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61节

  殿内的张让和赵忠互相对视一眼,赵忠上前躬身,语气低沉:“陛下不必忧心,我等必会替陛下将彼辈抓上一些,想来就没人敢再诽谤陛下,诽谤朝廷。”

  刘宏听闻,停下了脚步,但是心中的气还是未消,抓人可解不了他心中的郁气,他想当众将驳斥那些人,让他们心服口服,说不出话。

  想到此,刘宏继续踱步,心中思索该应对之策。

  张让看了一眼踱步的刘宏,垂目想了片刻,便上前说道:“陛下无非是想反驳朝臣,出一口恶气,臣倒是想到一人,何不将他招致洛阳问一问。”

  “何人?”刘宏听罢,停下踱步,有些诧异地看向张让。

  “辽西太守赵安,”张让声音清亮地说道:“此人乃是陛下亲自提拔,年初之时对鲜卑之事也颇有见解,还为陛下的西园贡输了千万钱,何不将他招来问一问。”

  嗯?刘宏愣了一下,想到年初赵安提出虚实结合,断其一指的策略,可惜自己没能采纳,心中有些尴尬,不过想到赵安做事沉稳,为自己西园私库赚钱之事,心下又甚是满意。

  想了想赵安的为人,灵帝刘宏甚是高兴,接着有些纠结的说道:“眼下鲜卑正是大胜之时,若是将赵安招到洛阳,会不会影响辽西的贡输。”

  “说起来,今岁的贡输也要送过来了吧。”

  “正是,陛下所记不差,”张让连忙躬身说道:“以赵安的能力,想来今岁不会比去岁少。”

  刘宏听罢,神色缓了一些,张嘴欲说些什么,接着看了看陪侍的小黄门,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了出去。

  “阿让所说也不是不可,”待殿内的小黄门出去,灵帝刘宏迫不及待地开口,接着还是有些忧心道:“只是辽西事关重大,若是赵安不在的时候,鲜卑乘胜劫掠辽西怎么办?岂不是让朕的私库少了钱财。”

  张让听罢,躬身说道:“陛下勿虑,此次出征,幽州未出兵,只要下旨让乌桓校尉严加注意即可,想来鲜卑断不会去打。”

  “张常侍所言不差,”赵忠看了一眼张让,便上前接话,“以鲜卑人的性格,见幽州据城而守,绝不会劫掠辽西,只会调转马头,向着并州而去。”

  刘宏听罢,皱着眉思索了片刻,松了口气说道:“如此就好,只要辽西无事,朕的贡输就不会少。”

  “陛下所言正是,”张让再次拱手说道:“鲜卑终是人少,无非就是劫掠边境,不敢深入,只要朝廷休养些时日,待国库充裕,陛下再择一位能将,必能大胜。”

  刘宏听闻,面露喜色,心中甚是舒心。

  “且,辽西太守赵安,颇知兵事,就算陛下将其招了过来,他也必然会在来洛阳之前,将边事安置妥当,断不会让鲜卑得逞。”张让见刘宏神色舒缓,再次出言说道。

  “臣以为,张常侍所言,甚为有理,”赵忠拱手附和。

  “哦?”刘宏看向赵忠,神色颇为欣喜,“赵常侍也觉得有理?”

  “正是,臣也以为,赵安定不会让陛下失望,可招到洛阳问策,”赵忠面色温和地躬身回道。

  灵帝刘宏起身,面色兴奋地搓着手,想了想赵安在辽西抓人,为自己上供了亿钱,且让那些罪人自己认罪,让自己在朝会之上狠狠地扬眉吐气一番,心中忍不住的激动。

  “好,就依两位常侍所言,拟旨将辽西太守赵安招到洛阳,让他务必要快。”刘宏想了片刻,便语气兴奋地说道。

  “诺。”张让与赵忠一同躬身领命。

  “嗯,”刘宏颔首,面色舒展,接着说道:“阿忠去拟旨吧,阿让先留下。”

  “对了,”刘宏想了什么,喊住转身的赵忠道:“让外头的人进来吧,朕要更衣,稍后去西园。”

  “诺,”赵忠再次领命。

  “阿让一会陪着朕去西园看戏,”刘宏满脸喜色,心中期望赵安早日过来,便对着张让问道:“阿让,这赵安也不给朕写信,他有没有给你写过书信。”

  “他都未给陛下写信,怎会给臣写信,”张让笑着躬身,连忙否认。

  刘宏一脸的不信,笑着道:“他可是你的门生,阿让不用怕朕多心,我又不跟你抢,说说,他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做出来了,有没有提前跟你说?”

  “这个事,臣真的不知道,”张让苦笑着说道,“偶尔来信,也未谈及此事。”

  “好吧,”刘宏没听到什么有意思之事,稍觉地无趣,看向走进殿内的小黄门,示意更衣。

第136章 鲜卑骑兵

  辽西郡,柳城正北五里。

  大陵河道狭长的带状平原,约莫五百人的骑兵正缓缓前进,人马皆披皮毛,有的裹着毡甲,有的仅着短褐,手中长弓、马矛森然,队列松散却极有章法,前后左右游骑不断,一看便是惯战的鲜卑骑兵。

  此刻,领头的一名精瘦中年,穿戴着铁甲,坐在马上,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烽燧沉思。

  想到临行前大人的嘱托,这名鲜卑中年部帅,心中其实已绝了入关劫掠的可能,眼下这位辽西太守,与自家大人同为东部鲜卑大人的素利、弥加、厥机三部互市交易日久,只怕早已得了消息。

  之前大败汉朝两路大军,先是众位大人商议了几日,战后分润,而后又各自回返休整,耽搁了近一个月时间。

  故,此行只是为了试探辽西边防,若是边防松弛,就入关劫掠一番,若是边防严备,就退回去。

  沉思间,远处那个黄土夯筑的烽燧便清晰地映入眼帘,这座烽燧高两丈有余,方基圆顶,通体黄土夯筑,台顶围一圈半人高的矮堞,正中一间小小的堠屋。

  而在此刻的烽燧堞口,隐约可见持弓弩的人影,台顶则有淡淡的细烟蜿蜒向上,看起来早已做好了点燃狼烟的准备。

  鲜卑中年让五百余骑停在烽燧半里之处,皱眉看着烽燧,接着说道:“传令,一队骑兵上前,游走射箭,其余人散开。”

  随着下令,当即有传令兵将命令传了下去,只见弓弩手中越出五十骑,不断游弋在烽燧近前,时不时有人引弓虚射,箭矢落在烽燧脚下,激起一阵尘土。

  其余大队人马,则是呈扇形,缓慢游走在烽燧附近。

  一道笔直的狼烟自烽燧顶部飘了起来,片刻之后,这座烽燧后方也燃起了狼烟,烽烟不多时就连成了一条直线,向着柳城方向而去。

  鲜卑中年骑在马上,未看眼前的烽燧,而是将目光落在远处,心中估算着时间。

  只是未等他估算多久,眼前烽燧的狼烟还未完全笔直,前方就卷起尘土,大队骑兵便疾驰着奔了过来,身上的甲胄在秋日的光照下,烨烨生辉。

  “撤!”鲜卑中年当即下令,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这才多久?半刻到了没有?

  随着鲜卑中年的命令,鲜卑骑兵当即呼啸着聚集在一起,调转马头,沿着来路撤退。

  烽燧北方向,又卷起了大片尘土,鲜卑骑兵走的异常果断。

  “什长,鲜卑骑兵撤了,”一名身穿甲胄的青年军士,看着远处疾驰而走,引起尘烟的鲜卑骑兵,对身侧的另一名青年说道,眼中却没有太多的意外。

  “嗯,”穿戴着同样的甲胄,只是肩膀上另有巴掌大朱红色甲片的什长点了点头,神色平静道:“意料之中的事。”

  “数百骑兵,游走不攻,一看就是试探,”另一名青年军士,接话说道:“而且咱们的人早就备好了,要不是他们撤的快,说不定就吃下了。”

  带着朱红色甲片的什长听罢,回头笑着道:“你小子想的挺好,五百人说拿下就拿下。”

  接话的军士也不怵,笑着道:“什长这话就说错了,要是咱们后面的人慢点来,引着他们进去,再另派一屯骑兵快速绕道,前后夹击,谅他们也跑不了。”

  什长笑了笑说道:“你说的没错,可你想没想过,咱们后方不到三里就是柳城,眼下还有百姓在翻耕绿肥,你把人放进去了,五百人一旦被打散,那些百姓怎么办?”接着拍了拍年轻军士的肩膀,“诱敌深入没错,但是同时要考虑一下周遭百姓。”

  “诺,”接话的军士此刻有些羞愧,光顾着怎么打,竟忘了自己是为了谁。

  “不用气馁,”什长将手轻轻放在接话军士的肩头,扫过了眼前的众烽燧军士,语重心长道:“你们考虑怎么打仗,怎么去打胜仗,值得鼓励,这没什么错,只是咱们要比别人想的更多一点,要去想怎么能才能在打仗之余,护好沿途百姓。”

  “而且,府君和都尉他们,此刻还不想打,之前的书信难不成你们忘了?”什长笑着对众人说道。

  “诺,”众军士连忙应声。

  “嗯,”年轻什长颔首,笑呵呵的看向众人说道:“既然大家都明白了,那辅食之前,各写一份,打仗之时,如何护好沿途百姓的一份见解交上来。”

  众人面色垮了下来,其中一人小声嘟囔,“就你们多嘴,这回好了,又要写。”

  “你小子就是怪话多,”年轻什长看向那名嘟囔的军士,面色严肃,但眼底却带着笑意道:“看你话挺多,你多写三百字。”

  “啊?”在周遭众人憋笑中,这名军士愣在原地。

  “哈哈哈,”看着这名军士愣住的神色,众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待军士们笑得差不多了,年轻的什长便缓缓开口说道:“好了,留下戒备之人,余下的去修整,我下去看看支援的同僚。”

  “诺,”众军士再次领命,便留在原地,或是回到堠屋。

  柳城附近的兵营,一名骑兵快马奔到营门,随着营门的开启,便翻身下马,将马匹交到另一名守门军士手中,便奔着兵营中间的营帐而去。

  “报,”随着军士喊声,站在营帐中间,看着案几上用沙土捏出的地形图的几人,当即回首,看向营帐门口。

  “回都尉与长史,鲜卑骑兵见我部支援,便已引兵撤退,未有交战。”

  赵福与罗平二人对视了一眼,神色中有着了然。

  “嗯,知道了,下去歇息吧。”赵福看向报信的斥候,平静的说道。

  “诺,”军士躬身领命,便退了出去。

  “看来,阿兄信中所说和我们的猜测,没出什么错。”赵福看向罗平和几名郡中长吏说道。

  罗平颔首,看向案几上的沙盘,皱了皱眉道:“都尉,要是如此,照府君和我们的猜测,鲜卑携着大胜,必然会入关劫掠。”

  “幽州眼下未折损兵马,哪怕其它郡据城而守,他们也打不动,剩下最大的可能就是并州了,也不知府君去信,并州将领和各郡太守能不能做好准备。”

  赵福与众人听罢,皱起了眉头,按照他们的猜测,眼下并州出兵折损了不少青壮,最好的办法就是据城而守,将周遭百姓迁入乌堡和城内。

  只不过,眼下朝廷刚刚溃败,阵亡将士的抚恤就不是小数,再加上重新招募士卒的粮草军饷,朝廷只怕是拿不出来。

  而并州出兵之前才筹集了一次粮草,豪右士族不出粮饷,朝廷给不了,只能落在百姓头上,可现下百姓又能拿出来多少?

  若是鲜卑长期围困,朝廷没有兵,百姓没有粮,该如何去做?众人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沙盘,眉宇间皆带着愁容。

第137章 再次推迟

  “天使一路劳累,”赵安面带微笑,拱手施礼,“还请去后院歇息,待我安顿好郡府之事,明日再与天使启程。”

  小黄门看向赵安这位皇帝眼前的红人、张让的门生,语气客气道:“理当如此,赵府君请便。”

  “阿禾,带天使去郡府后院,找一件最好的屋舍,再安排一些酒食,”赵安对着身侧的李禾说道,接着看向小黄门:“边郡比不得洛阳繁华,酒食有些简陋,还望天使不要嫌弃。”

  小黄门看着赵安如此客气,心中甚是舒心,当即说道:“赵府君太客气了。”

  “天使,请!”赵安听罢,当即伸手示意。

  “那我就先去歇息,赵府君先忙,”小黄门说罢,满面微笑地走在最前,身侧半步之后是引路的李禾,后方则是几名羽林卫士。

  看着小黄门身影消失在正堂,赵安叹了口气,独自站在郡府正堂,槐头部在边境试探的消息才到,灵帝召他入境的旨意随后也到了。

  郡内绿肥翻耕、秋收、流民安置,正是忙碌之时,不想全被打断。

  “明公,已经安排好了,”片刻之后,李禾复又进到堂内,站在赵安身后说道。

  赵安转过身,神色有些无奈,但语气平静地说道:“阿禾,将思齐、王书佐等人叫过来吧,我安排一下郡府事务。”

  “诺,”李禾拱手领命,便向着正堂门而去。

  “稍等,”看着快要出门的李禾,赵安出声叫住,想了想道:“将仲景也叫过来吧。”

  “诺,”李禾再次领命。

  看着走远的李禾,赵安转身,向着后堂走去。

  推开了屋门,赵安移步到上首案几后,坐在榻上,等候众人。

  “怀远兄,”不到片刻,本就在郡府诸曹属的王琬最先过来,对着屋内的赵安屈身行礼。

  赵安转过头,神色中满是愧疚,温和地开口道:“淑瑾过来了,先坐吧。”

  王琬颔首,步至左侧下首上位坐下,看着赵安愧疚与无奈的面色,轻声询问:“天使过来宣旨,可是有什么让怀远兄为难之事?”

  看着王琬秀丽的面容,以及略有疲惫的神色,赵安心中着实有着歉意,肥如县之时,不知往后会如何,且当时的王琬对他来说,岁数稍显小了些,而当了辽西太守,忙着抗蝗灾、安置流民、开垦田亩,眼看着秋收事毕,想找个时间二人成婚,不想又遇上此事。

  “淑瑾辛苦了,”赵安看着王琬稍显疲态的神色,有些心疼地说道:“这些时日,郡府明账和暗账都由你操持,还让你负责医护兵与后勤屯田之事,我想着将医护兵交于仲景,你觉得如何?”

  看着眼前身形纤瘦的王琬,他出声问询道,郡府的账簿内情太多,换成别人,眼下是万万不可,屯田之事倒是还好,只需交代下去,不必事事躬亲,唯有医护兵之事,细节繁多,且王琬还不是医者,眼下有了更合适的人选,将此事交出去,也算是少了一份重担。

  王琬面色带喜,有些嗔怪地说道:“怀远兄还是知道我女儿身,比不得男子。”

  赵安听罢,面色有些尴尬,未接此话,转而带着些许愧色道:“天使此行,是陛下召我到洛阳,私下还告知与我,朝臣对于兵败之事非议甚多,陛下召我,是为了当面问询计策。”

  “这与怀远兄有何关系?”王琬的秀眉皱起,既有不解,又有些遗憾,对于二人婚事又要推迟,她没有埋怨赵安,皇帝召见,赵安也没有办法。

  “可能是我之前办事可靠,”赵安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灵帝身前,不是宦官就是阿谀奉承之辈,眼下出了自己这么一个能臣,不召见才是怪事,其实自己早该想到此事,只是忙于郡内之事,一时有些疏忽。

  “唉!”王琬叹了口气,既高兴赵安能更得皇帝信任,又有些惆怅。

  “淑瑾不必担心,”赵安看着王琬惆怅的神色,出声劝解:“朝廷兵败之际,照着原先所想,你我的婚事,只能私下进行。”接着停顿一瞬,说道:“但此行过后,想来不用那么简略寒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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