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六百石俸,居城西官舍。”
“喏。”
傅巽应声落笔。
蔡谷在旁默记下这个职衔。
西曹从事,管外事机密。
品秩不算顶高,但能接触到许多敏感消息。
只是陈远没有把暗桩底册交出去。
敢用。
但不放手。
这才是陈远的做法。
“你的第一个差事。”
陈远的目光重新落在贾诩身上。
“入职之后,我要你写一份《凉州诸势总略》。”
“从韩遂到北宫伯玉等各部羌胡首领。”
“兵力、地盘、性格、弱点、彼此之间的恩怨纠葛。”
“十五日内,我要看到。”
贾诩面色不动,心中已经开始盘算。
十五日。
这是一份考卷,也是一条锁链。
完成这份总略之后,他就彻底与并州绑在一起了。
那些写在帛书上的东西,一旦离开并州庇护,便是催命符。
韩遂若知道有人把他的底细剖给陈远,绝不会留活口。
这位年轻的并州牧,给活路,也收绳索。
贾诩垂下眼帘。
“十五日,足矣。”
“嗯。”
陈远站起身,似乎议事已毕。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
背对着贾诩。
“贾先生。”
“在。”
“并州不杀有用的人。”
贾诩脊背微僵。
陈远接着道:“前提是,守规矩。”
说完,他径直走向后堂。
蔡谷起身跟上。
从贾诩身侧经过时,他微微颔首,算是见面礼,脚步未停。
傅巽最后一个起身。
他将写好的任命令收入袖中,走到贾诩面前,递过一枚铜制腰牌。
“明日卯时,到城西官舍报到。”
“会有人带你熟悉密档房的规矩。”
贾诩接过腰牌。
傅巽带着他走出州牧府,让他自己回客栈收拾东西。
贾诩低头看着手中铜牌,又看了看地上黄册与军法册留下的压痕。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
“至少,这里杀人讲规矩。”
贾诩拢了拢旧袍,转身走向客栈。
门外,曼柏城暮色沉沉。
远处校场传来整齐的操练号子,夹着铁器碰撞声。
他缩着脖子,混入暮色,往城西走去。
脑子里已经开始翻转那份《凉州诸势总略》的框架。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装了好几年,从未有机会倒出来。
如今,有人要看。
而且是一个真正看得懂、也用得上的人。
贾诩加快脚步。
身后,州牧府大门在暮色中缓缓合拢。
……
当夜。
陈远在后堂批完最后一份屯田调度公文,搁下笔。
蔡谷还未走。
他坐在角落矮凳上,手里攥着一份刚拟好的人事备档。
“将军,此人——”
蔡谷斟酌了一下。
“当真就这么用了?”
“你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
蔡谷顿了顿。
“是太快了。”
“西曹从事虽只掌副档,但凉州、羌胡、商路这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才来第一天。”
陈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批好的公文叠起,放入木匣,动作不紧不慢。
“你觉得,他有别的选择吗?”
蔡谷一怔。
“韩遂容不下他,马腾护不住他,洛阳不要他。”
陈远声音平淡。
“他能来的地方,只有并州。”
“能走的路,也只有我给的这一条。”
“走投无路的聪明人,比心怀鬼胎的聪明人好用。”
“因为他会拼命证明自己有用。”
蔡谷沉默片刻,最终没有再劝。
他将人事备档递到陈远面前,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暗桩司那边——”
“照常盯着。”
陈远头也没抬。
“三个月内,他接触过什么人,写过什么信,买过什么东西,我都要知道。”
“喏。”
蔡谷推门走入夜色。
第三百一十八章 赤兔
五原郡南门外的官道上,扬起了绵延数里的黄尘。
一千并州狼骑压着官道而来,甲叶上蒙着西凉风沙,刀鞘边缘还有未洗净的暗色血迹。
队伍后方,五千南匈奴义从分成两列,马背上挂着皮袋、弓囊和缴获的凉州兵器。
没有喧哗。
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
道路两旁挤满了屯田点的农户。
有孩童骑在父亲脖子上,伸着脏手指个不停。
“回来了!”
“吕都尉回来了!”
“听说他们在凉州打了胜仗。”
“别乱喊,军队过道,退后!”
几个老卒拎着军棍站在路边,压住人群,不许百姓往官道上挤。
陈远没在城里等。
他带了十几个亲卫,站在南门外三里处的驿亭旁。
这里是州牧府临设在五原的行辕外侧。
吕布远远望见那个身影,抬手示意全军减速,自己单骑驱前。
战马四蹄翻飞。
到了近前,他一勒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