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40节

  “城墙下多死一个,我北疆就少一份力。”

  陈远收回手。

  “这笔账,得这么算。”

  帐内诸将无人接话。

  有人脸色难看。

  有人低下头,看着脚下泥印。

  “可将军。”

  先前那名校尉硬着头皮道。

  “若张角冥顽不灵,死不投降,难道我们就一直围下去?”

  “他会降。”

  陈远走回案前,将那些布条分给亲卫。

  “找些识字的,把布条上的话抄在大木牌上,立到阵前。”

  “再挑几封字写得最惨的。”

  陈远拿起一支没装箭头的箭杆。

  “绑在箭上。”

  “射回去。”

  傅巽抬头。

  射回去。

  让城里的人亲眼看看,他们的邻人、乡亲、亲眷,是怎样向官军乞活。

  “至于那些黄巾首恶……”

  陈远看向广宗城的方向。

  “我说过。”

  “我要他们的人头,来换这十万人的命。”

  “张角是个聪明人。”

  “他会想通的。”

  ……

  当天下午。

  数十支没有箭头的箭矢,带着一片片求活的布条,飞进广宗城。

  一片布条落在西门城楼上。

  一个年轻黄巾兵捡了起来。

  他认得几个字,喃喃念出声。

  他还没念完,旁边老兵一巴掌将布条打掉。

  “妖言惑众!”

  可那老兵的嘴唇,也在哆嗦。

  更多布条落入城中各处。

  有人捡起来。

  有人撕碎。

  有人藏进怀里。

  有人看完后,坐在墙根底下,抱着头不出声。

  黄天大纛之下,人心开始散。

  汉军大营里,那些被强压着运土筑丘的郡国兵,也看到了阵前立起的木牌。

  他们不识字。

  军中的文吏便念给他们听。

  念到“愿为奴为婢,求一碗粥”时,几个正在骂娘的兵痞停了嘴。

  他们隔着壕沟,看向广宗城头那些黄巾。

  没人再笑。

  没人再骂。

  夜。

  陈远独自站在土丘顶上。

  风吹得他衣甲猎猎作响。

  他身后,傅巽拿着一卷新送来的竹简。

  “将军,刘玄德的敢死营已经整编完毕。”

  “关云长、张翼德二人悍勇,新补入的郡国兵,无人敢不服。”

  陈远“嗯”了一声,视线依旧落在广宗城。

  那座城在黑暗里没有灯火。

  只有门楼上几支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还有一事。”

  傅巽的声音压低。

  “北军五校那边,有几个校尉在私下议论,说将军有养寇自重之嫌。”

  陈远没有回头。

  “让他们说。”

  “明日,把攻城车推到壕沟前。”

  傅巽一惊。

  “将军要攻城了?”

  “不。”

  陈远的声音被夜风压得很低。

  “做给张角看。”

  “也做给营里那些聪明人看。”

  “告诉他们,我的耐心,快用完了。”

  ……

  风穿过临戎城楼的垛口,带着秋日涩味。

  临戎侯府书房。

  案头的沙漏滑下最后一撮细砂。

  贾习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

  竹简边缘被指腹摩挲得发亮。

  日子不对。

  朝廷任命董卓接管并州防务的调令,早就传遍北地。

  以董卓那种贪如饿狼的秉性,见了朔方这块肥肉,马鞭都得抽断。

  从河东带兵北上,急行军不过六七日。

  可到现在,快一个月过去了。

  并州南部太原、雁门一线的关隘,没收到任何关于董卓军过境的谍报。

  没有索要粮草的行文。

  没有先锋打通关卡的通关牒。

  贾习将竹简丢回案桌。

  啪。

  “来人。”

  门外亲卫推门而入,甲叶碰撞。

  “去请陈校尉。”

  半盏茶后,陈虎大步迈入书房。

  他刚从城外巡营回来,护腕上还沾着黄土。

  “贾公找我?”

  陈虎拖过一把胡床坐下。

  贾习抬手,示意亲卫合门,退到十步之外。

  “董卓没来。”

  贾习开门见山。

  陈虎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粗硬的胡茬。

  “没准他半道上犯了病?”

  “还是洛阳那边又改了主意,把他召回去了?”

  “那是飞熊军。”

  贾习的指节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除了我们,并州最凶的兵。”

  “三千精锐北上,就算主将生病,前锋也早该叩响咱们的关门。”

  “洛阳真要收回成命,至少也该有快马邸报经过。”

  他盯着陈虎。

  “太安静了。”

  陈虎听懂了这话里的重量。

  边关长大的汉子,最怕的不是胡人的鸣镝。

  是旷野里突如其来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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