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见爱女如此，也失笑得摇摇头。
两个姨娘对视一眼，亦觉又惊又喜，更见王晏还跪在地上，赶忙也一同上前敲边鼓道：
“当着太太的面，伯爷亲自开口，虽然不合那些个礼数，倒是足见诚心的，老爷意下如何？”
林如海抚须沉吟，王晏当着他的面求娶，自然是要以正妻之位来聘的，这都不消去说，不然便是要往死里结仇了。
而如今王晏虽有伯爵之贵，林家自己也是四世列侯的门第。
林如海如今自己虽已无爵，却也是皇帝心腹，又有功勋在身，眼见升官加爵，必有重用，地位倒也足可匹配。
而以王晏这两月里显出来的能耐，果真以女相托，林如海更也并不担心黛玉将来会受什么委屈。
最要紧的，他原本早也看出这两个小儿女皆有情意，又不曾在他跟前避讳，本就想着这王晏大抵早晚要来求亲的。
只不过不曾料在今日罢了。
又往贾敏墓前看了一眼，便叹息一声，双手将王晏扶起，搭着臂膀，感慨道：
“且起来吧，老夫知你心诚，玉儿也在待嫁之龄，你既不嫌小女上无嫡母教养，作此抬爱，老夫亦无不允之理。
只盼念及今日所言，切勿辜负。”
第247章 黛玉：这...这难道就要定了亲事？
紫鹃等人本是在山下等着，正赏着山景，在山脚溪边涤水净面，嬉戏玩闹，亦皆自得其乐。
只是陡然间却见黛玉一个人从山上冲下来，连句话也不说，直直地就往轿子里头钻。
这倒将紫鹃雪雁两个吓了一跳，以为是在山上出了什么事情，况且又不见王晏等人，连忙便跑过来，隔着轿子问道：
“姑娘这是怎么了？究竟出了何事？姑娘怎的自己一人便下山来了？”
问了半晌，轿中却并不回话，两个丫鬟都急得不行，索性也掀开轿帘钻进去。
却见黛玉正坐在里头，弯着腰身，把头埋进膝盖里头。
两只手臂环着，虽瞧不见面上如何，却连耳朵根上，连着脖颈都全红透了。
甚至连头顶上都还隐隐约约见着些丝丝缕缕的热气。
两个丫鬟见此，更是满心狐疑。
紫鹃自然更机灵一些，略有所揣测，却故意试探道：
“好姑娘，莫不是在山上跟晏二爷闹了什么别扭？
姑娘与晏二爷相识也久了，若是晏二爷一时说错了什么，姑娘看着这两年的情分上，要是不太要紧的，也不必太计较了去。
况且晏二爷也未必就是有心的，姑娘更不该往心里去才是。”
然而黛玉又如何能真个不往心里去呢？
便是这一路跑下来，到了这时候，心里都还正难为情的厉害呢！
倘若父亲这回果真点了头，那这岂不是...就算定了亲事？
黛玉心中虽早有情意，想起这样的结果，仍觉羞意难止。
可若是父亲不肯，那...那他若果真只是随口一说，并不诚心，自己也再不肯理他了！
黛玉一会儿羞恼于王晏怎好当着自己的面，就在爹娘跟前去提...
一会儿又记挂着父亲那里究竟是作何答复。
这样一想，便又有些埋怨自己走得太快了些。
要是果真这便要嫁出去...
她都还没有做什么准备呢！
正是心中千回百转，乱作一团。
娇羞一阵，忐忑一阵，便觉得左右为难，连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了，只听得耳旁两个丫鬟一阵苦劝。
黛玉只道毕竟古人有言，所谓一人计短，三人计长。
况且也“不忍”叫紫鹃白白冤枉了王晏，终于还是从膝盖间抬起头来。
脸皮早已羞成了一块红布，眼中羞而含泪，秋水涟涟。
轻轻摇了摇头，否决了紫鹃的揣测，才咬着下唇，朝两个丫鬟招招手。
等三颗小脑袋头顶着头挤在一起，黛玉方才嗫嚅着嘴，小声将方才王晏在山上求亲一事说了。
她素来是极为冰雪聪明的，此时却心乱如麻，全然没了主意，只盼着两个丫鬟能给些意见：
“你们说，这...这我如何是好？”
紫鹃跟雪雁两个听了实情，也皆瞪大眼睛，面上也悄悄添了些粉色，都十分惊喜。
这两个丫鬟平日里看着王晏与黛玉相处，其实本也觉得这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如今事情真到眼前，一时也给砸懵了去。
雪雁哪里能有什么主意，也在那里把头低着绞手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紫鹃总归要成熟一些，稍稍收拾了心情，便忙喜道：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来着？
姑娘与晏二爷本是两情相悦，如今晏二爷亲自开口，要将这桩大事定下，姑娘莫非还有什么为难？”
黛玉其实自己都没弄明白自己在为难什么，只是觉得心头止不住的发慌，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连整个人儿也都晕陶陶的。
只是本能的嘴硬道：
“你...你胡说什么？谁与他两情相...哎呀！”
黛玉才不过争辩了几个字，便又把头一埋，羞得说不出话。
紫鹃瞧着自家姑娘这般模样，也觉实在可爱的紧。
怪不得晏二爷这样上赶着要定亲事...
口中却故意作怪道：
“哟，原来竟不是如此？那多半便是我与雪雁两个瞧错了。
只是这也无妨的，虽是晏二爷提亲，又没请媒，又没下定，况且咱们家也不差他什么。
就是老爷一时先松了口，姑娘若实在不愿，只管等老爷回去，将这话说明白，叫老爷再推拒了就是。
若姑娘果真是这意思，又不好去说，只管点点头，我与雪雁自然为姑娘分忧就是了。”
黛玉便忙伸出手来，轻轻往紫鹃腿上捶了一下，又把她裙子拽着，倒像真怕紫鹃跑了似的。
半晌才舍得又抬起头来，眼神羞愤得“瞪”了紫鹃一眼，啐道：
“我也没说...不肯的，要你多事做什么？我拿你当姐妹，才将这事与你先说了，你还故意编排我...”
紫鹃见着黛玉这般娇羞可爱的小模样，竟觉得连自己的心也都化了。
一时间看着黛玉的眼神，甚至都有几分“慈爱”。
忙赔罪道：
“这是我的不是，只是我与雪雁，可真是一心为姑娘高兴来着。”
黛玉便偏过头去，拿帕子将脸一遮，羞赧道：
“有什么好高兴的，你们若急着嫁，便自己嫁去，省得成日里来闹我...
便是...便是要提亲，晏...他怎的好当着面儿来说的？”
紫鹃忍不住笑道：
“姑娘这话是说笑了，我们是姑娘的丫鬟，自然姑娘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晏二爷与姑娘既是早相识了，又有情谊，原本便不似寻常人家那般。
如今当着姑娘的面儿，亲口立下这一番承诺来，又定要当着太太跟前，上达神明，岂不正显出晏二爷的诚意来？
自古婚姻，虽说得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盲婚哑嫁之事又有多少？便是媒人说得再如何天花乱坠的，难道还有自己亲眼所见来得清楚？
晏二爷的性子，姑娘岂不正是一早就清楚的？
早早的便将姑娘放在心上，这两年里时时过问，隔三差五的，纵是他自己不好来，也总要叫他跟前那几个，替他来尽一番心意。
尤其这一回扬州的事，他前头走得那样赶，上千里的路，叫他骑马几天就赶到了，我大胆想着，不也有几分为着姑娘着想的缘故？
姨娘不是说了，也真亏晏二爷到得及时，若路上迟缓几日，叫老爷...姑娘如今岂不是要痛断肝肠？
便是旁的事情都不去说，只这一桩，也见晏二爷是将姑娘疼在骨子里了。
况且姑娘身子骨弱，以晏二爷的本事，却总护持得住，岂不正是天赐的好姻缘？
莫非姑娘是在意香菱她们几个，怕将来嫁过去，要叫姑娘受委屈不成？”
黛玉便把嘴一抿，更又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是为了这个，更连想也不曾想过要容不下香菱她们，只不过是一时的慌乱罢了。
同紫鹃说了这一阵，心中也渐渐缓过了味儿，眉眼里亦生出许多羞喜之色来。
紫鹃看在眼里，心中也落了定，更愈发为黛玉感到高兴。
她是黛玉的身边人，日夜里都跟黛玉在一块的，早前之时，黛玉自己尚还有些当局者迷，紫鹃却一早就看明白，黛玉早已心有所属。
连她自己在一旁看得久了，也觉得这俩人实在是再般配不过的。
只是后头见着王晏愈发富贵显赫，甚至连东府也叫他得了，紫鹃虽不觉得王晏就要变了心意，只是有时也难免怕出了什么岔子。
如今既见了准话，便是有一日，林老爷果真老迈了，自家姑娘也有依靠，总不至于如浮萍一般身不由己...
黛玉尚在回味自己心头的百感交集，紫鹃也一时欣慰无语。
待稍晚些时候，却见雪雁往轿子外头瞧了一眼，说了一句：
“老爷跟晏二爷也下山了。”
黛玉便又本能地身子一绷，惊慌起来，仍不敢出去见人，只得打发紫鹃出去替她听着动静。
等轿子启程回返了，黛玉方才又患得患失起来。
“说来说去的，也不知爹爹在山上，究竟是已点了头，还是未曾应下...”
一张帕子在手指间绞来绞去，上头绣着两只“好像鸳鸯一般的鸭子”。
栩栩如生，正纠缠在一起...
第248章 黛玉：愿凭爹爹做主...
待回了林府，黛玉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正在自己屋子里头发呆，又见郑姨娘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