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嬷嬷早年里便在宁国府里头唱戏歌舞,后来年老,方才做了这教习,见的事多了,自然知道所谓“贵人”的德行。
其后又被王晏自东府里逐出来,本也有些怨气,况且有意磨一磨龄官儿的性子,便撇撇嘴道:
“他究竟是何人,手段厉不厉害,这府里多的是下人,一小半都是被他自东府里给赶出来的,谁不说他手段狠辣?你们自寻两个问问就是了。
我也是为你们好,才多说这一句,我看你们还是趁着还有功夫,赶紧的想法子给他赔礼谢罪,消了他的怨气才好,不然真等他发作下来,那时可不好说。”
蕊官儿便慌得六神无主,赶忙一把拉住龄官的袖子,急切道:
“这可如何是好?早劝你性子要软着些,总这样与人顶撞,这下可真把自己给害了!快跟我走,咱们给人赔礼去。”
龄官也被唬得面色一白,身子略缩了缩。
她原只道王晏不过是与贾蔷一般的公子哥儿罢了,虽有几分富贵,到底她们如今是为着娘娘来排戏的,顶撞几句,也用不着去怕什么。
况且近日里又被贾蔷缠得烦了,不免“迁怒于人”,因而刚刚才言语带刺。却不想竟真得罪了个来头大的。
心下也有几分心虚懊悔,却仍旧只道:
“那人咱们得罪不起,难道娘娘咱们就能得罪的起?不能讨娘娘喜欢,下场还不都是一样的?
你要赔礼,自去就是了,我情愿不去废这功夫。”
说着便一扭身,腿脚僵硬,同手同脚的迈步回了屋子。
蕊官儿知她脾性,必是也怕的方寸大乱了,却只死硬着这张嘴,险些都被气笑。
跟着追了几步,劝说半晌,终究是劝说不动,只得又连连叹气,小小年纪,差点都愁出几道抬头纹来。
其余几位小戏子见此,如芳官儿等人,则不免担忧殃及己身,多有出言埋怨的。
幸而也有蕊官儿从中说和,才勉强暂不去与龄官儿计较。
第334章 又见妙玉
一众人赏罢了戏,又走了半晌,未等游览全景,贾政已略感疲乏,便都停脚暂歇,贾政又对林之孝道:
“如今这园子人手上可还有什么地方难以完备的,趁早说来。”
林之孝便道:
“旁的都已齐了,连同十个小尼姑,十个小道姑也都备下,独还少了个栊翠庵里的主持。
一则要道法精深,二则又要年轻些,三则要举止有度,不然也难合这园子的气派,故十分难以挑选。”
贾政忙问道:
“竟无一人合适?”
林之孝弓着腰道:
“倒也打听得一个,是个带发修行的,本是姑苏人士,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是体弱多病,只这位姑娘自己投入了这空门方才得好。
说来也才十七八岁的年纪,法名是叫妙玉,据传极通文墨,经文更不用说了。
模样听说也极好,月前才随了她师父进京,就在城外牟尼院里住着。
不想前不久,她师父也圆寂,便徒留她一个,再有两三个服侍的嬷嬷丫鬟。
这妙玉本是要扶灵回乡的,因她师父极通先天周算,劝她说‘衣食起居不宜还乡,只在京中稍待,方有你的缘法。’这才在京中逗留着。”
贾政抚须沉吟道:
“若果真是高人,不妨就请她来。”
林之孝苦笑道:
“老爷不知,早已请过几回了,不然也不能知道这般详细。
她却说‘侯门公府,必以权势压人,我不去的’,因而竟未请动。”
贾政闻言,反倒更满意了些,笑道:
“既原是官宦家的千金,又能识理,有些顾虑倒也难免,你持我的帖子再去请来,与她好言相说,言明我家非是那等为虐欺压之族。”
林之孝正待点头,王晏就哈哈笑着道:
“世伯也不必为难林管事,这人我是知道的,在姑苏时,曾与她打过一回交道。
此人虽通些数算道经,性情却古怪,旁人怕是说不动的,世伯若欲请她,不如小侄亲自走一遭如何?”
贾政闻言喜道:
“竟不知有此渊源,贤侄也这般说,想来定是高人无疑。
贤侄既与她有交情,那就劳烦贤侄一回,若她肯来,一应供奉断不敢短缺了。”
王晏自然笑着应下不提,过得次日,却并不急着去请妙玉,反倒先往林宅,寻黛玉玩闹一阵。
又将那园中诸景一一说给黛玉听,更将那潇湘馆处之景说的细致,只差没有画出来叫黛玉瞧瞧。
黛玉听得果然也颇为神往,况且又听那潇湘馆之名,也合自己所好,不免赞道:
“可果真如此?倘能亲眼得见才好。”
王晏坐在炕沿上,悄无声息的捉过黛玉一只小手拢在手心,一边故作无意的拨弄着葱嫩指尖,一边笑道:
“这有何难的,元妃娘娘省亲,这等喜事,你既离得不远,老太太又疼你,岂能不叫人来请。
那时你自然便进得去,而且到那时候,张灯结彩的,只怕比我先前所见,还要更美丽些。”
紫鹃站在一旁,因这段时间经历太多“力不从心”之事,终于也认命地对王晏这些小动作视而不见。
如此也免得却叫她自己也被拖下水去...
至于雪雁,则更不用说的,只顾着在一旁与王晏专带来给她的蜜饯“搏斗”,哪里还记得自家姑娘。
反倒是黛玉还始终放不太开,又知这坏人一贯是个能“得寸进尺”的性子,岂敢稍退?
便是“抗争不过”,也总得先显出一番态度来,方才肯“无计可施”罢了。
再者王晏虽故作无意,黛玉都不知吃了几回亏了,岂能不知,他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便把手抽回来,整个人还往里头缩了缩,轻轻巧巧的横他一眼,噘着嘴嗔道:
“你又知道?若我不得空,可怎么说?”
王晏装模作样在场面上演过一回就罢,这回光明正大的将黛玉的小手捉过来继续把玩,还把黛玉往自己这边轻轻拉了拉,示意她靠过来。
黛玉虽自知“战力羸弱”,然终究精神可嘉,依旧“抗争不休”,又要把手往回抽。
王晏这回却握住不放,见黛玉不肯配合,略略皱眉“啧”了一声,作势便要脱鞋往炕上爬。
唬得黛玉当即便只得高举白旗,羞恼的嗔他一眼,任由自己的那只小手“落入魔掌”。
又见王晏仍不罢休,黛玉无奈,也只得随了他的意,往他这边稍微蹭了蹭,只是瞧着却跟没动一般。
然而山不来就我,我便就山。
她不肯靠过来,王晏却不妨自己靠过去就是了。
嘴里仍一边只将原园中景致拿来与黛玉去说,引着黛玉注意,一边便不着痕迹的越靠越近。
黛玉心头好笑,面上微微泛红,却也只作未觉。
原以为这人不过仍如先前,略使些坏罢了,不想待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便已无路可逃,竟被王晏干脆抱起,香臀儿置在膝上坐着。
等醒过神来,连忙好一番挣扎,王晏自不肯放手的,更渐渐神色古怪,连忙道:
“妹妹快且别动。”
黛玉也猛地一僵,忽觉身下似有兵刃抵着,隔着衣服,也都有些热量渗进来,叫人心慌意乱了。
自定了亲事,两位姨娘恐黛玉年幼不能知事,私底下也常有指点,叫黛玉到底也非昔日“吴下阿蒙”了。
既知不妙,又怕惹得某人真发了兴子,黛玉果真便不敢再动,乖乖任他这样抱着。
一双含露目里朦朦胧胧的,聚着一汪秋水,咬着嘴唇,羞愤欲滴的嗔着他。
王晏看着欢喜,只是也不敢再多加挑拨,微微俯身,一边细细瞧着这般好景色,一边打岔道:
“妹妹可还记得咱们在姑苏见的那位妙玉师傅?她如今可也进京了。”
黛玉闻言一怔,心思果然便被岔开了些。
她自然记得那位住在佛寺里的的貌美女道,便是因那人说自己的八字与眼前这坏人极为契合,黛玉也对她颇有好感。
因而喜道:
“果真?那她现在何处?”
王晏见黛玉乖乖上钩,志得意满,眼睛无意间落在悬空摇晃的两只莲足上。
一手环住黛玉腰肢不动,另一只手便很有些蠢蠢欲动的架势。
口中笑回道:
“可巧政老爷那里也有心请她去那园子里做个主持,我见既是熟人,便顺手接了这差事。
妹妹可要和我一道去?她如今就在城外牟尼院住着”
黛玉与他近在咫尺,将他神色看的真真儿的,更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恐“触怒了这歹人”,真叫他“肆意妄为”起来。
只一边竭力的保持上身不动,两只脚儿在绣鞋里头不自觉的蜷缩起来,强作未觉道:
“既是故人,自没有不去见见的道理。”
王晏连连点头应下,自觉这便算给了好处的,便要向黛玉索取报酬。
虽黛玉紧防着一处,然其周身皆是破绽,王晏稍一低头,便已噙住眼前那张小嘴,旋即放开。
虽不过浅尝辄止,也不是头一回了,黛玉依旧害羞的不行。
只是虽吃了亏,倒还先未思报复,只顾着涨红着脸,四下里张望一番,生怕自己两位姨娘又从哪里冒出来,又给抓个正着。
待见的四下除了两个丫鬟,确无旁人,黛玉方才松了口气,然还未及出言谴责,才一抬眼,那只啄木鸟又已低头下来。
黛玉既遭他“圈禁”,实在也无处躲避的,只得等他松口方才道:
“诶呀,你别..”
...
“你再..!”
...
“你...咕...”
啄木鸟为觅一口食吃,勾心斗角,锲而不舍,几次三番,方才将那只粉嫩可口的小虫儿卷到口中。
而黛玉也早已目色迷离,面若红布,软在这“恶鸟”怀中,只还记着用手紧紧抓着那坏人衣襟,才不曾真个软倒了下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连那只在腰间不知何时缓缓划动起来的爪子,也都记不得了...
...
又过了小半个月,渐已入冬,下起一场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