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伯仲之间。”关羽看着王追马身粗壮的线条,如实道。
这时刘骥也走向一匹宝马,翻身而上。
张飞在一旁说道:“此马名曰爪黄飞电,通体雪白,唯四蹄为金黄色,高贵非凡,这才配得上大哥的浑身贵气。”
刘骥驱马来到另一匹通体乌黑的马匹跟前,两手各自抚摸着二马鬃毛,说道:“战场上刀剑无眼,爪黄太过显眼,并非作战用马,倒是凯旋或是围猎之时可以骑乘一二,真到了战场,还是黑马最为实用。”
关羽打量着同样高有八尺,通体黑缎子般油亮、像乌黑的金子一样发光的骏马,询问道:“此马曰何名?”
这匹黑马是叱匹罗他们刚从鲜卑西部夺来的,倒真没来得及取名。
刘骥垂目思索几瞬,说道:“便叫他飒露紫吧。”
“飒露紫?”关羽错过身位看去,果真见此马在太阳斜照下隐隐透出紫芒,不过得细心去看方能瞧见。
战时将起,今日算是少有的闲暇之时。
刘骥让亲兵将爪黄牵下,自己转乘飒露紫与关羽、张飞二人寻到一处原野纵马狂奔。
一直到夕阳西下,落日熔金时,兄弟三人才趁兴而返。
饿极的三马也在马舍争着同一处槽枥进食。
刘骥瞅着这架势不禁一愣。
三马食槽?
他反应过来后又为之一笑。
上次大意走脱曹操后刘骥心中其实一直有些隐忧,但今日和关羽、张飞等人一通跑马,回来后又见了此景,便只剩下莫名笑意了。
......
第60章 兵发青州
赤兔马从雒阳到邺城的第二天,一封加急的信报送到了刘骥案头。
准确来说应该是两封急报。
一封蜡印赤漆,六百里加急,是从雒阳送来的,另一封则是四百里加急青漆,来自青州。
事急从缓。
刘骥不紧不慢地拆开青州急报。
“原青州刺史焦和窃位自居不愿移迁常山太守,动兵吧。”他脸色看不出波动,随手放下纸张,朝着郭嘉、审配二人交待了一句,而后信手拆开另一封信件。
不同于张飞、太史慈他们司职轻简,可率兵即行。
郭嘉、审配二人各有几道文职在身,想出幽州得先把文书交接好再动身,所以才慢了大军一天,今日午时才至邺城。
审配听着刘骥的吩咐写下三道调令,随后递过去盖上印章,最后拿着调令施礼告退。
这时刘骥也把雒阳城发来的信报看完了。
“丁原被其主薄吕布所杀,后者又带着并州军投效了董卓。”他语气略微一顿,抬眼看向郭嘉,继续道:“董卓也顺势出任司空。”
郭嘉眨巴了一下眼睛,回应道:“朝中诸公手上无制衡董卓的兵力了?”
刘骥点了点头:“王匡被表为河内太守率兵离开了雒阳,桥瑁孤军难成,无奈返乡了。”
“如此说来,雒阳目前是董卓一家独大。”郭嘉思索几息,说道:“不过雒阳诸臣根系复杂,结党倾轧更是家常便饭,就看他能否站稳脚跟了。”
刘骥淡淡说了一句:“雒阳之事先派人盯着即可,其余不必理会。”
随后他站起身来,解下外袍,由亲兵为其先套上一层鞣制过的轻薄皮甲,然后再依次穿戴好泛着乌光的玄甲,披上赤袍。
郭嘉也同样穿上了自己能撑起重量的轻甲。
二人一边商讨攻取青州的策略,一边踏出官廨。
既然焦和不收这个礼,那就直接打吧。
反正刘骥入主青州后还要清理一遍占地匿户的豪强,现在就当两件事一起办了。
未时三刻。
刘骥整备好了五万大军出征,其中多是旧卒,入伍时间不长的,都被他编到镇守冀州的三万青壮里了。
日头明显斜照时,粮草和辎重也准备齐全。
骠骑将军跨上一匹高大的黑马,提起强弓,将箭头为平槌的羽箭搭上,控制力气射向战鼓。
咚咚咚——
接连三声鼓响,众将士鼓噪沸腾,精心挑选的一万骑兵在关羽、张飞的带领下驱动战马,在外围扬起冲天飞尘。
刘骥见士气被调动了起来,振臂一呼:
“出发!”
……
青州东临大海,西接兖州,南连徐州,北又与冀州隔黄河相望,堪称三州通衢之地。
其东北部东莱、乐安二郡国海岸线漫长,海盐产量极高,盐税丰厚。
青州中南部一郡三国土地平坦肥沃,河流密布,粮产丰饶。
如此优渥的地利也让青州辖制的二郡四国拥有十分密集的人口,往往一郡之地所策户数便倍于旁州二三郡城。
这样一个豪州,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所以当青州刺史焦和得知刘骥已经入主冀州时,心中早已泛起止不住的担忧。
而当擢升关羽为镇东将军兼青州刺史的诏书传到临淄县后,这位心忧汉室的直臣顿时感觉一大片乌云笼罩在头顶。
昨日刘骥兴兵临近平原郡的消息传来后,更是让焦和一颗赤诚之心渐渐滑落谷底。
这个局面,该怎么破?
在焦和看来,刘骥名为皇叔实乃汉贼。
看看他所行之事为何...拥兵自重、诈入河间、鲸吞冀州、窃走太后......
这些事哪一桩是臣子所为?
就算刘骥有皇叔之名也不能如此作派。
这是窃国之举!
“我要死守青州,焚节明志,愿与我拒敌者请站左列。”焦和负手而立,站在齐国临淄的州衙中,直勾勾看向席间臣属。
“这......”一部分人面露犹豫,心中不断思考利弊,但顶着焦和审视的目光,席间众人还是立即行动,绝大多数站到了左侧。
只剩下极少一部分文吏站在原地。
焦和怒气冲冲地看向他们,须发皆张,喝道:“尔等是想与逆臣为伍吗?”
“安不怕我刀斧手乎?”说罢他宽袖一扫,身后桌案砚落铜响。
东西两厢也哗啦啦挤出一大堆披甲持矛的士卒,团团将席间几人围住。
已经站在左列的众人慌张往后退了一步,让开地方,有些幸灾乐祸。
即使是一个官廨同僚,很多时候也是惯会隔岸观火。
“使君饶命。”几人见架势不对,忙不迭叩地求饶,为首一人临机一动,呼喊道:“请使君明鉴,我等非是要与贼为伍,而是家门太过不争气,若是不幸殒命,家中老人无人奉养,岂不是有违孝道?”
“啊?”焦和闻言一怔,匆匆止住刀斧手,上前走了一步,皱眉道:“真是为了孝道?”
“千真万确!”几人头捣如蒜。
焦和板起脸,教训道:“既有孝亲之理,何无忠君之心?”
他是个出了名的守正君子,最注重的就是纲常法理,这本不算什么,但坏就坏在守正过了头,就成了古板。
求饶的几人中显然是有清楚他秉性的人,顺着焦和的话头回应:“我食君之禄数载,可承亲恩却有数十载,即便要死,也要死于纯孝!”
此言一出,场面蓦然一静。
焦和严苛的脸上流露出纠结,开始在席间不断踱步。
身为守正君子,怎可让人去违背孝道,可若是让他们就这么走了,其余人也有模有样的辞官怎么办?
须知他自己决定要死守青州时也是鼓足勇气,下了很大的决心,旁人就更不必多说了,一旦对这几人开了先河,岂不是还没打就已自乱?
这时,左侧一位青袍官吏走上前一步,拱手道:“孝亲事大,但背主弃君之罪亦大,使君可先将他们押下,待战后再做计议也不迟。”
焦和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看了出言的官吏一眼,说道:“杨别驾所言有理,将他们给我押下去,事后发落。”
“多谢使君仁心。”被刀斧手围住的几人如蒙大赦。
不管怎么样。好歹性命保住了。
而出言相助的杨别驾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也不由得心下一叹,生出对未来的渺茫之感。
哪有什么忠臣逆臣,都是姓刘的在争家产罢了。
只有一些看不清楚状况的陈旧腐儒被蒙在鼓里。
......
第61章 青州黄巾
焦和定下死守青州的方略后,一边写信向朝廷汇报情况,一边在青州境内大肆募兵。
作为中平五年才上任青州的刺史,焦和对治下的二郡四国自是没有足够的掌控力,于是他募兵的主要地只能是州衙临淄所在的齐国。
但这么大的动静,注定是谁也瞒不住的。
住在临淄宫城的齐王刘承,又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书房里,拿起记录焦和招募兵员情况的文册看了起来。
看完后又将它默默放到一旁,而后提起来一口气,捋着花白的长须沉思。
刘骠骑算是齐武王哪一脉的来着?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容易忘东忘西。
到了知天命年纪的刘承支起身子拿出书架上抄录的宗谱,翻开熟悉的一页读了起来。
“齐王縯生两子章、兴,长子章袭齐王,兴封鲁王,章后生七子,幼子曰石,石无状削爵为亭侯......后有子卓,
卓酎金失侯,迁幽州分谱,既壮生原,信报宗府录籍,原生二子权、衡,权生子骥,衡生子骏。”
读到最后,刘承恍然大悟,呲着牙花乐道:“嗷,这刘骠骑和我同为伯脉,按宗谱来说是跟我一脉相承的侄子。”
乐完之后,上了年纪的齐王心里不由得生出悲嘁,叹道:“若是伯成未亡,现在应当是和刘骠骑同岁罢。”
都说刘承老而无子,他死后齐国注定要被除国。
可又有谁知道他年轻时儿女双全,安享天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