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236节

眼睛里头既带着些神秘的笑意,又暗含着几分疼惜,低声唤了一句:

“姑娘,老爷喊你过去呢。”

黛玉便猛然回神,匆忙答应一声,便跟着姨娘往父亲书房里去,倒正撞见那位四姐姐从廊下过,瞧着像是正要往王晏院中去。

要说起来,这位林家四房里的小姐,亦着实可称得上是个标致人物,自小到大亦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听了不知多少奉承话的。

只是偏偏在黛玉跟前,却总显得样样不及,总要差了几分,以至于都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但再是如何,到底也是读过诗书的大家闺秀,总不至于与市井泼妇一般嫉恨耍狠,况且她也自知连家势上也不能及。

因而见了黛玉,仍旧十分客气,忙上前来见礼招呼,笑问道:

“妹妹回来了,路上可还妥当?”

黛玉神思不属,一时倒没顾得上答话,只是郑姨娘面上笑意略淡了些,代为回道:

“四姑娘客气了,我家姑娘自然一切安好,只是老爷正叫姑娘过去说话,不好耽搁,四姑娘有事,自去忙便是了。”

这四姑娘便不免一愣,却见黛玉已跟着郑姨娘走了,也觉心头纳罕。

毕竟之前见着这位堂妹,那般举止气度,也该是知礼的人物才是,怎的如今倒魂不守舍的,不过去了一趟香山,难道还能真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待转过一道转角,郑姨娘方才哼了一声:

“那丫头,也是想瞎了她的心,就这点心思手段,难道还有谁瞧不出来?

见着伯爷那般气度人品,就想着要攀高枝,也不先称称自己的斤两。

姑娘不必担心,她与姑娘比,实在也差得远了,便真叫伯爷瞧上,顶了天不过是个妾室,姑娘也不必往心里去。”

她这本是怕黛玉果真多想了些,白白的在这桩婚事上平添了什么乱子。

然而黛玉脸红红的瞧了郑姨娘一眼,却没作声。

她是从小便知,自家这位郑姨娘,性情上一向都有些直率的,向来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纵然前头方一回家,就见着大嫂子将这人带到晏二哥跟前献殷勤,心里难免有些不大高兴。

但说来说去,她原本也并不曾真把那位陌生的四姐姐当成个“对手”了。

只是这话却不好明说,虽瞧破了姨娘的心思,也只得在心里头嘀咕一句:

‘姨娘未免太小瞧我,我原也不曾真把她往心里去。

况且若说真叫我有什么提防,与其提防她,那还不如提防迎春二姐姐呢...

只是姨娘既这般说,莫非爹爹果真已点过头了?’

黛玉这样一想,又觉心里头一跳。

郑姨娘自然不知黛玉在京里还有许多“竞争对手”,一路行至书房,送了黛玉进去,她自己却在外头守着。

一则是守着,由得里头父女两个说些心里话。

再则也是偷听个乐子。

黛玉正有些忐忑不安地迈进来,便见父亲正坐在书桌后头,招手唤她近前。

黛玉微微福了一礼,就到自家父亲身边站着,眼神稍稍一瞥,便见父亲桌案上正摆着一张红贴。

上头虽还未见有什么墨迹书写,已叫黛玉心跳陡然更快了三分,面上又一阵阵的发烫。

林如海则也眼神复杂去瞧着自己的爱女,神色感慨,既有几分喜悦,又带着许多愧疚。

良久方才叹道:

“吾女离家之时,尚为一稚子,一晃数年,竟已然亭亭玉立,今日你母亲见了你,也不知是何等欢喜。

只是可怜你早离父母,千里相隔,也不知又受了多少委屈,这也是为父对不起你。”

这话叫黛玉也禁不住眼眶一红,忙全无道:

“爹爹切不可作此想,玉儿别居京师,不能在爹爹跟前孝敬侍奉,本已是不孝,又幸赖外祖母与晏二哥照料着,更不曾有什么委屈。”

父女俩相互感慨一阵,林如海收拾了心情,忽然笑道:

“罢了,不说这些,叫你过来,正有一桩大事,也还需问一问你自己的意思。

今日伯爷在山上的话,你自己也听见了,为父也不瞒你,我见他的确一片诚意,已先点了头。

只是这不过是口头上的话,终究婚姻大事,万万不能轻忽。

你我父女之间,无事不能直言的,若是玉儿不肯,或者另有什么顾忌,为父自然想个法子,此事就此作罢,你可曾考虑明白?”

黛玉听闻林如海亲口所言,果然已经允准,又见父亲当面来问,心跳得都快要从嗓子眼里头蹦出来,连气都有些喘不匀了。

更说不出什么推拒不肯的话来,只是也不好意思自己点头,便只把头低着,拿了套话来说:

“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爹娘做主...玉儿自然听从爹爹安排,岂有擅作主张的道理,爹爹何必要来问我?”

林如海虽已明白其意,只是见自己爱女这般模样,也起了顽心,有意逗趣道:

“话虽是这般说的,然而如今只你我父女,又不怕叫人听了去,为父更别无所求,只一心盼着你将来能好。

玉儿虽守礼,这等大事上也不可迂腐应对,倘若一时行差踏错地,将来悔之晚矣。

我明白了,我家玉儿一向伶俐,如今却这般言语搪塞,想是心中原并不肯,只是又不愿叫我这老头子坏了礼数,才拿这话来应付。

既如此,待我将伯爷请来,把话说开,此事便罢了,我看他也是个通情达理的,料想也不至于故意为难。”

黛玉听着,心里头便是一急,忍不住轻轻跺脚,红着脸嗔了一句:

“爹爹!”

林如海见状,抚须大笑不止,末了才轻声道:

“究竟如何,玉儿总还要给爹爹一句准话,爹爹才能十足放心。

便是有半点为难,此时也要说明白,爹爹虽觉他足可托付,却断不会为此强求于你。

玉儿可果真情愿?你若点头,待他将媒人请来,那时为父将婚书一写,交换过去,那时再想后悔,可就迟了。”

黛玉便止不住羞红了脸,两只手垂在身侧,轻轻捻着衣角,脚尖也微微拧动,用尽了浑身力气,才强撑着没有逃跑。

过了半晌,方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声如蚊蚋,面若桃花。

眉宇间一片娇羞情意,已是人间胜景,犹胜姑苏春色,不止一筹。

林如海开怀大笑,便在红纸上提笔书就。

黛玉也不敢再偷瞧究竟写的什么,总归她心里原也有数,生怕在父亲跟前再闹了笑话,又福了一礼,便急匆匆地跑开。

郑姨娘在外头听得分明,亦是满脸喜色。

见黛玉出来,便连忙上前牵着,细细打量。

她既是看着黛玉长大的,自然也一向知道,黛玉生得极美,只是往日里瞧得惯了,还不觉得有什么,今日再瞧,却觉愈发灵秀动人。

也不免感慨道:

“姑娘如今瞧着,已不似凡俗中人,待来日披了嫁衣,定是更胜过太太几分了...”

黛玉羞赧不能言语,郑姨娘感慨过了,又鬼鬼祟祟的朝书房里瞧了一眼,见林如海仍在专心致志的写字,并不曾留意外头的动静。

便将黛玉拉到自己房里,说了一通小话:

“按说这些本该是太太教的,只是为了姑娘好,如今也只得我来说了...”

等黛玉从郑姨娘那里回来,模样瞧着简直都有几分恍惚,还带着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也不知究竟是经受了多大的冲击。

两个丫鬟见此,便不免都好奇地凑上来打听,黛玉却又哪里敢告诉她们,脸皮臊得都快要哭出来。

‘难道...难道成亲都是这样的不成...’

她原以为,不过就是将来搬到一块去住,睡在一起,早晚相见罢了。

怎么会是这样的...

只微微一想,整个儿便都软了,几乎要站不住。

嘤咛一声,躲开两个丫鬟好奇的眼神,一声不吭便窜到床上去,把头往被子里头一蒙。

只觉得心跳声如此清晰急促,震得自己的身子都有些微微发麻...

第249章 盼君记取此时盟

“哼哼,我就知道,我说爷怎么好心带咱们到姑苏来顽,原来是冲着林姑娘去的,亏得爷还哄咱们呢~”

求亲一事,自然没有瞒着自家跟前这几个丫鬟的必要。

待王晏将事情一说,香菱几人也都面色惊异,只是毕竟早两年也都心知肚明了,倒并不觉得十分意外。

只偏有一个晴雯调皮,故意拿这话来挤兑。

叫王晏忍不住斜她一眼,伸手便拍过去,晴雯赶忙捂着后臀跳开,涨红着脸辩道:

“爷这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不是?”

红玉瞅她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因这晴雯是惯会“恃宠而骄”的,每每总要明知故犯,挨些“责罚”,面上瞧着气恼,心里却得意着呢。

怕是都有些乐在其中了。

但总归她也管不着,只得视而不见,也凑到自家爷跟前,掰着手指头便开始算道:

“爷如今既提了亲事,林老爷那里也准了,咱们也得准备着,总不能轻慢了林姑娘。

先得请了媒人,还得采买一对大雁,再要去庙里请个道士和尚来合八字,东府里也得修缮一番,宾客的礼单也得计较着...”

王晏见她这再说下去,怕都快要请奶娘了,忙打断道:

“行了行了,只是先定着亲事罢了,林妹妹毕竟还小,嫁娶也不急于一时的,总还要再作商议为好。”

红玉听着只点点头,却已先跑出去打听着姑苏城里顶好的媒人去了。

香菱也高兴得很,她是极喜欢黛玉这个“主母”的。

只觉得黛玉人品也好,样貌也好,才华也好。

总之样样都好!

因而也喜道:

“早前就听晴雯说的,林姑娘日后就是咱们家里的主母,如今才算果真定了。

也只有林姑娘这样的品貌,才能与爷相匹配的。”

晴雯便听得哈哈直乐,轻轻掐着香菱的脸颊捏了捏:

“亏得爷还说香菱是个呆的,你们瞧瞧,她这话一说,倒将爷跟林姑娘都给夸上了,分明是聪明着呢,爷也算没白疼她。”

香菱也任由晴雯“摧残”,并不反抗,被晴雯掐着脸颊揉搓,也只是含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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