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258节

  郑和只好干笑。

  “妈的!方敬那小子怎么那么走运!朕还得送份人情给他!”朱棣突然骂骂咧咧。

  郑和好奇道:“陛下又给方侍郎什么人情?”

  朱棣本来表情挺委屈的,但是听到郑和问话突然得意起来:“朕,封水氏之子为安南王!”

  这个很正常。郑和没接话。

  朱棣盯着郑和,似乎期待接下来的话郑和的反应和表情:“另外,朕赐水氏子,姓方!”

  郑和的表情让朱老四很满意。

  ……

  金陵,方敬的表情比郑和更精彩。

  毕竟,翰林院拟定圣旨以后,发往藩国的旨意要交给礼部来传达的。

  这……

  不是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帝王之治天下也,合内外为一体,视华夷如一家。安南自昔为郡县之地,山川同域,风气相连,世为藩屏,代有忠顺。朕自嗣位以来,怀柔远人,一视同仁。

  去岁逆臣黎季犛作乱,弑其国主,屠其宗室,社稷倾危,宗庙几废。景命元后水氏,以先王遗孀之身,保孤存祀,全节守义,内抚遗民,外拒逆臣,备历艰险,卒全陈祀,朕甚嘉之。

  今闻水氏诞育元子,未及满月,已见岐嶷之姿,膺受天命,当承藩服。朕览史传,考之往训,周宣王时,有臣方叔,奉王命南征荆蛮,克壮其猷,以定南土,其功载于《诗》,其名垂于后。

  朕思安南之地,即古荆蛮之区,今既归附,当有方正之君以镇抚其民。又《易》有之:“直方大,不习无不利。”言君子之德,正直方大,则天下之事无所不利也。

  今朕特命,以“方”为姓,名曰“安”,以为安南国王,嗣王位,统其国人,奉其宗祀。朕以“方”赐之,欲其有方正之德也;以“安”名之,欲其安南土、安其民也。此朕念旧存亡之意,亦天地祖宗之灵,实式凭之。

  水氏贞顺贤明,保孤有功,特进封为安南国王太后,摄理国事,俟世子长成,乃归政焉。

  呜呼!尔受兹册命,其夙夜祗承,毋替朕命。钦哉。”

  方敬:“……”

  方敬自然知道朱棣是在送人情。

  这个孩子是谁的,水清澄跟方敬的关系,朱棣早就心知肚明。

  当然,赐姓方倒不纯是朱老四他恶趣味,八卦心作祟。

  给安南新王赐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汉姓,朱棣这是在斩断安南的法统。

  陈氏在安南经营了百余年,虽然已经被黎季犛搞得名存实亡,但“陈氏”这两个字在安南还是颇有些影响力的。

  如果这个孩子姓陈,那他的合法性就来自安南内部的旧传统,他是因为“陈氏血脉”才配当国王的。

  但现在他姓方,不姓陈,他的合法性就与安南本土传统无关了,完全来自大明的册封。

  他在那个位置上坐得稳,是因为大明天子说他是安南王,不是因为他的祖宗是安南王。朱棣这一手,是釜底抽薪。

  妈的,果然篡位的心都脏,玩这套来可六了。

  本来嘛,册封安南国王这种事,礼部至少得派个侍郎级别的去宣读圣旨的,事实上,这种礼节问题小胖干的也滴水不漏,确实派一个侍郎去了。

  金纯:没错!正是在下!

  方敬又是遗憾又是暗喜,遗憾的是确实时常挂念安南元后凤体,暗喜的是,真过去安南冒犯人家太后,被人砍死了,死了都白死!

  有个儿子了呢……方安。

  挺好,除了跟自己名字听起来像哥俩似的。

  时值傍晚,方敬稍微再摸会鱼,下班了,乐呵呵回到家中,徐妙锦、青鸢、明珮珮已经在等他了,餐桌上已经布好了几样精致小菜。

  “方郎当值辛苦!”徐妙锦笑道。

  “不辛苦不辛苦,这几天都不太忙。”

  “好几样事呢,都得礼部去烦神操劳,哦对了,妾身恭贺方郎,喜得贵子!”徐妙锦挺着大肚子微微一福。

  额……

  方敬汗都下来了。

  ……

  方敬府上情况不知如何,但是纪纲府上愁云惨淡。

  如同纪纲抱怨自己手下没几个有脑子的,驸马都尉王宁也时常觉得,跟你们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帮二殿下登基?

  好在,一群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大头兵,跟着陛下一起北伐去了,看来看去,只有纪纲还值得讨论讨论。

  “正伦!大殿下处政井井有条,甚至兵马钱粮,一丝一毫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如此下来,监国之功也是非同小可,正伦既已决心扶靠二殿下,不知可有高见?”

  纪纲最近疯狂学习方侍郎和谭国公的为人处世,都有点快走火入魔了,本来王宁拜访就有点意外,听他这种单刀直入的问话,下意识回答道:“关于储位之事,在下以为这是一个需要综合考虑、慎重对待的系统性议题。各方意见、历史传统、朝廷礼制、现实政务,皆当纳入参考维度,不宜仓促定论……”

  王宁皱眉:“正伦,你在说什么呢?”

  纪纲反应过来,有点惭愧:“在下愚钝,驸马何以教我?”

  王宁道:“大殿下心思缜密,办事周全,想让他搞砸一件事,基本上很困难了,不过,我有一计,请正伦为我参详。”

  “驸马请讲。”纪纲虚怀若谷。

  “此计,需落在‘大殿下擅自施恩、收买民心’上!”

  “哦?”

  王宁胸有成竹道:“大殿下素以仁厚著称,每到灾年必开仓放粮,减免赋税。这本是好事,如今正值春种,若有山东等靖难伤亡惨重之地向大殿下哭诉,殿下必然心软,到时候他‘未经请旨’就擅自行事,陛下会怎么想?”

  纪纲沉思:“此事,虽有操作空间,但是说起来,如果大殿下正去赈济灾民去了,也是好事啊,陛下充其量斥责他一下,也不会……”

  王宁摇摇头:“正伦,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以为陛下最忌讳什么?”

  “陛下忌讳的,是有人比他更得民心。”

  纪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想想,陛下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他是靖难起兵,从北平一路打到金陵,靠的是刀兵,是军功。所以他登基之后,最怕的是有人用同样的方式,夺他的皇位。”

  “但夺位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他当年用过的那种。另一种,就是‘得民心’。你想想,如果大殿下在金陵监国,赈灾、减税、宽刑狱,做所有好事,百姓都念他的好,朝臣都说他仁厚。到时候,百姓只知道有‘大殿下’,不知道有陛下,那陛下的威严何在?”

  纪纲的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而且正伦,你再想想,大殿下做这些事的时候,会不会请示过陛下?”

  纪纲想了想:“按规矩,他应该先请示,再施行。但往来需要时日,以大殿下的性格,很有可能会先行处置,再报陛下。”

  王宁冷笑一声:“先行处置,再报陛下。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但传到陛下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陛下会想:老大在金陵做这些事,是真心为了百姓,还是为了收买人心?他是想当个好太子,还是想取朕而代之?”

  “所以,不需要直接弹劾大殿下。只需要让陛下看到,大殿下在金陵做了很多好事,百姓都很感激他。剩下的,让陛下自己去想就行了。”

  纪纲纠结了好一会儿,心想大殿下那边自己已经投靠不成了,谭国公已经明确拒绝了他的投诚。

  此事,若是成了,也必然在二殿下那刷一波好感,纪纲最后还是咬咬牙:“那……这件事交给我来办。锦衣卫里面,有些事还是能做得不动声色的。”

  王宁赞许地点了点头:“正伦果然明白事理。此事若成,二殿下登基之时,正伦便是从龙之臣,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 第三百二十四章 你们济南人怎么这样啊!

  纪纲摆手:“此时还不是想找个的时候,不知驸马把此事告诉我,是有用得上在下的吗?”

  王宁理所当然道:“这个自然,首先,我们不能谎报灾情,不然罪过比较大了,我的意思是在靖难那会儿,受影响比较大的地方去找灾民,稍微引导一下,冒个头,这样就好办了。比如说……山东!为何选山东,纪镇抚想必也知道。”

  纪纲点点头,山东德州、青州、济南靖难时波及颇深,这几年一直没缓过来,确实是好地方,而且,济南还是大殿下手下头号战将方敬老家,若是那地方有点乱子,或许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既然如此,锦衣卫这边我来操作,驸马放心!刚巧,济南也有我一个熟悉的同年,此人也是济南富户,他手下良田损失不少,而且对靖难当年也颇有怨言,找他,想必事半功倍!”

  王宁大喜,抱拳拱手道:“那就辛苦纪镇抚了!”

  纪纲含笑颔首。

  山东,济南府。

  宋小虎在田里挥汗如雨,这麦子过冬以后,三月返青,要锄地松土,还得追加一点粪肥。

  这个春天其实不太好过,旧粮吃了一冬,家里缸底差不多露白了,冬小麦要到四五月份才能收获,这一两个月算是春荒了。

  虽然不会饿着,因为真要缺了粮,去方老爷……不对,现在是方国公府上知会一声就可以了。但是宋小虎不愿意这么干,能挺一挺,干嘛要麻烦方老爷呢?方老爷的租子别说济南城,就是放眼整个山东府,都是最低的。可不能让他老人家觉得自己家里是好吃懒做的。

  当年,方老爷非要报答自家,说给自己一个商铺,但是自己的养父拒绝了,说什么也不同意,说自家能救方老爷是理所当然的,总算报答了他老人家,若是图取回报,就枉为人了,宋小虎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是内心深处也觉得养父说得对。

  方老爷是活菩萨,就算自己不救,他也不会有事,若是挟恩图报,那会遭报应的!

  不过,嘿嘿……

  方老爷做主,给自家翻新了房子,去年还和府上沈管家一个远房外甥女定了亲,开过春就能成亲了!

  女人,嘿嘿……

  将来有了孩子,方老爷还承诺资助孩子上学堂!

  老天保佑方老爷长命百岁!

  宋小虎家里的佃田在城外,二十不到的大小伙子,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一直干到晌午,宋小虎才起身喝口水,坐在田埂上休息一会儿。他抬头看看天色,心里琢磨着娘马上要过来送吃食了,索性不再干下去,直接躺在了田埂上。

  不一会儿,一阵马蹄响起,宋小虎眯起眼睛,看到三人三骑,正奔驰在路上,向着济南城驰去。

  哟,看着穿着,还是个官人。怎么为首的那人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庞瑛心情不太好,他本来觉得出公差挺好的:锦衣卫到了地方,哪怕是洪武朝,地方官员都得意思一下。谁知道镇抚却千叮咛万嘱咐是这次是私下出去,不允许暴露身份,这让庞瑛的原本的期待落了个空。

  没油水就算了,纪镇抚的命令更是让他脸红心跳:什么叫串联灾民去官府闹事?这事儿虽然没啥风险,因为毕竟只要在人后当个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人就可以了,但是兹事体大,这个真论起来,是杀头的罪过啊!

  不过,没办法啊,谁叫自己已经上了纪镇抚这条船了呢?

  庞瑛心情闷闷,眼见走到一片农田,他也下意识开始观察起来,却见一个少年正眯着眼打量自己,于是问道:

  “后生,今年田里收成怎么样啊?”

  宋小虎忙了一上午,有人搭话也高兴,热情回答道:“还成吧!去年旱了一阵,但好歹没绝收,今年冬小麦返青不错,接下来要是风调雨顺,应该有个好年景。”

  庞瑛见宋小虎搭话,下了马,主动挑起最能挑动情绪的话题:“唉!我看这麦子长得也不算壮实,肥料跟得上吗?你们东家租子重不重?”

  庞瑛笑吟吟看着宋小虎,已经准备好一肚子说辞了,他是老锦衣卫了,自然知道对农民来说最能吸引仇恨的话题是什么。

  接下来无论宋小虎回答四六分、对半分,还是倒三七,他就会立刻接上话茬,说“那么重的租子啊?你们辛辛苦苦一年,看老天爷吃饭,一年血汗反而给那些坐在屋里的老爷们分一大半,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啊!”

  嘿嘿,马上就会让这人热血上头,跟自己张嘴怒骂,这一招,百试不爽。

  不过……

  宋小虎笑呵呵回答:“肥料跟得上,我们东家啊,租子是两成。”

  庞瑛下意识点头:“那么重的租子啊,你们辛辛苦苦一年……”

  不是,等会?

  “夺少?两成?”

  宋小虎点头:“对啊,两成。”

  庞瑛:“……”

  气氛诡异地沉默一会儿,庞瑛终于说道:“你们……是东家的亲戚吗?那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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