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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司马懿
三日后,载人载马的革船大功告成。
刘骥带着数万人马,横过封陵津,抵达蒲津渡,打算一鼓作气渡过黄河,不过就在即将驶出封陵津之时,一阵狂风忽然大作,吹得河面上的革船飘摇不定。
中间段的革船上。
典韦紧紧护持在刘骥身侧,一双铁手钳住船舷稳固。
刘骥安安静静地坐在船梁上,阿蛮在他身后牢牢扶住他。
“真不必如此,我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初春时的倒寒风,刮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无需担惊受怕。”刘骥看着众人紧张的模样,轻声安慰。
典韦他们其实还好,虽说脚步踉跄了些,但好歹能稳住身形。
那新来的张绣,早在船体刚开始摇晃时就趴在斜面呕吐起来。
“大王…呕,小人失态了,还请大王恕罪…呕!”张绣一边呕吐一边不忘请罪,惹得刘骥哭笑不得。
“博超还是先别言语了,先等这股风波过去再说。”他看着前方旌旗渐渐稳定的军阵,缓缓开口。
话音刚落,这股推波助澜的狂风果然渐渐平息,狭窄的船体重新稳定下来,张绣依靠在栏杆上大口喘息。
天可怜见,他这个武威郡人士,是真没乘船渡河的经验,整个人就是一旱鸭子。
前几日顺利见到燕王,得授了个亲兵营副尉的职位后,张绣可谓是一刻也不敢懈怠,随时准备着大显身手,得到燕王的赏识。
没成想这刚登上舸船就失了态,这可真是事与愿违啊。
张绣擦了擦嘴边的秽物,看着拿着水囊走过来的典韦。
“先含着,不反胃了再咽下去。”铁塔般的汉子站在张绣面前说道。
张绣点点头,顺手接过水囊,先漱了漱口,而后含住一口水。
真是丢脸了,等上了战场,必须得把今日的面子找回来。
没了风波后,舸船在渡口行驶得极快,不过一日的功夫,到蒲津渡二十里的路程便行完了。
刘骥下令让众人打起火把,继续乘船渡河。
越过葫芦嘴状的蒲津渡后,刘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顾左右道:“今日经过封陵津,偶遇狂风大作,但却无一船倾覆,此乃吉兆。传我敕令,封陵津即日起更名为风陵渡,以慰春风作友似有送别之意。”
他军中子弟,多为西北和东北的边地出身,在船上跑的时间并不多,这突然舟车劳顿的从长安去远征并州,路途上又遇到狂风,心中难免会有些忐忑,早早给他们吃下一个定心丸并无坏处。
我王者之师也,肯定是行到哪里哪里就有吉兆,怎能轻易让一阵风动摇了士气?
就这样,船队横着水流穿过了蒲津渡,在天色微微亮时,抵达了河东郡。
此时的河东郡,早已是一片锣鼓喧天,热闹非凡的景象。
盖因之前把河东郡当做补给关隘的并州军被从河内郡出兵的朱儁杀得大败而逃。
所以,眼下这驻守河东郡的主将,正是朱儁和鲍韬二人。
他们二人能搞出这股动静,那就不奇怪了。
刘骥在马背上笑了笑,远远朝着城池外树立旌旗的方向招手。
朱儁和鲍韬应该看不清他的动作,但看到那个徐徐前移的“刘”字大纛后,也都反应了过来,迈步往前迎去。
刘骥上次经过河东郡时,是在五年前。
当时他是以前将军和幽州刺史的身份路过的,郡中世家豪族多有媚上之举,极尽讨好。
而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前将军和幽州刺史了。
再度路过河东郡的人,是受天子之命节制天下兵马的天策上将;是挽救江山社稷于水火、丹水河一战诛灭国贼、功高卓绝的燕王;是先帝留下的顾命大臣、已故太傅袁隗亲自上表尊称的大汉皇叔刘骥。
那些本地世家和豪强,已经没资格走到他面前献媚讨好。
而本郡出身的王平,早在路途中便按捺不住衣锦还乡的心思,向刘骥请命后,带着一封告慰河东王氏家中族老的信件,先一步离去。
刘骥来到军前,和朱儁、鲍韬寒暄几句,便直接带兵入了河东郡治所安邑。
与此同时,离安邑县五十里外的夏县,也有一队人马进入城中。
“阿兄,可知父亲行到哪里了?”青幢马车上,梳着总角辫的司马懿探出头来,摇晃着脑袋看向在前方御马引路的大兄。
司马朗微微回头,说道:“按照父亲上次传回来的信件所说,只要我们这两日连夜赶路,应当能在安邑与他们相会,然后再一同前往邺城。”
司马懿点了点头,复又问道:“燕王是不是先不回邺城??”
司马朗闻言勒住马缰,回身看向他:“谁告诉你的?”
父亲传来的家书中,只有告知他们要入仕为官,还有汇报行程的内容,别的东西可是半点没写,为何仲弟能有此问?
司马懿扯过车前御者手里攥着的舆图,指着上面一道路线,说道:“若燕王要直接回邺城,应当要走洧水这条路,直达河内郡,然后北上,何必要绕了一大圈去河东郡呢?”
“而且父亲急匆匆召你我提前启程来河东郡拜谒燕王,定然是知道燕王不会直接回邺城,想让你我在河东郡就入了他的幕府。”司马懿眼中灵光一闪,缺了门牙的小嘴展开笑容。
司马朗深深地看着他。
见微知著,多智近乎于妖,这可不是好事啊。
司马朗御马来到他的身边,将他拦腰抱起,放到马背上。“阿懿,此等揣摩之言,你绝不可往外乱说,也不能向任何人表露卖弄,明白吗?”
“这是为何?”司马懿不解,扬起头看向蓄着薄须的阿兄。
司马朗叹了口气:“这个世道是讲尊卑的,枉然去揣摩上意,卖弄才智,不但不会让你受到嘉奖,反而会连累出杀身之祸。”
司马懿闻言,好一阵沉默。
“燕王是仁德君子,断然不会做出嗔杀臣属之事。”他瓮声出言,竭力想把嘴里跑的风给堵住。
司马朗笑了笑,说道:“你只需记得,见了燕王以后,要谨言慎行,多听少言便是,阿兄不会害你的。”
“……好。”司马懿点点头。
兄弟二人共乘一马,在夕阳下前行。
第46章 一封书信谒王驾
从夏县到安邑的路况并不算通畅,唯一的官道被黄土夯筑得极窄,宽处仅容一车一马并行,人再多些就只得去穿越中条山北麓的密林,或是从鸣条冈起伏不定的地势上攀行。
司马朗和司马懿此次出门,带的都是些寻常部曲,他二人也都是诵诗学经的多,攀山穿林如履平地注定与他们一行人无关,老老实实在官道上挤着才是正途。
于是乎,本来计划好的路程硬生生往后拖延了一日。
司马朗带着司马懿昼夜不停地赶到安邑时,刘骥已经在此地驻扎两天了,该调用的粮草已经调度完毕,只待明日天一亮即可行军。
趁此兴,燕王在城外帅帐中设下一无酒的食肴品茶宴,邀麾下众人同乐。
帅帐中充斥着明黄烛光。
刘骥穿了一身宽袖窄腰的绛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裆甲,倚坐在高背椅上笑而不语。
他左下方是赵云、朱儁、鲍韬等人侧耳交谈,刚被拉进来的张济坐在末位上探着脑袋张望。
右边是孔融、司马防和盖勋孤零零地坐着,举止有度地用餐。
夹在孔、盖二人中间的司马防看似平静,实则内心忐忑得不行,不停地张望着帐中漏刻,以及帐帘处端着杯盘进进出出的士卒。
我儿不是说好昨日便能抵达安邑吗?
为何又往后拖延了一日?
须知,让一个弱冠少年和一个总角稚子舟车劳顿的来河东郡提前拜谒燕王可是他想了很久的小巧思。
虽然刘骥早有言在先,让司马朗和司马懿入他幕府为吏,但是讨伐南匈奴前入幕府和讨伐南匈奴后入幕府可是两个境遇。
前者能让刘骥看到司马氏的诚服之心,后者会让司马氏在侍主这一方面再度落后于人。
他司马防年纪大了不奢求能在燕王治下更近一步,可是两个儿子还年轻呐。
不早早随侍燕王,添些履历,往后哪有登堂入室的资格?
想到这里,司马防可谓是坐立难安,连带塞进嘴里的炙肉都觉得索然无味。
这般反常的姿态,自然落进了刘骥眼中,不过他没多说什么。
在他眼皮子底下去传授信件,鲜有能逃脱耳目的。
司马防的小动作刘骥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不在意而已。
征辟司马防父子,只是为了把司马氏看在眼皮子底下罢了,他麾下能臣谋士和独当一面的统帅都不缺,将来很少有能用到司马朗、司马懿之才的地方,即使是有,那恐怕是在极远的未来,版图需要大肆外扩的时候。
现在就把他们绑在身边,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司马懿可以不用,但不能为他人所用,就这么简单。
除此之外,刘骥也想看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这个说法放在司马懿身上适不适用。
总不能你十岁就跟着我了,将来还要来一出鹰视狼顾吧?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发现苗头不对直接全杀了便是,父与子一同赴死,也不失为一段孝心可悌的佳话。
刘骥轻轻发下茶盏。
众人见状,齐齐停下手中动作,静声望向他。
还不待刘骥开口,便听得帐外忽然传来亲兵通报。
“大王,安邑城东门外来了司马御史的二名亲子。”
“哦?”众人心头一动,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司马防身上,惹得后者干笑几声,急忙起身告罪:“大王见谅,吾二子年幼顽劣,听闻大王驻足河东后,便难掩心切之情,从河内前来拜谒,失礼之处,还望大王海涵。”
言毕,其人长身施礼,算是把面子里子都做到位了。
坐在他对面的鲍韬瞥了他一眼,而后继续望向坐在首座的刘骥,眼神中透出询问之意。
“建公二子远道而来只为拜谒于我,何有怪罪之理?且将他二位请过来。”刘骥笑着摆了摆手,垂目看着司马防。
这位年过四旬的中年士人脸色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应声答谢。
站在帐帘的甲士拱了拱手,领命离去。
东城门外,夜色沉沉。
司马懿略显狭长的眼睛盯着斜插在城墙上照明的火把不断转动,火光迎面而燃,把他小小的影子衬得格外臃肿。
司马朗看着他这幅恍惚的模样,伸手捏了捏他头上分成两朵的总角,轻声笑道:“阿弟,要拜谒燕王了,莫要在此时犯困。”
这两日他怕误了期限,带着司马懿昼夜不停赶路,食寝皆在马匹或马车上,早已受够了舟车劳顿之苦。
司马朗倒还好,再怎么说他也是年已加冠的成年人,能熬得住这一路奔波,就怕年幼的司马懿到这时候撑不住了。
那岂不是平白惹了笑话。
司马懿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阿兄,夜已经深了,通报的骑卒还不回来,莫不是燕王已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