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60节

  “原来是为张将军鸣冤的义士!阳某,失敬了!”

  他仿佛完全忘了脖颈上的刀,对着曹操微微颔首,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铿锵。

  “铲除国贼,乃我阳球分内之事!何谈条件!”

  他义正辞严,声音铿锵。

  “张修将军忠勇可嘉,为国尽瘁,此等栋梁,岂容奸佞构陷!你们放心,待我将王甫这国贼拿下,定会亲自上奏天子,为张将军洗刷冤屈,还他一个公道!”

  刀锋之下,交易达成。

  阳球内心的杀机,被他对功名的无尽渴望完美掩盖。

  陈远缓缓收回了环首刀。

  刀锋离开咽喉的瞬间,阳球眼中闪过一道阴狠,快得几乎不存在。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热切。

  “事不宜迟!两位义士,速速随我出府,将那两个国贼押入大牢!迟则生变!”

  他表现得比陈远和曹操还要心急。

  走出书房,阳球立刻召来心腹,低声吩咐。

  很快,一队精锐甲士集结完毕,跟着三人,悄然离开校尉府。

  雪夜寒风中,曹操与陈远并肩,走在阳球身后几步。

  “孟德兄,”陈远的传音,细若冰丝,钻入曹操耳中,“他好像比我们想象的,更会演戏。”

  “演戏?”曹操嘴角微动,语气中带着智珠在握的笑意,“他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匡扶汉室的孤胆忠臣。”

  “这种人,最是可怕,也最是可靠。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为了这份‘对’,他可以利用一切。”

  “我们送上的这份大礼,他吞下了,就必然会付出他认为值得的代价。”

  陈远默然。

  曹操的分析无懈可击,可他那源自尸山血海的直觉,却在发出尖锐的警报。

  方才收刀的瞬间,阳球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阴狠,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

  次日,寅时。

  天色是最深沉的墨蓝,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吞噬一切。

  洛阳城一条死巷,堆积的垃圾散发着酸腐气,被薄雪覆盖。

  两道黑影滑入巷口。

  吕布在前,陈远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巷尾。

  片刻,巷尾的阴影里,同样无声地走出十余名黑衣甲士。

  他们步伐协同划一,为首之人,正是阳球的心腹主簿。

  他没有废话,只对陈远的方向,微微颔首。

  陈远点头回应。

  吕布侧身,让出身后的狼骑。

  两个被捆的身影,和一只沉甸甸的木匣,被扔在巷子中央的雪地上。

  王甫父子嘴里塞着破布,浑身冻得发紫,眼中只剩麻木的恐惧。

  阳球的心腹挥了挥手。

  两名甲士上前,一人提起一个,动作干脆。

  另一人则捡起木匣,仔细检查封口。

  主簿再次对陈远颔首,随即转身。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交谈。

  两拨人,在完成猎物的交接后,又迅速退回各自的阴影,消失无踪。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洛阳巍峨的宫阙时,一场足以让整个大汉朝堂天翻地覆的风暴,已然拉开序幕。

  ……

  当天早朝。

  就在天子露出不耐之色,准备退朝之际。

  司隶校尉阳球,手捧竹简,自队列中走出。

  “臣,司隶校尉阳球,有本奏!”

  “臣,于昨夜丑时,拿获巨奸!”

  “经连夜审讯,人证物证俱在,罪证确凿!今当庭奏收,中常侍王甫!”

  轰!

  “王甫”二字,如同一颗炸雷,引爆了整座金銮殿!

  满朝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龙椅旁那个往日里阴鸷微笑的中年宦官。

  那个位置,今日,是空的!

  阉党众人脸色煞白,清流一派则个个面露惊愕与狂喜!

  龙椅上,天子刘宏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是又斗起来了?

  也罢,阳球总是可靠的,让他查一下王甫也无妨。

  “准奏!”

  金口玉言,两个字,宣判了一个权宦集团的死刑。

  圣旨一下,整个洛阳城都动了起来!

  阳球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亲自坐镇。

  曾经权倾朝野的中常侍王甫父子,被押入大牢最深处。

  烙铁、拶指、鞭笞……酷刑用尽。

  凄厉的惨嚎,仅仅一天一夜。

  王甫父子,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惨死于杖下。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紧接着,阳球手持王甫招供的党羽名录,开始了一场大清洗!

  接下来三日,整个洛阳城的天空都仿佛被血色浸染。

  一队队甲士如狼似虎地冲入高门大院,凄厉的哭喊与求饶声隔着几条街巷都能听到,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变得萧瑟,人人自危。

  司隶校尉阳球的名字,成了悬在无数人头顶的一把利刃,令人闻之色变。

  而在这场滔天风暴的背后,那两个真正的始作俑者,却如同人间蒸发。

  ……

  望月楼。

  还是那间雅间。

  一壶温酒,几碟小菜。

  曹操满面红光,举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他重重将酒爵顿在桌上,眼中是压不住的豪情与兴奋。

  “定边兄!你可知,如今外面都传疯了!都说那阳球有神鬼之能,竟于一夜之间,便将王甫那老贼连根拔起!”

  “他们哪里知道,真正的神鬼,正坐在这里饮酒!”

  曹操看着陈远,眼神里满是激赏。

  “潜行、捕俘、撤离!一气呵成,滴水不漏!定边兄,你麾下那些北地儿郎,当真是虎狼之师!我曹孟德,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陈远只是笑了笑,为他斟满酒。

  “若无孟德兄居中调度,洞悉人心,我等不过是一群只知动刀子的莽夫,恐怕早已身陷囹圄。”

  “这杯酒,当敬孟德兄。”

  两人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大仇得报的快意,联手搅动天下风云的刺激,让雅间内的空气都变得滚烫。

  “王甫已死,党羽尽除!”

  曹操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杯盘作响,“我那枉死的亲人,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股被压抑太久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宣泄。

  陈远默然,举杯与他再饮。

  几杯酒下肚,曹操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定边兄,王甫一倒,阳球名望达到顶峰。他得了如此泼天的功劳,必然要兑现承诺,这是聪明人的选择。”

  曹操看着陈远,脸上带着笃定的笑容。

  “张将军忠勇之名,很快便会传遍朝野。官复原职,指日可待!”

  陈远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窗棂,望向远处那座威严的宫城。

  风暴已经过去,洛阳的天,似乎清朗了几分。

  可他心头的那片阴霾,却并未散去。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张修将军走出那座阴冷的牢狱,重披甲胄,与他们一同返回朔方的场景。

  但不知为何,那场景总隔着一层看不真切的薄雾。

  陈远的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收刀那一瞬间,阳球眼中一闪而逝的阴狠。曹操的分析滴水不漏,可他那在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直觉却在尖叫。

  “等。”

  陈远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等阳球兑现承诺。”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然后,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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