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95节

  并州南部的太原郡、上党郡,首当其冲。

  太原王氏的坞堡外,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饿殍倒下。

  世家大族紧闭寨门。

  家丁们站在墙头,用弓箭驱赶着试图靠近的难民。

  绝望中,一条消息在流民中传播。

  “往北走!去朔方!去五原!”

  “度辽将军陈远那里有粮!有水!”

  “去了就能活命!”

  曼柏城南的关卡。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方天画戟斜指地面。

  他身后,是两千名全副武装的狼骑。

  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关卡前方,黑压压的流民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盯着关卡后方那一排排熬粥的大锅。

  粥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

  流民群开始骚动。有人双眼通红,试图往前挤。

  “放箭!”

  吕布一声暴喝。

  一排羽箭射在流民阵前的空地上,形成一道清晰的界线。

  箭尾嗡嗡作响。

  骚动戛然而止。

  流民们惊恐地看着插在土里的箭矢,再看向杀气腾腾的骑兵。

  吕布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难民。

  “这里是度辽将军府的地界!”

  “想活命,可以!但得守规矩!”

  “青壮站左边,老弱妇孺站右边!排好队,一个个过来登记造册!”

  “敢闹事者,敢插队者,敢抢夺吃食者——”

  他举起画戟。

  “杀无赦!”

  流民们咽着口水,开始分流,排队。

  一锅锅热粥端上来。每人一碗。

  粥里插着筷子,立得稳稳当当。

  陈远定下过死规矩,赈灾的粥,必须浓。

  青壮吃完被编入屯田营,发给农具,去清理水渠、挖水窖。

  老弱妇孺安置在后方,负责做饭、缝补衣物。

  短短几个月,三郡的人口翻了一倍。

  七月。

  冀州与并州交界的太行山道上,一长串衣不蔽体的队伍正蠕动向前。

  队伍里没有哭声。

  脚底磨破的血泡踩在滚烫的砂石上,结成黑褐色的血痂。

  道旁倒伏着尸体。

  王二背着半大的儿子,眼眶深陷,颧骨突起。

  他身后,是成千上万向北挪动的人。

  “爹,水……”背上的孩子声音微弱。

  王二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

  沿途的黄河快露底了,路边的树皮被啃得精光。

  “快了,快到了。”王二机械地重复着,“翻过这座山,去朔方。度辽将军那里,有水,有麦子。”

  五原郡,南乡。

  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连成一片。

  陈远站在高处。

  黄澄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麦穗比往年瘪了些,但那是实打实的粮食。

  蔡谷手里捧着刚汇总的账册,双手发抖。

  “将军!夏收盘点出来了!”蔡谷嗓音劈了,“三郡夏粮,保住了七成!整整七成!”

  陈远蹲下身,从麦堆里抓起一把麦粒。

  在掌心用力搓了搓,吹去谷壳。

  放进嘴里,嚼碎。

  干硬,带着土腥味。

  “七成。”陈远吐出谷壳,“够吃多久?”

  “若按现有的军民数量,省着点,能吃到明年秋天。但……”蔡谷指向南面。

  南边的地平线上,扬起漫天黄土。

  那是人,数不清的人。

  “流民太多了。”傅巽插话,“这半个月,涌进关卡的流民突破十万。”

  “太原王氏的坞堡被饥民冲垮了两座,连他们都扛不住,把人拼命往咱们这边赶。”

  “这是要把北疆吃垮啊!”

  陈远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麦渣。

  “吃不垮。”

  他看向那片正在收割的麦田。

  “传令吕布,关卡全开。只要是活人,都给我放进来。”

  傅巽急了:“将军!十万人,每天光是喝粥,就是个无底洞!”

  “谁说白给他们吃?”

  陈远转过头,盯着傅巽。

  “老规矩。进关先扒一层皮。青壮编入屯田营和工兵营。继续挖水渠,打深井!开荒!把五原郡以北那些荒地,全翻过来!”

  “老弱去磨面、织布、熬硝!半大孩子去捡马粪、抓虫子喂鸡!”

  “在我的地盘,不养闲人。干活,有饭吃。不干活,滚!”

  “这些不是嘴。这是劳力,是兵源!”

  王二终于走到了关卡。

  他看到了一排排熬着浓粥的大锅。

  米香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胃里一阵抽搐。

  穿着黑甲的士兵手持长枪,维持着秩序。

  没有打骂,没有驱赶。

  一个军吏拿着竹简,走到他面前。

  “叫什么?哪里人?会什么手艺?”

  “王二……冀州巨鹿人……会种地,会打铁。”王二哆嗦着回答。

  军吏在竹简上划了一笔,递给他一块木牌。

  “去左边第三口锅,领一碗粥。”

  “吃完,去工字营报到。你儿子去幼字营,有人管饭。”

  王二呆住了。

  他捧着那碗插着筷子不倒的杂粮粥。

  滚烫的粥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眼泪流了下来。

  “青天大老爷啊……”

  他跪在滚烫的黄土上,朝着北方重重磕头。

  在他身后,成千上万的流民齐刷刷地跪倒。

  夜,太守府议事厅。

  陈远赤着上身,正在擦拭环首刀。

  肌肉上布满汗珠和交错的伤疤。

  蔡谷快步走入,脸色惨白。

  “将军,冀州急报。”

  蔡谷咽了口唾沫:“太平道,疯了。”

  陈远动作没停,刀锋在磨刀石上发出摩擦声。

  “说。”

  “大旱导致冀州绝收。张角原本按兵不动,但下面的人饿疯了。”

  “信众开始成建制地攻打县城。”

  “巨鹿、安平、清河,三郡太守被杀。官仓被抢空。”

  “太守的脑袋被挂在城墙上。”

  蔡谷声音发颤。

  “他们不再喊‘苍天已死’,他们开始喊‘岁在甲子’了。”

  陈远擦刀的手停住。

  岁在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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