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千钧一发
两日后,粮秣辎重已筹备完毕,约有万余之数的人马也在校场上齐聚,等待军令。
而刘骥此时,正在将军府中与即将出塞的关羽、太史慈等人话别。
汩汩——
琥珀色的桂酒倾倒在四只酒樽里,次第排开。
亲兵抬起木案,将酒樽端到刘骥跟前。
“此去塞外,离家日久,唯桂酒可以饯行。”三只酒樽被刘骥依次递向关羽、太史慈、张辽三人。
“多谢君侯!”三人拱手回应。
关羽率先捧过酒樽,和刘骥对视一眼,重重颔首。
太史慈、张辽二人则是面露激动,忙不迭整理衣冠,伸出双手,捧过刘骥递来的酒樽。
刘骥和煦一笑,看向关羽,说道:“二弟,鲜卑中部部众乃是鲜卑之最,且记以速为准,不可缠斗,以防和连反应过来,调兵合围。”
“大哥放心,某定然铭记在心。”关羽郑重回道。
“好。”刘骥点了点头,复又将目光放在太史慈身上:
“子义,鲜卑东部虽部众寡少,但其首领槐头久经兵事,阅历颇深。
你此次独领一军,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与仲康他们汇合后,凡事皆需商讨一二,然后再行,若事有分歧,则不宜启兵,万事皆以保全自身为重。”
太史慈面色动容,概然道:“慈谨记主公教诲!”
檀石槐死后,鲜卑诸部分崩离析,各自为战,及至此时,共有三部盘踞塞外。
中部由其孙和连占据弹汗山为生。
东部则以昔日檀石槐麾下大将槐头为首领,牧居辽西郡塞外。
至于西部的诘汾,其部落与并州接壤,不是此次要劫掠的目标。
最后,刘骥看向了面容虽稚,但神色坚毅的张辽,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臂,温煦道:“文远初次随军,凡事莫要逞强,且在云长身边多听多看,历练一番见识即可。”
“遵命。”张辽高呼一声。
随后,刘骥高举酒樽,朗声道:“且饮此杯,早日还师。”
“饮胜!”
众人齐呼,饮尽桂酒,拜别刘骥。
三人走后,孙澄捧着一页文书上前,说道:“主公,这是新调往白狼县的粮秣辎重,还请过目。”
“白狼县在塞外目前还是孤城,粮秣数目追加一倍吧。”刘骥信手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吩咐道。
“喏。”孙澄拱手称是,接过递回的文书,将其中数目涂改一二,随后再度展于刘骥过目。
啪。
印章盖上,这封文书被小吏取走,送往后勤司为凭,调度运往白狼县的物资。
很显然,这座耗时十月而建的城池,此时已接近成型,可以迁人而居了,但刘骥还未下令让流民迁徙。
原因自然是塞外仍有实力远胜乌桓四部的鲜卑人游居。
白狼县充当屯兵之所可以,但要想作为庇佑普通百姓的雄城,那自是还差了一番意思。
而且刘骥对于白狼山这块土地,也有一番谋划。
他的本意是想在塞外兴建三座城池,互为纽带,然后畜牧放马,将胡地变成他的马场。
毕竟百姓迁徙过去总要谋生的,届时不管是烧野开荒、置田耕地复为农户,还是说因地制宜以畜牧为生,都只在他一令之间罢了。
但是既然选择了改变汉民的生存习惯,他就要把所有的后顾之忧都解决掉。
城池选址要在咽喉之地,城墙也要尽快兴建。塞外的鲜卑人将来要把他们的头人杀得干干净净,然后尽掠人口为奴,充当驱力。
如此才算是夺取塞外千里胡地,囊括开疆扩土之功。
当然了,夏屋山的难楼部也跑不了。
不过等待他们的是和乌延、苏仆延二部一般充为披甲突骑的结果,还是说落得弃甲为奴的下场,这就要看他们的骨头够不够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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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代郡,高柳县,官廨中。
赵云身前木案上放了两封信件。
一封已经拆开了,是亥时由蓟县快骑送达、刘骥亲书出兵掠胡之令。
另一封则是张飞给他的信件,堪堪送到。
之所以说是堪堪,是因为这封信再晚来一刻,赵云就已经披甲出城了。
“两军齐出,一军夜间袭胡诱敌,另一军攻敌以虚,趁机劫掠吗?倒也不是不可。”他眼神中透露出思索。
由于代郡离蓟县的距离不如上谷郡近,所以赵云要晚于张飞知道出城掠胡的军令。
但既然是掠胡之令,而非兴兵总攻,那自然无需多费心思去排兵布阵,扰敌虚实。只需做好迅疾如风,来去如火,抢完就跑的准备即可。
所以赵云是打算直接出兵,抢夺一番夏屋山南面的部落,然后收兵返城的。
可张飞已经来信了,且有确切可行的计划,那他自是要等等上谷郡之军,与张飞会面后,再商讨是劫掠夏屋山南面的部落,还是更靠近上谷郡的东面部落。
集中兵力攻掠一处,确实要比分而击之能夺取更多的财货。
另一边。
张飞已在率军赶往代郡境内的路上,大军行却二十里时,他下令全军驻马,埋锅造饭,补充体力。
煤饼燃烧所带的青烟袅袅升起,不一会儿,饭食就热好了。
士卒端着木案将几碗饭食端至一处简易的帐篷中。
张飞率先接过两碗,剩余的则被鲍韬和三位身着轻甲、内披皂袍的文士分食。
“不曾想奉孝新婚燕尔,还有心思来上谷郡随军。”鲍韬拿起筷箸,随口一问。
兵贵神速,行伍中自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将领们往往边吃边聊,在餐饭时便能敲定一些策略。
郭嘉先往嘴里送了一口温水,随后咬了一口烤饼,咀嚼道:“子略此言差矣,主公只言公台和叔治(王修的字)各择代郡与上谷郡任参军一职,可未言说我要留在何处。”
“那你为何跟着送信的轻骑后至?”鲍韬闻言一怔,疑惑道。
“某此次是为监军而来,要督察你这个鲍校尉是否在军中打着君侯旗号肆意妄为。”郭嘉面露揶揄,饶有兴趣地看向惊在原地的鲍韬。
他二人年岁相仿,早在鲍韬任参事时便熟识起来,互以为友。
虽说后来鲍韬自请为兵,调到张飞的亲兵营为用,但这两个少年人还是情谊依旧。
“我向来稳重知礼,如何会肆意妄为?”鲍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郭嘉。
“噗!”
“咳咳。”
张飞一不小心将口中粟米喷了出去,又咳了几声,然后看向不明所以的鲍韬,笑道:
“奉孝是存心逗你玩乐,他是奉大哥之命来上谷郡兼任长史,何来监军一说。”
“哈哈哈哈。”被揭穿后郭嘉笑不可抑。
鲍韬此时哪还不知道是郭嘉在打趣自己,当下也是心生一计,起身走到他面前,促狭一笑,煞有其事道:“其实某几个月前就知道你要兼任长史了。”
“什么?”这下却是轮到郭嘉惊讶了,他这长史之职还是自请的,时间也不过是在旬日前而已,鲍韬怎会知道?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感觉眼前一花,鲍韬迈步向帐外跑去,他低头一看,立即起身追去,惊呼道:“休动吾饭!”
“哈哈哈哈。”这下确实轮到帐中众人笑不可抑。
尤其是张飞,见了鲍韬这副跳脱的模样,又想起这少年方才自认稳重知礼之语,更是笑不打一处来。
行伍中多见生见死,悲穆常在,难得鲍韬、郭嘉二人还能有几分少年心性。
张飞摇头失笑,也未有怪罪之意。
他十八岁随军而征,历经大小数十战,每战皆披甲在前,闯生闯死。
又蒙赖天子对他大哥的私恩,先策他为涿亭侯,又擢升为西乡侯,总领一军。
如今回头一看,不过年方弱冠而已,但少登高位,意气风发之后,便是心境开阔,催人沉稳了。
是以,他对麾下之人也多了几分宽宥之心。
眼下见了这副吵闹的景象,也是觉得少年赤子,不该训斥,就由他们去了。
军中上下食完一顿餐食后,就继续马不停蹄地行军。
即使入了夜,众人也未敢停歇,由两翼士卒举起火把,行在夜路。
士卒们紧赶慢赶,才赶在次日午前,和代郡汉军会于一处。
“许久未见,子龙别来无恙乎?”张飞按辔徐行,来到赵云跟前。
“某无恙也!”赵云拱手一礼,随即和张飞商讨了起来。
在定下齐心劫掠夏屋山更富有的东面部落后,赵云见张飞浅浅打了一个哈欠,于是说道:“汝军连夜行至,需得休憩一二,这探敌勘探之事,便交与某了。”
“自无不可。”张飞点了点头,继续道:“待至深夜,我夜袭胡营,诱敌而出,子龙趁机出击即可。”
“夏屋山地势高峙,易守难攻,翼德切莫恋战。”赵云提醒了一句。
“吾知矣。”张飞颔首回应。
二人随后各自归帐,静静等待夜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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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入夜,穹帐前。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鼓声响起。
头戴牛角帽,脸上涂抹着厚重漆彩的萨满赤脚踩在地上,舞步旋动,喉咙发出低沉的咏叹,绕着沉褐色木棺祷告。
四周还有许多身披羽饰的头领盘膝而坐,绕了一圈又一圈,静默地看向中心的火堆和棺木。
阎柔和库贤坐在正对棺木的一侧,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有些明暗不定。
“大人还没有来。”库贤压低了声音,附耳对阎柔说道。
腥臭的口气铺开,阎柔轻轻屏息,回道:“他会来的,不必心急。”
库贤这才老老实实盘坐。
待熏人的口气变淡后,阎柔微微放开呼吸,垂目思索。
六天前。
他与库贤定下了给老罗敦治丧,然后刺杀难楼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