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06节

  “陛下圣明。”

  刘宏喘了几口气,脸色阴得吓人。

  “就这么办。”

  “削其户。”

  “夺其印。”

  “让他回洛阳。”

  “朕要亲自问问他,长安到底是大汉的长安,还是他皇甫嵩的长安!”

  话说到最后,他已经耗尽力气,重重倒回榻上。

  一道措辞严厉的诏书,就这么从病榻前发了出去。

  加急。

  直扑长安。

  ……

  长安帅帐。

  传旨中使捏着嗓子,尖声念完最后一句。

  “……即刻交出左车骑将军印绶,削户六千,返回洛阳,不得延误。”

  帐中将校一个个抬着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黄巾是他们平的。

  中原是他们定的。

  长安是他们守的。

  灾民是他们救的。

  到头来,朝廷没有半句体恤。

  反倒来了一道削职夺爵、召回问罪的诏书。

  这是什么道理?

  “尔等还不谢恩?”

  传旨中使强作镇定,抬着下巴看向皇甫嵩。

  皇甫郦第一个翻了脸。

  “呛啷!”

  腰间佩刀被他拔出半截。

  刀光一闪,那名中使的脸瞬间白了。

  “尔敢!”

  皇甫郦双目通红。

  “要造反吗?!”

  中使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反了又如何!”

  皇甫郦怒吼一声,手腕一振,就要当场斩了他。

  可就在刀锋即将出鞘的那一刻,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住手。”

  皇甫郦手腕一僵。

  皇甫嵩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个已经吓得发抖的中使,只盯着自己的侄子。

  “把刀收回去。”

  “叔父!”

  皇甫郦眼睛都红了。

  “这诏书摆明了是那帮阉人罗织罪名!”

  “你在长安做了什么,我们都看得见!”

  “城外十几万灾民也看得见!”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一句话,就能夺你的印,削你的爵,毁你的名声?”

  皇甫嵩看着他。

  许久之后,轻声问道:“那又如何?”

  皇甫郦怔住。

  皇甫嵩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君教臣死,臣不死不忠。”

  “父教子亡,子不亡不孝。”

  帐里没人说话。

  皇甫嵩转身,从帅案上捧起左车骑将军印绶。

  那方印,他接下时没有多少喜色。

  交出时,也没有多少悲色。

  他走到中使面前,亲手递了过去。

  “有劳天使。”

  中使双手发抖,接过将印,脸色发白。

  他原本准备好的几句羞辱之词,此刻一句也不敢说,抱着印绶转身就走。

  帐帘掀开又落下。

  冷风灌了进来。

  帐内依旧死寂。

  忽然,一名老校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泪直接砸在地上。

  “将军不可啊!”

  “我等愿随将军清君侧!”

  “清君侧?”

  皇甫嵩低头看他。

  “当初喊这句话的,是凉州叛军。”

  “难道,我皇甫嵩也要去做叛国之贼?”

  老校尉嘴唇颤抖,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甫嵩扫过帐中一张张脸。

  那些脸上,有怒,有悲,有不甘,也有茫然。

  他心中一痛,却没有表现出来。

  “都起来。”

  没人动。

  皇甫嵩声音沉了下去。

  “这是军令。”

  众将这才咬着牙,慢慢站起来。

  一个个眼眶通红。

  当夜,皇甫嵩把亲信全都叫了进来。

  帅帐里没有酒。

  也没有壮别的话。

  更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交代。

  只有一卷卷账册,被他摊在案上。

  “这是我从各家豪右手里征来的粮草账目。”

  “哪家出了多少,哪家还藏了多少,上面都记着。”

  “这是长安城外所有登记在册的灾民名册。”

  “老人、妇孺、青壮、病患,分了类。”

  “这是武库里剩下的兵甲器械。”

  “弩箭不多,投石车还能修三架。”

  “这是城防图。”

  “西门墙根有塌陷,必须派人日夜盯着。”

  他说得很细。

  细到每一处城门每日该用多少兵。

  细到每一口粥棚每日该放多少粟。

  细到哪几个豪族还可能反扑,哪几个官吏可以暂时用,哪几个必须盯死。

  众将听着听着,眼泪便忍不住往下掉。

  皇甫嵩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交到几名部将手里。

  “我走之后,长安的城防就交给你们。”

  “粮,省着点吃。”

  “兵,用心去带。”

  说完,他解下甲胄,换上一身布衣。

  卸甲时,甲叶碰撞,声音沉闷。

  帐中将校全部跪下。

  “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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