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大概就是:“明军这次来了五千人,打的是京营的旗号,领兵的是曹国公李景隆。此人虽有过败绩,但带的是精兵。若海西部落在这时候跟他硬碰硬,未必能占到便宜。”
我建州这边不会掺和你们的事,为了跟大明继续打交道,我也会给他一点兵由李景隆辖制,但是你放心,我派出去的都是老弱残兵,也只是会出工不出力。
但也劝你一句,如果不想被明军盯上,就暂时避一避。让一个无关紧要的部落留在原地,让明军打一仗,他们有了战果,自然就会收兵。等他们走了,你再回来,谁也拦不住你。”
哈合察心中愤愤:这帮汉人,占了最温暖的地方,最适宜耕种的土地,我们女真人快活不下去了,才去抢掠一番,现在居然要来剿灭我们?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是没办法,五千精锐,绝对不是海西女真现在能碰瓷的。
他犹豫半天,走出帐外,门口一个半大孩子正在射箭,看样子最多也就十四五岁。
“穆昆达!你怎么还没睡?”哈合察呼唤道。
“都孛堇,我阿玛瘸了,下次打仗可能我要上,所以我要加紧练习弓箭!”
“好孩子,交给你一个任务,你骑上你阿爸的马,帮我到孔珠勒根部落,把乌尔古额真叫来。”
都孛堇、额真,都是首领的意思,甚至一直运用到后世,如八旗制度里的“牛录额真”。
女真此时尚属部落,几乎没有尊卑之分,穆昆达也不行礼道别,直接收齐弓箭就走向马厩。
孔珠勒根部落驻扎在三十里外的一条河边,部落不算很大,六百多个能骑马的男人,加上老弱妇孺,总共不到两千人。他们住的是半地穴式的帐篷,条件简陋,冬天冷得连火都烧不旺。
乌尔古是部落首领,但是部落联盟的大首领哈合察都孛堇召唤,他也不敢怠慢。立刻跟着穆昆达一起骑马来到了哈合察的部落。
乌尔古进帐之后,哈合察也没废话:“明军来了。”
乌尔古点点头:“我知道。都传开了。”
哈合察道:“你留在原地,顶一下。等明军开始攻打你的时候,你在前面拖住他们,我在后面绕过去,包他们的后路。到时候前后夹击,明军就是插翅也难飞。”
乌尔古赶快摇头:“我们部落总共六百多个男人。明军有五千人。都孛堇,我们打不过明军!”
哈合察宽慰:“我又没说让你正面跟他们打。你只要顶住一天就够了。一天之后,我带人从后面杀出来,明军腹背受敌,自然会退。”
乌尔古还在犹豫,哪怕就一天,部落里的男人得死多少?
哈合察见他没有说话,也知道不能让他白送死,于是道:“我不会让你白白出力的。事成之后,我补你牛羊各三百头。上次抢到的汉人女子,这次你带回去二十个。乌尔古德奥(弟弟),帮帮忙吧!”
说完,哈合察还递给乌尔古一壶酒。
乌尔古见哈合察如此恳求,纠结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酒壶一饮而尽:“好。”
哈合察大喜:“好,我马上叫人先把那些汉人女子送去,也许今晚都能怀孕,说不定孔珠勒根部落十个月后还会更加强大呢?”
夜晚
乌尔古回到自己帐篷,一个汉人女子背对着门口坐在角落的地毯上,头发散乱,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乌尔古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掰过她的下巴看了一眼。挺满意,然后伸手解开了她的衣带,动作粗暴。
这女人不错,像是生养过的。
那个汉人女子闭着眼睛,表情麻木,像是已经习惯了。
事后,乌尔古坐起身来,随手拿过羊皮水囊灌了一口,天气依然寒冷,他冻得一缩,赶忙披上外衣,抱怨道:“我们在这等死,哈合察倒是聪明,在双岔河那边烤火。”
那个汉人女子依然背对着他躺着,动也没动。
……
李景隆的大营外,阿哈出派来的一批老弱残兵已经在那里等了一整天了。这批人大概有三百多个,骑的多数是瘦马,拿的兵器大多是自制的猎叉和弓箭。
李景隆带着几个将领走到营门口看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走回了帅帐。
刘安跟在后面,忍不住说:“国公,阿哈出这是拿老弱病残来糊弄我们。这些人上了战场,能做什么?”
李景隆笑道:“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至少他也不能明面上帮海西女真了,况且,这批老弱残兵战力虽然低下,但他们的身份值钱。他们是建州卫的人,穿着建州卫的衣甲,打着建州卫的旗号。
几个将领对视了一眼,有人已经明白了李景隆的意思。
李景隆转回身来:“把他们全部捆起来,剥掉军服,暂时看管好。王谦,你带五百精兵,换上他们的衣甲,记住,不急着打。等到了合适的地方,再一起出击。”
王谦抱拳应了一声,大步走出了帅帐。李景隆抬起头看了一眼其他将领:“都回去准备,明天晨袭!”
众将轰然应诺,转身出帐。
乌尔古的部落静悄悄依然。哨兵昨天在巡哨时发现远处有动静,但乌尔古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多派了两组人放哨。
乌尔古万万没想到,明军来的如此之快,他也不是没和明军打过交道,但是这次怎么来的那么突然?
自己甚至还在睡梦中。
乌尔古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明军的骑兵已经冲进了营地。火铳的声音吓得马匹惊叫不已,根本无法控制住。
他看见自己部落的人从帐篷里跑出来就被砍倒,看见那匹他最喜欢的黄马被一支弩箭射中前腿,跪在地上嘶鸣着,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抓起弓箭,拉满弓,射出一箭。箭没入了一个明军骑兵的胸口,结果那人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箭甚至没有破甲。
李景隆骑着马站在营地南面的高地上,看着眼前这片战场。自己,坚决不退!必须在第一线待着!
乌尔古在营地中央拼杀,身边的族人已经倒下了大半,剩下的人被分割成几个小块,正在被明军的骑兵逐片清除。
李景隆开口:“王谦呢?”
旁边的副将指着营地北面:“已经就位了。那五百人一直在等着。”
李景隆点了点头:“让他们冲。冲完之后放二十个人跑。”
副将愣了一下,但没敢多问。他转身朝身后挥了一下旗。营地北面,五百个穿着建州卫衣甲的精锐骑兵从晨雾中冲了出来。
他们冲进营地之后,原本还在抵抗的女真人突然愣住了。
他们看到了建州卫的旗帜,看到了建州卫的衣甲。
一个还站着的女真人用女真话喊了一声:“阿哈出的人!”
王谦带着人从北面杀入,乌尔古的残余部众腹背受敌。又有半刻钟之后,营地里的喊杀声渐渐稀落了。地上躺了两百多具女真人的尸体,剩下的三百多人被围在营地中央的一块空地上,蹲在一起,双手抱头,面如死灰。
乌尔古已经倒下了,左肩中箭,大腿也受伤了,躺在地上没法动弹。
李景隆这才策马从高地上下来,走进营地。
他在乌尔古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是乌尔古?”
乌尔古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景隆没有等他的回答,转头对旁边的副将说:“杀了。”
副将愣了一下:“国公,俘虏……”
李景隆重复了一遍:“杀了。放了那二十个跑掉的就行。”
副将没有再问,转身挥了一下手。一个校尉走过去,一刀砍下了乌尔古的脑袋。
然后就是一场屠杀。
李景隆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女真人的尸体,没有多停留。
他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是我大明官军?”
李景隆转过头,看见一堆尸体旁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
嗯?
她穿着一件女真人的旧皮袍,头发散乱,脸上也有血迹,她看着面前的明军士兵,颤声说道:
“我是汉人!我男人姓周,是辽东军户。你们是不是来打鞑子的?”
? 第三百二十章 杀俘
李景隆站在营地中央,面前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俘虏。
乌尔古部落的幸存者被集中到了一块空地上,男女老少都有,粗略估算一下,至少有个一千多人。他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在瑟瑟发抖,也有人抬起头,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周围的明军。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显然很不服气,拼命挣扎,嘴里高声叫骂,李景隆虽然听不清他说什么,但是从口气来看,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李景隆用眼神示意一下,一个校尉立刻心领神会,立刻走了过去,一脚把那个叫骂的少年踹倒在地,然后用刀背在他背上狠狠砸了一下。少年闷哼一声,趴在地上,不再喊了,但依然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校尉。
李景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他身边的刘安低声问道:“国公,这些俘虏……怎么处置?”
李景隆没有立刻回答。
李景隆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俘虏,除了被俘虏的成年男人,还有老人、妇女、孩子。他知道,这些人中肯定有无辜者,但是更多的是手上沾了汉人鲜血的刽子手。但他无法分辨谁是谁。他只知道,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审案的。
这里是辽东,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在这里,仁慈是奢侈品。
说实话,在方敬的劝说下,来辽东之前,他在心里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他真正站在这里,面对这些活生生的人的时候,他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些孩子还那么小,有的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缩在母亲怀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大一点的孩子,脸上挂着泪珠,怯生生地看着周围那些手持利刃的士兵,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陌生人要闯进他们的家园,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阿爸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那些女人有的抱着孩子,低着头默默流泪。
李景隆闭上眼睛。
“曹国公?就是那个在郑村坝被燕王打得丢盔弃甲的曹国公?”
“听说他当年带着六十万大军,结果被几万人打得落花流水。”
“陛下怎么派他来辽东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冷了下来。
“杀!”
刘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国公,您说什么?”
“成年男子,全杀。妇孺和女子,带回去,到时候配给军户。孩子大一点,有记忆的,送到辽东都司,等长大之后做苦工。没记忆的,交给军户中没有子女的抚养。”
刘安的脸色变了一下。他在辽东待了多年,见过不少杀戮,但像李景隆这样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命令,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劝道:“国公,杀俘……恐怕不太好吧?当年开平王常遇春北伐之时,也曾杀俘,后来军中传言他因此折寿,四十岁便暴卒而亡。国公,这种事情……还是三思为好。况且这些俘虏中还有老弱妇孺,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国公的名声不利。”
李景隆冷笑一声:“刘佥事,你觉得我李景隆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吗?”
刘安:“……”
行,这方面来看,李景隆确实无敌了。
李景隆道:“刘佥事,你不愿意?”
刘安低下头:“末将不敢。末将领命。”
他转身,朝身后的士兵挥了一下手。
士兵们开始行动了。
他们走进俘虏群中,把成年男子一个一个地拖出来。那些女真人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开始挣扎、叫喊、哭泣。有的跪在地上求饶,有的拼命反抗,有的则闭上眼睛,默默地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一个年轻的女子忽然扑上来,抱住一个被拖走的男人的腿,用生硬的汉语喊道:“不要!他是我男人!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一个士兵走过去,把她拉开。她跌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又扑上去。另一个士兵走过来,一拳打在她的脸上,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那个被拖走的男人回过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拼命挣扎着想要冲回去。几个士兵一起按住他,把他按在地上。他趴在地上,依然不停地挣扎着,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凄厉。
第一个俘虏被按在了木桩上。一个校尉举起刀,手起刀落。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上,鲜血从脖腔里喷涌而出,溅了旁边几个俘虏一身。那几个俘虏尖叫起来,拼命往后缩,但被士兵们死死按住。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