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何太后的面色变得甚为纠结,看着身前的何进道:“大兄,如今宫内用度实在是不多,这奇珍阁是西园私库的进项,要不......”她目光带着些许的哀怨,看着身前的兄长何进,“要不就留在宫内如何?”
何进叹了口气,看着身前的妹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从妹妹手里拿钱,心下有些愧疚,但依旧言辞恳切地说道:“阿妹,非是兄长要与汝争这些钱财。”
“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洛阳兵士不多,幽州虎视洛阳,若是不能招募兵士。”
“阿妹的后位与陛下的皇位怕是不保。”
看着愁苦的面色,何太后面色虽依旧埋怨,但还是软了下来道:“即是如此,那就给大兄一半吧。”
何进眼角跳了一下,但还是出言劝谏,最终与何太后磨了许久,终究是达成了三七之分。
待分例说罢,何进看着眼前满脸不高兴的何太后,心下暗叹了一声,拱手开口道:“阿妹,此事眼下还未可知。”接着便将自己入宫为何之事,一一叙述。
何太后的眉头深深皱起,犹豫着开口:“大兄,为何一定要让此人进京?”
“二兄所言不是正合适吗?张让等人说过,此人看得清局势,是个极为聪慧之人。”
“且,若是让此人入了洛阳?宫内贡输怎么办?另遣一人,若是做不好,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何进听罢何太后之言,面色若有所思,他阿妹所言,倒也不无道理,赵安入洛阳,不好安置,且幽州送往洛阳的贡输,确实找不到合适之人,若是能安抚住此人,让其在幽州不出,倒也是个好事。
“阿妹所言有几分道理,”何进点了点头,颇为认同地说道:“就去一道旨意,看看能不能让其在幽州不出。”
“对了,刚刚某进来之时,阿妹说有事,是何事?”何进见事情说罢,便看着何太后,语气捎带着好奇问道。
“进来吧,”何太后没有立时接话,而是看向偏阁门口,声音响亮地唤了一声。
随着何太后的话语,偏阁的门被开启,一行十余宦官鱼贯而入,领头的两名五十余岁的老者。
众人刚一踏入偏阁之内,便跪倒在地,面向大将军何进,言语恳切,声泪俱下地啼哭,口中不断说着求饶之话。
何进的面色沉了下来,起身看着身前以张让和赵忠领头的一众宦官,语气生硬:“尔等还有脸求某?昔日尔等蛊惑先帝,聚敛天下,今又欺瞒太后,中饱私囊。”
“岁入进项七亿钱,尔等瞒报三亿钱,莫非还想私留不成?”
“大将军明鉴,”张让抬首,看着身前,摸了摸眼角道:“吾等不是怕大将军知道,而是怕朝臣知道细情,怕这些钱不能留在大将军和太后,以及陛下手中。”
见何进面色缓了一些,张让的余光偷偷瞄了一眼何太后,便继续说道:“如今只求大将军能绕过吾等的性命,吾等与赵安还有些旧情。”
“依老奴这些年与此人的交往,此人还是颇念旧情,故,老奴愿意在大将军和此人之间走动,平息争端。”
何进的面色依旧生硬,但眼底的怒意却平息了下来,沉默了少许,想到终归还是要留着这些人,一来确实可以用张让的旧交情,二来阿妹这里允了下来,他也不好再反悔。
“嗯,”何进甩了甩官袍的袖口,语气比之前稍微缓和道:“这次就饶了尔等,往后好自为之。”
接着不等张让等人谢过,他便继续说道:“某想让陛下给幽州去一道旨意,让其在幽州镇守,尔等也写一封书信,一同送过去吧。”
“谢过大将军,谢过大将军,”张让低着头,与身侧的赵忠对了一下目光,便急忙起身告退。
“怎么办?”南宫长乐宫门外,赵忠走在张让身侧,面色带着焦急,“赵安可一直未回信。”
“若是让何进知道,吾等怕是真的性命不保。”
众宦官已是围绕在旁,面色阴晴不晴,等着张让言语。
“先看看,”张让的面色极为阴郁,看了眼身侧众人道:“若是实在不行,就.......”
第11章 举家搬迁
蓟县城南?水码头,几十艘打着辽西旗帜的船队横亘在河道之上,一群穿着细绢、丝质衣物的人群,依次走上跳板,在码头皂衣兵士的指引之下,男女老幼有序地上船。
众人除极为少出的短褐之人以外,余者无不面带忧虑和不舍,不论是上至船板的人,还是排在码头的人,时不时便看向蓟县方向的故地,而后便在叹息声中回身不再多看。
人群左侧,是一群面带喜色的力夫,正忙着将肩上的货物,搬上船只,眼神也时不时看向身侧那群上船的人群,而后落回那些皂衣兵士身上,待哪些皂衣兵士望过来,便略带一些拘谨的点头。
随着暑气始盛,湿气渐升,路边杂草繁盛,远处纵横成片的田间,是连片的浓青禾浪。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此刻本应忙于田间农事的农户,却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处,看着远处的码头。
“这新来的使君,为何要这么做?”一名身形有些干瘦的农户,看着码头的情形,米娜上带着好奇和不解。
“吾等又怎么知道,”农户身侧一名同样干瘦,但更偏矮小的一名黝黑中年,闻言摇了摇头,“听说在北边就是这样。”
“某刚刚看见张大户家的人了,”二人旁边站立的青年,眼神中满是费解,看着身侧的两人道:“这张大户可是个好人,粮荒之时,借给某家不少粮食。”
青年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不理解和少许的埋怨,“听说新使君是辽西那位,可他不是好人吗?为何要撵走张大户家?”
干瘦的农户和黝黑中年没有接话,少许之后,那名黝黑中年才开口出声:“张大户家算是很好了,这些时日,哪些往日欺凌乡里的,可是一个都没跑掉。”
黝黑中年的目光看向码头方向,感慨着继续说道:“这些人听说是被赎买了家产,去冀州安家,新使君并未为难他们。”
青年闻言,原本有些埋怨的神色缓了一些,心下想起那些成队在乡里走动的兵士,这些北边来的兵士也极为怪异,对着他们这些庶民泥腿子很是客气,对那些未有民怨的大户也还好,但对那些有民怨的大户,则又是另一种态度,甚为生硬。
他早上出门还遇到了,结果这些兵士还给他让路来着,一时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船好像不一样啊?”
青年正在想着这些时日在县里和乡里发生的怪事,身侧的那名干瘦农户却看着远处的码头,带着少许的惊讶出声。
他回过神,目光也顺势看向了远处的码头。
只见远处的码头,十余艘船侧带着方形凹陷,桅杆也更多一些的大船,依次停在码头之上。
随着船只安稳停靠,船上便走下了一队一队,穿戴皂衣的兵士,簇拥在一名穿着短褐的中年身后。
这些人看了一眼身侧上船的人群,便不在意地收回目光,牵过船上下来的马匹,分成两队,一队几十人翻身上马,向蓟县疾驰。
另一队则是结队,依旧步行,只是方向亦是蓟县。
——
蓟县城门,宽逾三丈的护城河前,赵安一行人牵着马匹走过吊桥,在城门军士一脸喜色的招呼中,缓缓步入了那扇高三丈、宽两丈的厚实木门。
“仲玉,如何了?”赵安一边拍打着身上的衣物,一边看向州牧府邸正堂,正抬首看着他的王瑾,笑着问道。
“回来就好,”王瑾起身迎上赵安,目光在其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语气带着欣慰。
赵安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王瑾的肩膀,“说起来危险,其实也不算多危险。”
王瑾没有接话,见赵安已经平安归来,他也没继续说此事,而是带着少许的笑意道:“这去一趟洛阳,官职又大了。”
“洛阳的消息传过来了?”见王瑾已经知道此事,赵安也不在意,洛阳到蓟县快马本就比船队要快。
船队在千乘县之时,洛阳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至少六日,加上近海航行的几日,蓟县这里能收到消息,也不算奇怪。
“明公,洛阳之事如何?可另有别的事?”
赵安走至王瑾原本的榻上落座,而后拿起案上陶壶倒了一碗水,饮了两口才看向王瑾说道:“仲玉自己看吧,”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了两个布囊,递了过去。
王瑾闻言,上前伸手接过,打开布囊看了少许,便面向赵安,试探地问道:“明公的意思是?”
“仲玉怎么又这么客气了,”见王瑾一直以官职相称,赵安先是笑着点了一句,而后神情平静地说道:“某所想,仲玉也知道,某不可能为了自己的承诺,去无辜兴兵。”
闻听此言,王瑾的面色也松了下来,似是安慰,也或许是为了让赵安安心,“怀远也不用多想,洛阳的消息里,并没有刘协之事,何进等人,也许未加害也未可知。”
赵安想了想,也没有再多说,而是转过话头道:“幽州南部之事,如何了?”
“还是照吾等在辽西、辽东的规矩,”见赵安问起正事,王瑾亦不再多谈,而是将这些时日的事,捡着大事讲述。
“愿意接受怀远规矩的,人数不多,只有那么几家,这些时日正在修建工坊。”
“大部分有民怨的,也已经清理事毕,余下的......”
“嗯,”赵安打断了王瑾的讲述,毕竟他才从码头回来,见过了那些人,“刚刚在码头见到了。”
“各郡县官吏如何?说说吧。”
“眼下各郡县的官吏,大部分已经辞官归家,还有一些则是不愿意让位,”王瑾停顿了片刻,语气带着些许的无奈继续说道:“这些人里,有些为官倒是清廉,对百姓也颇为仁慈。”
“对这些人,着实有些不好安置。”
闻听此言,赵安的目光平静,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说道:“仲玉何必等某,直接用印即可。”
他的目光看向王瑾,继续说道:“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他们耗费,让他们归家吧。”
“诺,”王瑾轻声领命,接着面色犹豫了少许,追问了一句:“怀远,吾等如今急缺新式吏员。”
“这些人虽想法与吾等不同,但能在如今的朝堂还能坚守本心,可见为人正直,为何不留下这些人?”
赵安一时没有接话,沉寂了片刻,心下暗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些人为人正直,但他们的正直是如今这个天下的正直,而这并不是某想要的。”
他见王瑾神色有些惋惜,笑着补了一句,“若是有人愿意,就将他们送到伯矩处。”
“至于余下不愿者,让他们归家吧。”
第12章 刘虞抉择
隔日清晨,赵安一身短褐麻衣,带着亲卫走出了府邸大门,左右看了一眼,便向一处离着不远的府邸走去。
府邸门口显得陈旧,只有两名短褐仆役看守,两侧的围墙,高约丈余。
见赵安走至门口,门口的仆役忙上前拱手,看着其身后的亲卫,极为客气道:“不知足下是?”
“有劳小哥告知刘公一声,”赵安面色温和,对着仆役客气地拱手说道:“就说赵安来访。”
仆役闻言,眼神骇然中带着一些惊讶,喉结蠕动了一下,便回礼开口说道:“大司马请,某这就告知。”
说罢,便让另一名同伴引赵安等人入内,自己则是快步向着府邸内院走去。
赵安看了眼远去身影,便跟在身前那名引路仆役之后,在一众府邸家眷和仆人的注视下,走入了府邸正堂。
“大司马请用。”
待赵安入正堂随意找了一处案几落座。
一名穿着稍好一些的老者,便端着一碗褐色茶水走至赵安身前道:“大司马稍候,我家主君即刻便到。”
赵安起身双手接过老者手中的茶水,接着在老者诧异的目光中说道:“劳烦老丈了,某不急。”
老者看着赵安手中的茶水,眼底的诧异极为显眼,但心下终归是觉得身份有别,故,只是应了一声,便陪侍站在了其身侧。
赵安端着茶水落座,试着让老者落座,可惜老者未应允,他也就未再逼迫,与老者开始闲聊。
“老丈家是何处?”
“回大司马,老奴自幼就在主君府上,至于家是何处,老奴亦不知,”管家老者拱手客气地回话。
赵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而后便松开,心下暗叹一声,刘虞已经是这个时候少有的清廉正直之人,可家眷也是服饰奢华,有奴有婢,更不论其他人。
他并不想以后世的标准地去衡量现在的人,但也并不想接受这套规矩依旧延续下去。
不过倒是有一个人,他到现在都心中有些惋惜,原南阳太尉羊续,自身敝衣薄食、车马破旧,妻儿留乡下务农,粗食布衣。
他还听过一件事,羊续妻儿千里来投奔,却闭门不让住,领儿子看自己官舍仅有的破布被、几件旧衣、数斛麦、一点盐,直言养不起家眷,打发了母子回乡。
当时他便看上了,私下数次遣人登门求见,可惜因自己的出身,羊续一概不见,而今岁朝廷原本想拜太尉,因不交西园礼钱作罢,改授太常,免了礼钱,可惜还没动身便病逝。
赵安倒也并不是想对比羊续和刘虞二人,刘虞本就是宗室之身,也不能一概而论,且刘虞对待百姓之事,也未有半分作假,他只是从刘虞想到羊续,可惜不是所有自己喜爱的人都愿意跟随与他。
“见过大司马,让大司马久候了,”赵安正在出神之际,一声依旧洪亮的声音自上首方向传来。
一身粗麻衣的刘虞,已步入了堂内,正对着赵安施礼。
“刘公客气了。”
刘虞看着赵安起身见礼,便缓步走至上首落座,目光看向赵安,神情复杂,少许之后,挥手示意堂内管家老者,待老者告退,只余下赵安一人,便斟酌着开口道。
“大司马可是因某之事?”
“刘公,”赵安回想起当日刘宏带着欣慰的神情,当日他说出让刘虞继续留在幽州之时,灵帝刘宏的神色是甚为高兴,或许是以为他依旧如往日那般,在身侧留一个朝廷信重的官吏,以示对朝廷的忠诚。
他当时也没有纠正灵帝刘宏的误解,毕竟是一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必要。
“先帝允了某所请,往后刘公继续留在幽州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