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 第211节

十月初,雒阳,嘉德殿。

今日的朝会董卓兴致泛泛,没听多少朝臣的上疏便心烦意乱,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王允在皇帝前绕过来绕过去的长篇大论,怒而喝止,强行中断了朝会,让众人各自散去。

众臣虽知无礼,但特殊时刻又怕董卓生怒,只得结伴离去。

偌大的嘉德殿,诸多怀金拖紫的人影向外涌去。

曹操和刘备相视一眼,逆着人流而上,来到董卓跟前。

“敢问明公因何烦忧?若是能用到我二人的地方,必不推辞。”曹操拱手一礼,抬眼看向董卓。

“唉。”董相国叹了口气,也不显嗔怒,随意挥挥手令李儒护送刘协下去,而后示意曹、刘二人跟他来偏殿。

肥硕的身形之后,曹操和刘备亦步亦趋地跟着。

这些时日他与刘备交往密切,又借刘备向董卓汇报北军五营兵事情况时混迹其中,奉承了一段时间董卓,这才有了眼下的局面。

董卓在国事中伤透了脑筋,而李儒等人又无法彻底解他心结,于是凑过来的曹操、刘备,就成了他的倾诉对象。

“老夫是真的没得选啊!”

一进偏殿,大腹便便的董卓便自觉坐在首位长吁短叹,他两手放在膝上,腰间玉带绷起,被一大坨赘肉撑得不堪重负,看起来颇为不雅。

进京之后他耽于享乐,胖了不是一星半点。

刘备余光扫了董卓身旁的吕布一眼,正欲出言,却见董卓又扯着嗓子大倒苦水:

“某奉何进之命进京时,他头都被十常侍砍了。十常侍最后也被袁绍那厮堵在宫里杀了个干净,连天子都被吓得跑到小平津渡。你说我不收揽雒阳兵权,能制住袁绍那个猖狂的贼子吗?”

“再说其叔父袁隗更是可恶,花言巧语撺掇我即行废立,恶了刘致远,授人以柄,惹得十万大军南下生乱。

真可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叔侄二人端的是坏到流脓了!”他说到最后破口大骂,引得刘备脸色一怔,不知该如何回话。

倒是曹操在一旁看得清楚,抬袖故作打喷嚏,嘴角不自觉在浓须的遮掩下一抽。

这颠倒黑白的功夫谁能忍住不笑啊!

董卓没留意曹、刘二人神色,自顾自乱骂一通,方觉得好受许多,再看向他们时,眼神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信重。

眼下正是用人之时,这曹操、刘备都各有其才,算得上豪杰人物,如今又对他颇为迎合奉承,该有收服之理。

一念至此,董卓收起哀怨之态,抬眼在他二人身上瞟来瞟去,透出审视。

这是有情况了。

曹操最擅察言观色,见此状知道是董卓对他二人有了心思,不是想彻底收服他们,便是想暗中加害,观其方才言语,想来大概率是前者。

因为信任不到一定程度,是不会吐露心声的。

所以接下来曹操身位越过刘备,代其和董卓言语,奉承回话,开导于他。

三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到了最后偏殿蓦然响起董卓标志性的笑声。

“哈哈哈哈。”

“孟德此言甚合我心呐!”董相国开怀大笑,摇头轻吟:“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今日之难处,正是天降大任于是磨我也!”他站起身来,展臂敞怀,豪迈道:“《孟子》之言孰为可贵,而孟德之喻也更为难得,心结稍解,沉郁尽去,正当饮酒!”

“且随某到府中来!”说罢董卓大摇大摆的走下阶梯,伸手扯住二人,往外带去。

刘备眼睛也不敢眨一下,生怕露出了破绽,只得余光频频朝曹操扫去。

朝会之时,没法私藏铁器,眼下王允所赠宝刀尚在家中,谈何刺贼?

只凭腰间又长又没开锋的礼剑?

曹操看了刘备玉带上悬挂的长剑一眼,朝董卓身后的吕布点头致意,随后看向拉着他的大手,一拍脑门,急中生智:“相国且容我禀告,近日吾新得一坛美酒,苦于无人共鉴,既然相国欲饮,何不趁今日开坛?”

“美酒?”董卓闻言眉头一挑,来了兴致,玩味道:“孟德当知我是好酒之人,世间美酒就没有能逃脱我口舌的,可莫要以次充好,贻笑大方。”

“此酒绝对令明公口舌生津,饮之难忘。”曹操脸不红心不跳,轻笑回应。

董卓舔了舔嘴唇,说道:“既然如此,还不快遣人取来?”

曹操摇了摇头,拱手道:“酒为奉饮尊者,当由我亲自去取,方显恭敬,且让玄德与我同去罢,未时三刻,我二人必携美酒赴宴。”

董卓见曹操如此风趣也是更乐了几分,随口便应承下来,带着他们出了宫门,而后暂且分别。

望着中道上远去的车队,刘备蹭一下和曹操钻进一辆马车中,双手紧拉青幢,低声道:“孟德兄速去取刀,届时置刀于酒瓮之中,寻机带进相府,则大事可图!”

一息,两息......他话说完后,车内久久没有声音传来。

曹操顶住刘备疑惑的眼神,从座位下抽出一件尺短的物什,正是那口宝刀。

“这......”刘玄德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语气中多了迟疑,仔细端详着曹操的眼睛,等待下文。

“刀就在此,随时可以拿去,只是玄德果真要舍身成仁吗?”戏谑的声音响起,配合视线中那双细长的眼睛,让气氛多了些诡谲。

刘备脸色一沉,质问道:“你这是何意?”

“很简单。”曹操摇晃了下手中短刃,轻笑道:“若能刺杀董卓,则你我绝无生还之地,所以董卓可以刺,但不能有人死,你明白吗?”

“嘶~”刘备深吸一口气,继续追问:“所以费了这么大劲,你就是为了半途而废?”

曹操失笑道:“玄德贤弟无需激我,言你所言即可。”

刘备沉默良久,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你这么做是想图什么?”

“世事如网,尊卑无常,我误入其中,为功名二字所困,久不得出。”曹操的话语玄之又玄,给人的感觉像是在辩经。

见刘备还是讷在那里无言,曹操轻轻一笑,探身靠近少许,轻声道:

“我家虽世为官宦,但承自阉人,向为清流所轻,若想成事,须兵行险招、彰显大义,以忠烈之名广告于世,才可得仁人志士之心,聚兵为众,聚才为臣,谋图根基。”

“如此,你明白了吗?”他靠得更近了,握着刀的手下意识调整方向。

从在怀县外被刘骥吓得抱头鼠窜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世道已经变了,往后注定是群雄逐鹿的局面,而他再也不想在坐以待毙,仓皇而逃了。

命不由己的感觉有一次就够了。

刘备侧脸吐出一口浊气,不解道:“所以你为什么想拉我共事?”

“玄德素有大才,稳成持重,又有一腔孤烈,是故我与你可谓是一见如故,内心中常以兄弟之礼相待,若是你我二人联手,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曹操细目半阖,淡然回应。

“呵。”刘备兀然发出冷笑,讽刺道:“什么一见如故、兄弟相待,我刘备耻于你这等首鼠两端的小人为伍!”

......

第79章 火中取栗

“哈哈哈。”曹操闻言也不忿怒,反而大笑不止:“我差点忘了,玄德你自称是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定然是一心兴汉,确实不好与我这个野心勃勃之人为伍。”

“只是某心中尚有一惑未解,不知可否请玄德为我释疑。”笑声戛然而止,曹操直直盯着他。

刘备默然不语,脚步向车外移了半寸。

曹操并不在意他的动作,自顾自说道:“玄德欲兴之汉,不知是炎汉,还是燕汉?”

“什么意思?”刘备面色一沉,注意到了曹操咬字发音上的不同。

他知道曹操所言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

只是当真要赤裸裸捅破这层窗户纸时,他内心还是犹豫了,想下意识逃避这个问题。

可曹操却不依不饶,措辞仍旧咄咄逼人:“前者之汉乃是帝汉,是正统,是天下之汉。后者之汉乃是私汉,是旁宗,是窃权之汉,不知玄德身为汉室宗亲,心属何汉?”

凛冽白牙在刘备眼前一晃而过,让他一颗心渐渐滑落谷底。

曹孟德其人平素最忌讳交浅言深,今日有如此之言,恐怕是存了势在必得的心思。

事情没法善了。

曹操见刘备止住了动作,以为是被自己的诛心之言所摄,于是趁热打铁道:“刘氏诸王本就有富贵可言,且与刘致远血系相近,不是光武帝之后,便是齐武王之后,依附于他只为图个安稳而已,那你呢?”

“一个前汉的宗室,是要以宗亲之名攀附,还是以属臣之实效命?”

“若是后者,玄德莫非是要忘记你曾经是你师兄公孙瓒的属臣之事,想罔顾杀主之怨,投效仇人麾下?”时间不能再拖下去了,曹操言语说重了几分。

这才真说到了点子上,就算刘备能不念公孙瓒旧情,心安理得地投刘氏雄主而侍,那他麾下长水营公孙瓒的旧部会怎么看待?

须知他获擢长水校尉是因为卢植弟子的身份,可彻底掌控长水营,却离不开公孙越和公孙范等人对他的支持,就连军中任为校官的诸公孙子弟对他也是深信不疑,少有违命。

从一无所有的边郡子弟到如今,他得到了很多,多到没法轻易舍弃。

不对,为了刺杀董卓,我连性命都能舍去,怎会放不下这些人情?

刘备霎时间宛若被雷劈过一般,直挺挺瞪着曹操,连话都忘了说。

该死的曹孟德,竟敢顾左言右坏我舍身成仁之心!

见言语切中刘备心中要害,令其人哑然失态,不复先前死志,曹操知道是彻底把他点醒了,于是默默收起宝刀,一把拉过眼前发怔之人,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

“玄德且放宽心,今日之事毕后,你我定将天下闻名,届时你带上公孙瓒旧部,随我东回沛国,某也要来一出散尽家财,招兵募将!”

刘备听罢苦笑着摇头:“没用的,刘骠骑若是能克定雒阳,将来必会谋夺天下,征讨不臣,你的根基较之其人远矣,难有胜算。”

曹操轻轻一笑,继续道:“此乃后话,你我二人先赚来名声,积蓄实力,将来即使不敌,南渡长江,西进蜀中,依仗天险之利阻挡河北铁骑,也不失为妙策。”

这句话着实有些假大空了,刘备此时脑中一团乱麻,根本不想反驳,但看着曹操谈性不减,依旧滔滔不绝的模样也是生了气性:

“孟德再说下去你我还怎么取酒赴宴?要想邀名声可不是只靠几张嘴说说就有用。”

“你看你,又急。”曹操笑指着刘备,而后反手掏向座下方才取刀的位置,取出来有两手合握之大的酒壶。

“汩汩。”他轻轻摇晃,壶中发出酒液碰撞之音。

“这是......”刘备觉得这酒壶有些熟悉,但又没法直接确定。

曹操打开酒塞闻了一口,回道:“上次梅干煮酒还剩下一些酒根,本欲再兑些水喂给马儿解渴,不成想一不留神忘了此事。”

“眼下时间紧迫,不若就以此酒献于董卓如何?”他屈指弹了弹壶身,发出清脆的回响。

你连给董卓拿壶酒也不拿好的?

刘备嘴角一抽,无奈道:“就依孟德之计行事罢。”

虽不知曹操要怎么在相府既全身而退又取得名声,但自己目下心绪杂乱,便不多追问了。

反正曹操比他更怕死,总会安排妥当。

“子孝,且御马行车吧。”暂时安抚住刘备后,曹操朝着一帘之隔的曹仁吩咐道。

车外骤然响起鞭花破空之音,这辆青幢马车辚辚而行,很快就从南宫巷外到了闾里西头的相府。

“你要行何计全身而退?”看着相府门口守卫森严的甲士,刘备低声询问。

曹操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将短刀塞进靴子里,丢下一句“到了待客院你就知道了”,便端着酒壶下车。

刘备默默叹了口气,起身跟上。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呢?

这曹操真是老师说的心忧汉室之直臣吗?

初识时其人确是有几分能臣的模样,可今日搞了这么一出,简直将奸雄姿态诠释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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