点歇着。”
? 第三百零四章 闺怨
朱棣兴冲冲来到坤宁宫,也不待太监通传,就大步流星走入殿内。
“妙云!妙云!哈哈哈!你知道吗?敬之又招惹个番邦婆娘!”朱棣边走边说,战场上练就的大嗓门势若奔雷。
额……
朱棣进入殿内傻眼了。
咋自家媳妇和小姨子坐一起?
“臣女徐氏,参见陛下。”徐妙锦盈盈一礼。
“呵呵呵呵呵,是妙锦啊!都是自家人,别那么客气,起来吧。”
朱棣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求助的看向徐妙云,徐妙云给了他老大一个白眼。
徐妙锦起身,看了看朱棣:“既然陛下说是自家人,那臣女僭越了,刚才陛下说的是……我家相公么?什么番邦婆娘?”
朱棣尬笑两声,偷偷撇了眼徐妙云,见妻子丝毫没有给自己解围的意思,一想这事早晚徐妙锦要知道的,一咬牙:“啊呀,没啥大事,当年敬之在金陵不是收了个朝鲜女学生吗?这会儿朝鲜那边把她进贡过来了,我想的是敬之对她颇有情意,那女子身份特殊,嫁入皇家也不一定是好事,所幸决定赐给敬之了。”
徐妙锦闻言,展颜一笑:“原来陛下说的是这件事啊,方郎早就告诉我了,听说那女子列入名单后还有点闷闷不乐呢,现在陛下如此厚爱,方家上下,感激不尽。”
朱棣松了口气:“原来你知道啊,还好还好。”
徐妙锦笑容矜贵:“那肯定,后宅之事,方郎怎么可能不告诉我呢?”
……
徐妙锦回到家中,倒是不急着找方敬,安安稳稳吃过饭,没过一会儿,朱高煦来访,徐妙锦招呼一下便退下,等朱高煦走后,卧房里的徐妙锦,就看到一脸纠结的方敬走了进来。
“方郎,我想问你个事情。”
“阿锦,我和你说个事情。”
二人异口同声,然后同时一愣。
“你先问。”
“你先说。”
再度开口。
方敬感慨,两口子的默契真不是白来的啊。
“算了,我先说吧,阿锦,你还记得当年有个叫明珮珮的姑娘吗?”
徐妙锦“嗯“了一声:“记得。当年帮你们从金陵逃出去的那位。“
方敬长叹道:“她这次来了。在朝鲜进贡的那十五个人里面。“
徐妙锦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本来我对她没有什么想法。当年教她读书的时候,她就是个小姑娘,我比她大好几岁,哪能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是我心中对她其实一直有愧,毕竟当年说白了,就是利用了小姑娘对我的好感,然后才便宜行事的。“
方敬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妻子。徐妙锦依然没有说话。
方敬叹了口气:“刚才,朱高煦来找我,说送我个人情,在陛下那,说把明珮珮赐给我……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阿锦,本来不应该在你怀孕的时候跟你说这些事。但我没办法。这件事我不能瞒着你。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去回了朱高煦,至于明珮珮,我去陛下那求个情,最起码嫁个新科进士什么的,也好过嫁入皇家。“
徐妙锦长长舒了一口气,看起来像是如释重负:“方郎……你刚才说,你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方敬点头:“是。“
“你……没有私下把这件事定下来?“
“没有。这件事得你点头才行。你不点头,我不会答应。“
徐妙锦低下头,心中暗骂自己,下午偷偷哭了几次真是白哭了。
她原本以为,方敬已经私下把这件事定下来了。她甚至想过,方敬可能是最后一个告诉她的人。她刚才以为方敬就是过来通知自己这件事的,连该怎么回应都想好了,该怎么大方、该怎么得体、该怎么让这件事看起来是她先同意的。
徐妙锦从小在徐家长大,名门之后。从小受到的教育,从来不是不许丈夫娶妻纳妾,而是怎么管好后宅。
大户人家,丈夫三妻四妾,太正常不过,但是到现在为止,方敬府上只有她和青鸢两个人,顶多再加一个露水情缘的水清澄,方敬已经算洁身自好,很不好色的了。
徐妙锦很早就知道,男人家的事,自己拦不住,但是唯一介意的是,自己不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因为她是当家主母,必须是第一个知道的,不然她在这个家里就立不住了。
徐妙锦柔声说道:“那位明家妹妹,当年帮了你们那么大的忙,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就不顾风险帮你们逃出金陵,后来又帮忙牵线买马,这份情义,不是谁都有的。她既然对你有情有义,我方家也不会亏待她。“
“阿锦,你……你真的不介意?“
徐妙锦撇撇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介意了?我只是说,我不会拦着你。该吃醋的时候我自然会吃醋,但现在不是时候。你先去把人安顿好,别的……以后再说。“
方敬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轻轻搂住了徐妙锦。
……
第二天一早,方敬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骑着马往会同馆的方向去了。
朝鲜使团已经抵达金陵,住进了会同馆。方敬到的时候,使团的正使和副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方敬按照礼部拟定的仪节接待了他们,寒暄了几句天气和旅途,收下了国书的副本和进贡的清单。
然后是安排进贡女子入住的环节。
按照礼部的规矩,进贡的女子在抵达金陵之后,要先由礼部官员验明正身、登记造册,再根据品级和身份分派住处。方敬作为主持此事的官员,需要在院子里露个面,让那些女子知道礼部已经接手了她们的事。
方敬站在会同馆前院的廊下,手里拿着一份登记册。旁边的书吏正在唱名,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女子从后面的偏院里走出来,在院子里站定。前几个女子方敬没有仔细看,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册子,等着那个名字。
“明氏。“
方敬抬起头。
明珮珮从偏院的月门里走了出来,下意识抬头,看到了方敬。微微一怔,但是很快恢复如常。
方敬和她对视一息,收回目光,低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
后面的几个女子依次走出来。方敬一一点名、核对、登记。整个过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他全程没有再抬头看明珮珮一眼,但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在他的后背上停留了很久。
登记完毕之后,方敬合上册子,对旁边的书吏说了几句话,没有再停留,确认所有人都安顿好之后,就带着书吏离开了会同馆。
明珮珮住进了会同馆的一间院子里,她曾经也住过会同馆,心中清楚这个院子是整个会同馆里条件最好的。
她苦涩一笑:“这是先生在关照我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窗外传来几个女子的说话声。
“你们看见那个方侍郎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长得真好看。“
明珮珮正听着,几个女子边说话边走了出来,看到明珮珮,笑道:“珮珮,你几年前不是来过大明吗?知道这个方侍郎吗?”
明珮珮明媚一笑:“当然知道啊,这个方侍郎,是洪武年的探花呢。“
“探花?那是文曲星下凡呢!那他的文章一定写得很好吧?“
“不止文章好,他还打过仗呢!听说他在安南只用五千人就灭了一个国家!“
“五千人?真的假的?“
明珮珮认真道:“真的!方侍郎在安南的事,大明朝廷里没有人不知道的。“
“珮珮,跟我们说说方侍郎的事情呗!”
明珮珮沉吟一下,说道:“方侍郎啊……他是洪武三十年的探花。那一年他不过二十岁,是整个大明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探花。”
“哇——”姑娘们眼睛都亮了。
“嗯。而且他不光是科举考得好。为人也是光明正直,心系百姓,当年他在朝中因为过于刚正,得罪了奸佞,洪武陛下为了保护他,让他去当了县令,他在任上……”
……
“他面对那些人的刁难,毫不在乎,微微一笑,叫店家笔墨伺候,在白墙上写下一首‘千遭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他被关入诏狱,没有任何妥协,满朝都在要求当时的天子杀他……也许从那时候他就产生投靠当今天子的想法了吧……”
……
“还有,他用自己的聪明机智,巧用外援,帮助当今陛下的三个皇子从金陵逃到了北平……”
一个女子奇道:“方探花是怎么逃的啊?”
明珮珮摇摇头:“我不知道。”
“哦哦,确实,那么机密的事情,你不知道正常,你继续说,还有呢?就是方探花安南的事情?”
明珮珮继续说道:“他还出使过安南。那时候安南的国王不守规矩,他一个人带着二十个人,进了安南的王城,坐在人家的朝堂上,把安南国王骂了一顿,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二十个人?!”一个姑娘捂住了嘴,“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他胆子一向很大呢。”明珮珮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人试探着问:“珮珮,你……你认识方侍郎?”
明珮珮想了想:“也不算认识吧。只是很多年前,有过几面之缘。”
明珮珮不再说话,但是几个姑娘兴致勃勃还在讨论,她们都是大家闺秀,平时遇到的新闻也少,此时一个年轻英俊,才华横溢,还能叱咤沙场的男子,自然是她们此时最好的聊天内容。
“那方探花怎么还是侍郎?立了那么大的功,怎么也得当个尚书吧?“
“你懂什么?他今年才二十多岁,当侍郎已经很厉害了。再过几年,肯定还要升的。“
“那他成亲了吗?“
“你刚才走走神!珮珮不是说了吗?他娶了中山王的女儿……不过他府上人不多,没什么姬妾。“
“那……他府上还缺人吗?“
“你倒是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