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亚·纳雷什金娜端坐在主位的软榻之上,宛如刚从帕特农神庙壁画中走下来的雅典娜。
她没有船俄国传统的厚重华服与貂皮,选择了当时巴黎最流行的希腊式长裙。
那是一件由最上等的白色细棉麻混合织物织成的长裙,薄如蝉翼,在烛光下隐约透出她小麦色的肌肤。
高腰线束在乳房之下,宽松的裙摆如水瀑般垂落在地,只在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条金色的流苏腰带。
她的双臂裸露着,肩上披着一条喀什米尔羊绒披肩,那是东印度公司刚运抵欧洲的奢侈品,上面绣着复杂的波斯花纹。
她的头发并未盘成沉重的发髻,而是简单地挽起,垂下几缕金色的卷发,发间只别着一枚镶嵌着浮雕玉石的古董发梳。
这种“帝政风格”的极简主义,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既高贵又性感,充满了一种原始的、不加修饰的诱惑力。
她不需要珠宝的堆砌,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玛丽亚,听说今晚英国的那位‘监督官’要来?”一位年轻的俄国将军凑近玛利亚耳边低语,
“别叫他监督,彼得·伊万诺维奇。”纳雷什金娜轻抿一口香槟,声音慵懒而磁性,“那是英国人的特使,也是沙皇的贵客。况且,我听说他在伦敦可是个风云人物,不仅以少胜多打败了法国元帅贝尔纳多特,还造出了不用帆就能航行的船。”
“沙皇让您去‘接待’他?”将军挤眉弄眼,一副你懂的表情。
纳雷什金娜轻轻瞥了他一眼,“我是去接待一位英国绅士,仅此而已。至于其他的,那是你们男人的事。”
彼得·伊万诺维奇自讨没趣,搭讪地走开了。
仆人高声唱名。
“英国陆军少将,爵士,杜根·康恩贝到!”
当杜根踏入大厅时,全场目光都向他聚焦。
杜根并没有穿他那身华丽的少将制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礼服大衣。
这套衣服的面料是英国最顶级的斯宾塞精纺羊毛,剪裁极尽考究,线条笔直而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刺绣或花哨的装饰。
搭配的是同色系的马裤和一双擦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牛皮靴。
在满眼绣金挂银、衣香鬓影的俄国贵族中,杜根这身打扮显得过于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这套衣服的价值远超那些廉价的亮片。
相比杜根的简朴,为了衬托纳雷什金娜的女神装扮,俄国贵族们极尽奢靡之能事:
年老的大公和将军们穿着厚重的绣金制服,那是叶卡捷琳娜时代的遗风,胸口覆盖着繁复的银线刺绣,肩头高耸着巨大的肩章,仿佛随时准备去检阅千军万马。
年轻的近卫军军官则追逐法兰西风尚,穿着紧身得令人窒息的白色丝绸马裤,小腿包裹在黑色的长筒皮靴中,靴筒上镶着金色的马刺。
他们的燕尾服色彩斑斓,墨黑、猩红、宝蓝交织,翻领处露出一抹鲜亮的丝绸衬里,领巾打得像是一件复杂的艺术品,扑了白粉的假发或精心卷曲的鬓角散发着浓烈的发油味。
女人们则像是行走的珠宝店,她们的脖颈、手腕和耳垂上,挂满了钻石、祖母绿和珍珠。
有的贵妇甚至将整串的珍珠缠绕在裸露的手臂上,或是将红宝石像锁链一样系在脚踝上。
她们的头发高高盘起,插满了金簪和羽饰,脸上涂着厚重的白粉,脸颊涂得通红,以此模仿路易十五时代的宫廷审美。
总之,不管谁在场,都会觉得杜根就是一个混进来的纯屌丝。
纳雷什金娜站起身,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越过这群花枝招展的人群,直接向杜根走来。
她甚至没有理会身边那些献殷勤的俄国大公,而是径直伸出手,用法语说道:“杜根将军,您终于来了。您的到来,为我们整个圣彼得堡社交界增光添彩。。”
杜根很身世的轻轻握住玛利亚的手背,嘴唇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一下,说道:“夫人,应该是我深感荣幸才对,感谢您的邀请。”
玛利亚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杜根的手臂,身体微微向他倾斜。
这种亲密的姿态,加上她那身“清汤寡水”却性感无比的装扮,与周围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妇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也让那些穿着花哨制服的男人们感到了莫名的羞辱。
“瞧瞧,我们的波兰美人被那个英国乡巴佬迷住了。”
“他凭什么?就凭他那身像丧服一样的蓝衣服?”
“也许英国的会计都穿这个!”
“那是英国货,伊万。据说贵得要命,但在我看来还不如我们的绣金外套。”
几个年轻的俄国近卫军军官聚在一起,酸溜溜地窃窃私语。
其中一位留着两撇翘上天的小胡子、挂着圣安娜勋章的年轻伯爵,忍不住大声起哄道:
“纳雷什金娜夫人,您怎么能只欢迎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呢?他可是答应帝国的陆军少将,怎么能两手空空地来参加您的沙龙?至少,他应该献上一首诗,作为对女主人的敬意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俄国贵族纷纷附和。
纳雷什金娜微微蹙眉,正要呵斥,杜根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无妨。
杜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年轻气盛、却又对未来充满迷茫的脸庞,脑海中闪过那个在街头偶遇的六岁男孩——亚历山大·普希金。
他笑了笑,用法语平静地回答:
“既然诸位想听,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我不写那些关于爱情和玫瑰的陈词滥调。我想献给夫人的,是一首关于未来的诗。”
杜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他没有朗诵那些华丽的辞藻,而是用一种平实、深沉的语调来吟诵。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当杜根念出最后一句时,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穿着紧绷马裤、嘲笑杜根“寒酸”的年轻军官,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
这首简短的诗,没有华丽的修辞,却引起了所有人内心深处的共鸣。
纳雷什金娜松开了挽着杜根的手,她转过身,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不再是算计和诱惑,而是充满了震惊与敬意。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她喃喃自语,眼眶微微泛红,“这首诗是给谁的?给俄国的,还是给英国的?”
“当然是给您的,夫人!”杜根微笑着,那张带着伤疤,但是丝毫不影响英俊容貌的脸上,带着足以融化西伯利亚冰雪的阳光般的微笑。
那位带头起哄的年轻伯爵,羞愧地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纳雷什金娜深深地看着杜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沙皇会对这个年轻人如此忌惮,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
她重新伸出手,这一次,她没有挽住杜根的胳膊,而是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手背上,那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欣赏。
“将军,”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您送给了我比珠宝更珍贵的东西。”
“我的荣幸!”杜根得意洋洋地昂着头,扫视在场的众人,心里暗自嘀咕:“让穿越者写诗,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139.真当我是模子哥?
在俄国,纳雷什金娜的名声或许并不光彩,她是大权在的沙皇的情妇,是上流社会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这位波兰美人做了一件足以让后世俄国妇女都应该感恩戴德的事。
她把“洗澡”重新带回了文明世界。
自从十六世纪以来,那些禁欲的宗教团体便鼓吹:身体的洁净是对灵魂的亵渎。
最神圣的圣徒往往衣衫褴褛、垢面蓬头。
在这种扭曲的教义下,基督教世界陷入了长达两个世纪的“卫生黑暗期”。
污垢成了虔诚的象征,体臭成了圣洁的勋章。
以至于在欧洲宫廷的舞会上,各国贵妇们不得不用厚重的香水掩盖不洗澡的体臭。
但纳雷什金娜反其道而行之。
她每日沐浴两次,用香薰、用牛奶、用花瓣。
她以一己之力,让“洗澡”重新成为俄国上层社会的时尚。
如今圣彼得堡的沙龙里,那些身着华服的贵妇不再是一身馊味,这得归功于这位“北方的阿斯帕西娅”。
“欲擒故纵么……”
杜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他并不反感这种交易,甚至带着一种“为国上床”的荒谬使命感。
但即便是当模子哥,也得有模子哥的尊严。
更何况,他还是个年轻英俊的英国少将,一个不该被随意摆弄的男人。
半小时后,侍女的脚步声打破了镜中的幻象。
“将军,夫人请您入内。”
杜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这是会客厅?明明是一间浴室!”
杜根走进房间之后才发现,自己进入的并非预想中的会客厅或者卧室,而是一个温暖如春的浴室。
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二十多盏蜡烛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热腾腾的水汽和浓郁的牛奶甜香。
侍女掩门退下。
房间里,只剩一人。
在那架仿自古希腊的榻上,玛丽亚·纳雷什金娜正斜倚着软枕,如同一尊活过来的美神维纳斯。
她穿着柔滑的丝袍,随意斜倚在榻上,发丝被水汽濡湿,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赤着双脚,脚踝纤细,原本盘起的金发此刻松散地垂落,几缕湿发黏在雪白的颈侧与锁骨上。
她侧卧着,右肘支起,托着腮,左手随意地搭在小腹上,掌心握着一只金灿灿的苹果,那是爱与诱惑的象征。
她的身体微微蜷曲,双腿并拢,姿态慵懒又带着一丝刻意的羞赧,像是在向世人展示一种毫无保留的、属于成熟女性的美。
杜根不得不承认,这画面极具冲击力。
哪怕是见惯了风月的他,心跳也加速了。
这样的画面,确实足够动人。
纳雷什金娜捕捉到杜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她见多了男人在她面前的失态,这让她感到掌控一切的快感。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因热气熏蒸而显得格外沙哑柔媚:
“将军……您觉得我美吗?”
“美。”杜根没有丝毫犹豫,他走上前,目光坦荡地欣赏着这具艺术品,用他那完美的法语回应,“我的夫人。您的美貌,足以让特洛伊的海伦自愧形秽,让帕里斯的判决重演。”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礼服大衣的扣子,随手将大衣扔在地毯上。
随后,他快步上前,并未直接扑上去,而是单膝跪在榻边,俯下身,虔诚地吻上了她那赤裸的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