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刺史董卓,率西凉飞熊军三千,意图北上接收朔方防务。”
“于并州南部一线天峡谷,遭遇不明强敌伏击。”
“全军覆没。”
傅巽的声音停了一下。
三千飞熊军。
并州疆域内最凶的一支铁骑之一。
他喉结滚动,继续往下念。
“主将董卓、校尉牛辅、李傕、郭汜,尽皆阵亡。”
“谷中三千铁骑尸骸横陈。”
“战马、飞熊甲具、将领旗帜皆被取走。”
“谷口处留有降卒四百余人,皆被反绑双手,成排跪地处死。”
“尸首皆为后脑中刃,一击毙命。”
“斩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
念完最后一个字,傅巽脸色惨白。
他抬头看向陈远,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高顺一把接过竹片,一目十行扫过。
这位见惯尸山血海的陷阵营统帅,脸也沉了下去。
他的声音绷紧:“将军,三千飞熊军,非乌合之众。能在峡谷中将其尽数坑杀,且手法如此利落……这支兵马的战力与军法,不在我陷阵营之下。”
董卓的部下不是黄巾那种乌合之众。
这是全副武装的西凉铁骑。
竟然在并州腹地被连皮带骨嚼碎,连一个活口都没逃出来。
傅巽补充道:“不仅是战力。贾公信中提及,战马、甲具、旗帜皆被取走,现场打扫得如此干净,绝非寻常匪寇或鲜卑游骑所为。”
“其用心之深,谋划之远,令人不寒而栗。”
“将军,我担心的并非敌人之强,而是……”
“这股力量就潜伏在并州腹地,我们却一无所知。”
“是否遣一支骑兵回查?”
高顺单膝跪地。
“末将请命。”
“末将可率陷阵轻装北返,先稳飞狐径。”
帐内安静下来。
报信的信使瘫在地上,头抵着地面。
亲卫们手按刀柄。
所有人都等着主帅下令。
帅座上的陈远静静坐着。
灯火落在他脸上,没有照出半点波澜。
良久。
他目光扫过二人。
“慌什么。”
极平淡的三个字,压住了帐内所有焦躁。
傅巽指尖一紧,竹片边缘在掌心压出白痕。
他看着陈远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没敢再问。
陈远站起身,迈步走到沙盘前,手指按在广宗西门的缺口上。
“北疆有贾习,有蔡谷,有陈虎带兵巡视。”
“关隘、粮仓、屯田点,早就立下章程。”
“敌情未明,主将先自乱阵脚,才是找死。”
他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广宗未定。”
“张角还喘着气。”
“十万个上等劳力还在那座破城里等我。”
“这个时候回头,前功尽弃。”
傅巽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这反应太稳。
稳得让人脊背发冷。
陈远没有理会他们,负手而立。
“傅巽,拿笔。”
“以最高密文回复贾习。”
傅巽立刻铺开空白竹简,提起狼毫。
陈远的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砸在帐内。
“第一,北疆三郡即刻全面封锁通往外界的所有关隘。”
“收缩巡哨,放空外围五十里。”
“任何商队不得擅自出入,违令者就地格杀。”
“第二,所有明面粮草转入地下深窖。”
“甲坊署暂停兵器外运。”
“生铁、铁矿,全部就地掩埋。”
“第三,命陈虎亲自带心腹,严查一线天附近山道的马蹄印和车辙。”
“查外来窥探者。”
“清残痕。”
“不准追。”
“不准问。”
“更不准与任何来历不明的兵马接战。”
“第四,监控境内所有归化胡人。”
“凡有聚众私议、兵马擅动者,先斩后奏。”
“第五,命蔡谷核验府库内政,开仓放粮,稳住民心。”
“敢有囤积居奇、扰乱集市者,抄没家产。”
傅巽手里的笔在竹简上飞走。
后背冷汗却冒得越来越凶。
这些命令太细。
细到不像临时应变。
陈远的声音再次落下。
“第六,命贾习,让王氏商队的关系网,暗中向河东、洛阳散布消息。”
“就说……”
“并州刺史董卓,为人贪鄙,因觊觎南匈奴部落财富,意图强索钱粮,逼反了胡人。”
“最终在太行山,遭到南匈奴与北地鲜卑潜入主力联合伏击,这才全军覆没。”
“把火,烧到草原上去。”
“再把水,彻底搅浑。”
傅巽手腕一顿。
笔尖在竹简上压出一个深点。
他很快低下头,继续写。
“记完了吗?”
陈远的声音飘来。
“记完了。”
傅巽立刻低头。
“请将军过目。”
陈远从高顺手中拿回竹片。
他走到火盆前,手指微松。
竹片落入炭火。
火舌卷上竹面,密文发黑、卷曲。
最后化作一滩死灰。
陈远拍掉手上的浮灰,转身。
“高顺。”
“末将在!”
高顺立刻应声,不再提回援。
“带信使下去,赏金。”
“让军医看他的伤。”
“传令各营,今夜吃顿热饭,刀枪擦亮。”
陈远走回沙盘前。
“明日一早,继续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