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后世自己家乡也种植过棉花,赵安语气肯定道:“能,可能是现下郡内种植,哪里有些问题,继续种着吧。”
陈遂听罢,稍微沉思了片刻道:“明公,既然种子不成活,何不试试整株移植栽种,就学咱们在肥如县之时,种植植葡萄之法。”
赵安听罢,伸手捋了捋颌下稀疏的胡须,眼神明亮,“阿遂此话倒是提醒了我。”
此前他一直纠结在种子上,从未想过移植,倒也不妨试一试,若是成活,这可是解决北地御寒的最好物品。
“我也是看种子不成活,想到了今年从肥如县移植的葡萄,故有此一说,”陈遂见赵安神色,面色谦虚道。
“阿遂不用谦虚,此物若是成活,不只是辽西,整个北地百姓都能受益,”赵安面色带着笑,“到时候,阿遂的一句话,可就是救了无数在冬季严寒中熬着的百姓,这份功劳,值得阿遂被记在史书上,让后世百姓称颂。”
陈遂听罢,嘴角扬起,说笑道:“明公此言当真?若是真如此,那我可就要给自己刻上一个石碑,让后世之人记住。”
“不必阿遂亲刻,若真因为阿遂之话而成活,就由郡府将你写进学堂书册里,在学堂门口给你刻一个石碑如何?”
“那就谢过明公,”陈遂笑着随意拱了拱手。
说罢玩笑,赵安便说回正事,“我之前交代仲玉,明年不必再开垦新地,阿遂这里也是。”
“为何?”陈遂神色诧异,“若是不开垦,明年的流民如何安置?”
“此事不必担忧,今年我该去洛阳一趟,”赵安说起了后续安排,“我刚看了一下县内的耕地和口数,留上一些余地,不能再开垦了。”
关于县内的情形,陈遂也是心中有数,故,也就不再多问此事,而后有些欣喜地问道:“明公可是想兼任辽东太守了?”
赵安颔首,“今年辽东太守到了任期,正是时候。”接着看向陈遂道:“你也做好准备,说不定到时候要将你调到辽东去。”
“明公放心,遂不贪恋官职,明公让遂去何处,遂就去何处,”听罢赵安的话语,陈遂一脸郑重地说道。
赵安颔首说道:“到时还得辛苦你们几个。”
而他在心中对于兼任之事,倒是颇有把握,别看他每年都给宫中贡输,但是光和初年就有合浦、交趾乌浒蛮反叛,勾结九真、日南夷民,攻陷南方多郡县,岭南大乱。
灵帝刘宏不得已,掏钱平叛,而后为了补上亏空,依旧如历史上一般,在西园卖官鬻爵,在洛阳皇宫鸿都门开设官学,专门招收擅长辞赋、书法、尺牍、鸟篆的寒门杂学之士,规模至数千人,毕业直接外放刺史、太守、尚书,甚至封侯,与士族的关系更加恶化。
去岁二月,京师又发生大疫,灵帝派遣常侍、中谒者出宫,向民间巡行、发放医药救灾,而在同年十月巴郡板楯蛮全面反汉,攻略蜀郡、广汉、犍为、汉中郡,益州全境震动,到了今年为止,官军屡屡失败,还未平定。
再加上这两年灵帝刘宏大肆修建宫室,私库的钱财怕是大为减少,或许不必交出辽西的赋税自留,也未可知。
第155章 商市的繁荣
三月的天气显得格外温和,赵安带着四名亲卫,沿着新修的官道,向西而行,官道两侧是整齐种植的柿树。
树干尚不粗壮,但柔软的嫩枝已泛着些许的绿意,而在成列的柿树后方,便是成片种植在荒坡、闲地、风口瘠土的柞树,鼓着芽,枝干枯褐中带着新绿。
看着两侧的风景,赵安悠闲地骑在马上,眼中的神色显得愉悦。
“咱们到哪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路看着两侧,甚是愉悦的赵安,回过了神,看向身侧的亲卫问道。
“府君,依咱们眼下的骑行脚力,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商市了,”身侧一名壮实的亲卫,拱手说道。
“这么快?”赵安有些诧异,从令支出来走了多长时间?看着沿途风景,他都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咱们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了,”亲卫听罢,出声解释道。
赵安抬首看了看日头,笑了笑道,“看着风景,竟忘了时辰。”
“何止是府君,”另一名亲卫听罢,看着官道两侧的柿树和远处成片种植的柞树,有些感慨道:“我等也是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身后的一名亲兵听闻,驱马走近,语气带着些不敢置信,“我记得两年前从肥如县官道经过,去郡府的时候,这些树还没这么高。”
“对了,就跟令支县周遭差不多。”
“那时候这些树种植未久,”赵安颔首,看向两侧的树木,心中一阵踏实,“在过上两年,令支周遭也跟肥如县差不多了。”
“走吧,”聊了几句,赵安便催了催马匹,轻声道:“巡视完商市,咱们还得早些回郡府。”
“诺,”四名亲卫当即手攥着缰绳拱手。
半个多时辰之后。
一座占地近百亩的夯土城墙映入了几人眼中,围墙高两丈余,四角是常见的角楼,门楼高三丈。
此刻的围墙和角楼上皆有甲士走动,门扉则是大开,正有商贾和行人进进出出。
赵安带着亲卫到了近前,便翻身下马,随着人流后方进入了城内。
城内最先入眼的是一道笔直的夯土道,街上有各色人群走动,而在城门两侧是砖瓦遮起的棚,棚内是一些衣着朴素的农户和部落之民,身前多是摆着一些不多的药材和些许残破的皮毛等物。
再往前,沿着笔直的夯道两侧,是联排的铺子,卖酒、卖布匹、还有卖农具等等一应俱全。
而在这些沿街铺子的后方,则是成排的食肆、客舍,正有繁多的商贾和行人吃食和休息。
赵安领着几人穿过熙攘的街道,一直走到街道尽头的一座丈许高围墙的酒肆,此处显得安静,门口站有卫士。
随着赵安上前,门口的卫士当即上前,拱手客气地说道:“这里没有邀请不能入内,不知贵客可有邀约?”
看着眼前的卫士,赵安嘴角带着些笑意,伸手入怀,拿出一件黑漆府牌递了过去道:“你们市掾可在?”
卫士接过黑漆府牌,看了一眼便道:“上官稍后,市掾在里面,下吏这就去叫。”
赵安忙伸手制止道:“不必了,我自己进去就好,你带路即可。”
卫士踌躇了片刻,便拱手领命:“诺。”
跨过酒肆的门槛,沿着熟悉的小道,赵安轻车熟路走过特意修剪的园林,跨过了酒肆西面一个小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大平坦的院舍,他不停步,直直地走向院中的正屋。
到了屋前,不等卫士上前,便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屋内物件不多,只有几个案几和靠墙的架子,除此之外,空无一物,而在上首的案几后,是一名身高七尺五寸、与赵安身高相仿壮实青年,此刻正抬首看向屋门处。
赵安看着屋内的青年,有些许唏嘘,眼前的青年正是在肥如县之时,与李禾一同,常年跟随在他身侧的那名亲随石头。
说起来,石头应该算是跟着他最久的一人,他当年第一次去洛阳的路上相识,相识的时候就叫石头,没有姓,而后便一直跟在身后,一同到了肥如县。
熹平六年,陈昱等人去往郡府的时候,想着商市扩大,不能无人看顾,便将他留在了此处。
“府君?”石头有些诧异,起身越过案几,走至跟前行礼。
赵安伸手扶起,脸上带着笑道:“让阿石留在这,怨不怨我?”
石头憨厚地笑了笑:“府君说的哪里话,我在哪里都行,”接着对有些愣住的卫士道:“这里有我,回去吧。”
“诺,”卫士回过神,神色略显激动地看了眼赵安,便转身而去。
“这是新招募的?”赵安看着远去的卫士,随口问道。
“嗯,明公将县中的县卒调到郡府一半,缺不少人手,就从流民中招收了一些。”石头边说,边将自己案上的陶碗放到赵安身前。
“这茶水还未喝过,府君不嫌弃就解解乏。”
赵安伸手接过,饮了一口碗中的褐茶水,笑着道:“怎么?将我当成什么达官贵人不成?”
石头笑了笑,坐在赵安身旁的榻上,“明公可是春季巡查?”
“嗯,”赵安颔首,放下手中的陶碗道:“刚从令支过来,想着过来看看商市。”顿了顿,便接着问道:“怎么样?商市如何了?”
“去岁的商市账簿府君也知道,今年开春比去岁还要好些,临郡的士族豪右来的不少,”石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今年的流水估摸着能有六千余万钱,年底利润在一千余万钱。”
赵安点了点头,六千余万钱只是明面上的货物流转,不算私下大量交易。
“账目要做好,别出了岔子。”
“明公放心,账目分册没有遗漏,暗账直接交由夫人手中。”石头语气郑重。
“嗯,”赵安端起陶碗又饮了一口,看向石头笑着道:“怎么样?有没有合适的人能替代你?”
“明公的意思是?”石头脸上有些激动地追问道。
“商市也算稳了,留你在这有些屈才,想将你带回去,”赵安面色带笑,话语平静地道:“我成婚之事,你也未能成行,这次你就跟我回去吧。”
“说起来,阿禾都当过一段县令了。”赵安笑着补了一句。
石头听罢,神色欣喜,稍微打趣道:“明公,不是我说,李兄那个性子也能当县令?”
“还行,”赵安想了想李禾替王瑾代守之事道:“你们也都跟了我时日,一县之令还是能做得。”
石头听罢,点了点头,心中是甚为认可,他们这些人,都是跟着赵安下田、算账、建耕助社等等,什么都做过,做个县令确实不算难事。
“不知明公什么时候走?我这里也确实有人选,”石头转过话头道:“不过还需交接一下,怎么也得两日时间。”
“不急,”赵安想了想郡内之事,便说道:“我就在商市等你两日,一同上路。”
第156章 临榆商队
开春回暖,辽西边境的冻土渐渐化开,临榆县耕助社的一支商队,正缓缓行入辽东属国南境的平缓草甸。
队里二十辆牛车,载的全是社里农户们凑出来的粮谷、余出的布匹,还有几瓮边塞紧俏的精盐,都是今岁开春头一遭出关的货殖。
商队统共几十号人,都是耕助社的农户,赶车的、看货的都是乡里乡亲,还跟着几个半大的男童,都是社里农户家的孩子,没见过塞外的光景,一路嬉笑打闹,眼里全是新鲜。
往常这种买卖,皆是县廷出人,不过随着近几年的熟络,这两年就由耕助社自行往返售卖交易。
随行护卫商队的,也不再是县卒,全是耕助社里挑出来的壮丁,二十几个汉子,都是常年种地、秋冬之际跟着县卒学一学射术,偶尔还跟着县里清理一下劫路盗匪。
身上裹着厚实的皮甲,腰间别着柴刀、短矛,背上挎着自家的猎弓,箭囊里就装着三十几支磨尖了铁头的猎箭,没有什么强弓劲弩。
众人早商议妥当,先往近处归附的乌桓部落易货,换些皮毛牲畜,再北上寻鲜卑别部接着买卖,这条道跑了好几年,和乌桓、鲜卑的部落都知根知底。
“回来,”一名中年看着远处的孩童,大声喊话,随着几名孩童听话回返,中年转身,向着身侧之人说道:“离着乌桓部落还有多远?”
“阿叔不用担心,”被问话的青年看向中年笑着道:“这条路走了几年了,再有一个半时辰,就能到了。”
中年听罢,点了点头,看向身后满载的牛车,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这次能换多少的皮毛?”接着看向近到车队跟前的其中一名孩童说道:“今年想着给我家娃做个厚实的冬衣。”
青年顺着中年的目光看了看,接话说道:“阿叔放心,肯定够你家所需,”接着有些羡慕地说道:“听说阿叔家小子这个月的学堂考试,又得了第一?”
中年听罢,面色不变,眼中却满是自豪,“托明廷的福,以前咱们这种人哪有这福。”
青年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遗憾,自己岁数大了,进不去学堂,选县卒也没能选上,不过自家妻已是有了身孕,等生出一个大胖小子,他肯定要让其好好学。
“阿父,”未等青年说些什么,一名半大孩童,气喘吁吁的跑至青年跟前,满脸喜色道:“这里就是草原,在学堂听先生说过,真好看。”
中年上前把孩童粘在身上的草拍掉,面色严肃,眼底却带着慈爱吓唬道:“别乱跑,若是遇上狼,把你叼走,都来不及救。”
“知道了,阿父。”孩童点头应道,接着便跟在中年身后,但依旧来回四顾,眼中满是好奇。
车队众人边走边闲聊,约一个时辰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处聚堆的毡帐,看起来有二十余座,是个不小的聚集地。
“木根。”
随着车队领头青年的喊话,一名稍显敦实的青年当即出声道:“知道了,”说罢,便独自越出车队,向着远处的聚集地走去。
敦实青年显然是会乌桓语,也与聚集地之人颇为相熟,只见此刻正与聚集地中的乌桓部众相谈甚欢,还指着身后的车队说着些什么。
而敦实青年身前的乌桓人也是频频点头,脸上带着笑看向满载的牛车。
车队中人见此,大部人都显得平静,唯有像中年这样,初次跟随商队之人才有着些许诧异,而孩童则是好奇的看着那些毡帐,以及穿着皮毛衣物,站在毡帐中间,看向车队的乌桓孩童。
由敦实青年交涉,车队在此聚集地待了半个时辰,一辆牛车上的货物被换成了皮毛和一些特有的药草,以及乌桓人打到的猛兽皮毛。
看起来这次运气不错,猛兽皮之中还有一个品相极佳的虎皮。
待易货事毕,敦实青年上前告辞,众人又在领头青年的带领下,向着远处五里外的鲜卑小聚集地而去。
辽东属国,昌黎官署。
“长史!”
一声低沉的话语,打断了内堂的寂静,一名样貌英武俊朗的青年未着官袍,只穿着一身紧束的玄色劲装,正用一块麻布缓缓擦拭着掌中的那杆马槊的锋刃。
正是年岁还尚轻的公孙瓒,只不过此刻的眉宇间已有了些许的冷硬。
进来的是他麾下的一名军候,甲胄齐全,单膝点地,语速极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