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360节

凤姐儿也不起身,只扭过头来,翻了一个白眼给他,没好气道:

“你还不知道我?一天天的府里头多少事情,哪里就能跟大嫂子似的,搬进去享清闲?况且还得在老祖宗和太太跟前服侍着。

左右我是个没福的,该是受苦受累的命,也懒得跟你们这些人去比了。”

说着还拿手指头点点三春李纨等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叫几人都笑起来。

李纨不忿她方才拿自己来比,才回了一句:

“那也是你该着的,自己不撒手,又怪谁去,就是没了你,难道平儿就管不过来?”

王晏笑着摇摇头道:

“这园子能修起来,就属姐姐功劳最大,便是事忙,平日不得来住,也该挑一处,才算有个公允。

况且众人皆有,如何单单少了你的?不然叫人知道,只怕还以为是老太太偏心了。”

凤姐儿岂不爱那园子里的景致,早有心动,只因自己确实事多,又有意谦让,不去与这几个小的相争,才刻意不提罢了。

只是见王晏倒想着她,心下也有几分欢喜,便又转了念头,心道:

‘正该如此!岂有旁人都得了,独独落下我一个的道理?便是我平日里头不得去住,十天半个月的,也总能叫我受用一回,倒也不是单为他这番话的缘故...’

因而犹豫了一下,直起身子,反问王晏道:

“你既这样说,我便也当真了,只是你知我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眼力又浅,也不知什么好什么坏的,你也瞧了一圈,可果真有什么地界是能叫我配得上的?”

王晏早将凤姐儿先前流连忘返之态瞧得清楚,半点不带犹豫的,随口答道:

“若叫我说,独那怡红快绿之处,富丽巍峨,又有威严,正合姐姐的气度。”

凤姐儿心头一喜,她也觉除了正殿,就属那处地界最好,奢华壮丽,正合她的性情。

元春的正殿自然没人敢去要的,可不就属那处最适合她?

更欢喜于王晏竟与她想到一处去了,便愈发有几分意动。

其余几女听得两人这番话,也觉实不该独独将凤姐儿给落下了,便也都劝凤姐儿一同选上一处,连巧儿也闹着要选。

凤姐儿见此,眉头松了一松,先看了王晏一眼,又伸手捏了捏巧儿的脸蛋,眼角儿显出几分喜色来,笑道: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非我叫我得这桩好处,那我也不跟你们客气,暂且就定了那处。

回头我再去老祖宗和太太跟前提一提,好歹求下这一桩恩典来,回头就是老祖宗骂我脸皮厚,我也认下了。

只是我可先提醒你们,我性子可燥的很,回头你们再嫌跟我一处待的烦了,要赶我出来,到那时节可就晚了。”

李纨便笑着道:

“可都听见了?回头咱们都别去搭理她,就叫她一个人待着,也省得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众人边走边说,又玩笑几句,方转过一处拐角,就有一丫鬟急匆匆地走来,正将凤姐儿撞了个趔趄。

凤姐儿当即便有些恼色,却见是贾母跟前的琥珀,只得强忍了脾气,笑问道:

“什么事情?叫你这样急急忙忙地!”

琥珀也惊吓了一回,见是凤姐儿,赶忙答道:

“方才宝二爷叫老爷给打的狠了,老太太正打发我去请大夫呢。

老天,也不知老爷怎的就发这样大火,连老太太去拦着也不管用,这时候了,人还在梦坡斋呢。”

说完便不与凤姐儿多应酬,赶忙小跑着出府去了。

众女皆吃了一惊,想起宝玉先前被贾政叫去,原以为不该有什么事,也未尝听闻宝玉近日里犯了什么过错,不料竟果真挨了责打。

宝玉素来亲善姊妹,众人也不免有些担心挂念,便说要去瞧瞧,王晏也颇有些看热闹的心思,摇了摇头,一道跟在后头,一同往梦坡斋去。

且说贾政得了元春传话,羞愧难当,以为自己确未能尽教养之责。

又听说宝玉还闹着要住进园子里与姐妹厮混,不图长进,更觉恼火。

待将宝玉叫来,也不等宝玉行礼问好,当头便骂了一句:

“孽障!你倒还敢来!”

宝玉被他老子骂的一个激灵,当即唬白了脸,又有些莫名其妙,只得跪地道:

“老爷叫我,怎敢不来,只不知孩儿又做了何事,竟叫老爷发怒?”

贾政冷笑道:

“你也有脸问?我来问你,这些日子再不见你去族学里头读书,每日只在府里游手好闲,一味享乐受福,经义文章可曾读过一篇?”

宝玉当然是不曾读过的,当即只得唯唯诺诺道:

“老爷容禀,儿子...儿子是因这几日里身子有些不适,故在家里休养几日,待养好了便去。”

贾政早听说宝玉今日还闹着要去游园,这会儿岂肯听他这“身子不适”的鬼话,喝骂道:

“好个畜牲!你不读书也只罢了,竟还学的扯谎!若再不管教,将来还得了?

今日先打死了你,也省得将来给祖上蒙羞!来人!给我将这逆子按住!”

外头几个下人见贾政恼火至极,也不敢拦,打发了一人去贾母处报信,旁的几个便不敢怠慢,只得照贾政的意思,将宝玉按在一张条凳上,顺手还扒了外裳。

詹光等人因见贾政不似作伪,赶忙当着宝玉的面,拦着贾政跟前劝说:

“世翁何必这般生气,世兄身体不适,正该休养,况且又天资聪颖,多休息几日也无妨的,总归是身子骨要紧才是,世翁暂且息怒,仔细过气伤身呐。”

贾政正气急,岂肯听劝,挥手将几个清客都赶到一边:

“也只你们还信他这哄人的话,却不知这逆子何等顽劣,今日若再拦我,却是再害他!”

说着便手起棒落,几下重重责打在宝玉的后臀上。

松绿撒花的绸裤底下,眼看着泛起两道厚厚的肉浪,继而便洇出几道血迹来。

宝玉身娇肉贵的,虽是屁股上肉多,也吃痛不住,当即便惨叫起来。

声音凄厉,叫人不忍卒听。

另一头里,贾母正觉近日里疲乏得很,尚在困觉,就被鸳鸯叫起。

一听说是贾政又要责打宝玉,便赶紧爬起来,又叫人唤过王夫人一道,拄着拐杖,急急的往梦坡斋去。

才刚进了院子,果然就听见宝玉在里头喊的声嘶力竭的,倒把贾母与王夫人给唬的是心惊肉跳。

嘴里直喊着“心肝肉儿”的,就往书斋里闯。

贾政这几棍子下去,却觉心旷神怡,连心里头的郁气也都消解了几分。

不想才刚起兴,就见贾母掀开帘子进来,贾政赶忙停下,嘴里喘着气道:

“母亲怎的来了?”

贾母瞧了一眼宝玉,见绸裤上都洇的血迹斑斑,心疼的要命,憋着气不搭理贾政,只对着宝玉嘘寒问暖的。

王夫人也赶紧近前,跪坐在宝玉前头,红着眼眶,紧张兮兮的瞧着宝玉。

颤颤巍巍地用手摸着宝玉的圆脸,直接拿袖子细细的将宝玉混在一起的汗水泪水给擦了去。

贾政见贾母来拦,也知这家法是行不下去了,况且他也无意真把宝玉如何,不过是做一番惩戒罢了,见贾母不搭理自己,只得哄道:

“天色寒冷,母亲还是先回去歇着,待儿子教训过了这逆子,再去母亲跟前请安。”

宝玉挨了几棍,方才还喊得凄厉,这会儿却又不吭声了。

只两眼发直地盯着前头方砖,任是贾母和王夫人怎么呼喊,也没什么反应,这更将贾母和王夫人吓得不轻。

贾母当即流出眼泪来,咬牙指着贾政道:

“你还要打骂他?宝玉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你?你就这么不能容他!

你是他老子,平日里你训斥教训,怎么管教他,我也不去拦你,不想你倒愈发作起脾气来,是要把他打死不成?!”

贾政也叹了口气,苦着脸道:

“非是儿子容不得他,实是这逆子愈发的不像样!

说是眼看着都已到了娶亲的年纪,还成日里只和几个姑娘丫头们在一块,半点不肯长进!若再不管......”

贾母当即冷笑起来,也顾不得什么涵养了,啐骂道:

“放屁!你倒是忘了,你小的时候,我也没见你有多大能耐,只怕还不如宝玉呢!

现在你这官不是当的好好的?难不成还少了你一口饭吃?

我还当是为了什么,宝玉爱和他几个姐妹相处,那是好事!是因为宝玉懂事,知道疼他几个姐妹!

不像你!有什么稀罕东西,你还要跟你妹妹去抢!又有哪一点当哥哥的样子!

宝玉要住那园子,也是我准了的!你要是觉得不好,你就再把那园子拆了,我也佩服你的能耐!你要是不敢,也别在这只会拿我的宝玉撒气!”

王夫人也哭了两嗓子,顺着贾母的话,抱着贾政的大腿道:

“宝玉是老爷的儿子,老爷要拿宝玉撒气,也是他该受着的,只是求老爷开恩,叫咱们娘俩一道去了,往后也不在老爷跟前碍眼。”

贾政被贾母一通教训,又说起小时候的糗事来,急得面红耳赤,只得恨恨地把手里的棍子扔了,也跪地向贾母流泪请罪道:

“母亲既这般说,儿今日不打他也就是了,只是母亲也该知道儿子何等焦心!

宝玉如今已这般年岁,晏哥儿在他这般大时,都已经头戴簪花,跨马游街,扬名京师了,这逆子到今天却连四书也还记不全!

再不约束,儿子实在怕他将来难以立足啊!

今日岂是儿子要拿着孽障撒气,母亲怕还不知,方才宫里娘娘专程递了话来,叫儿子定要对宝玉严加管束,再不能纵容他这一身的纨绔习气,总要叫他长进才好。

娘娘在宫里潜心侍上,还要记挂着孽障,儿若再纵容他,岂非做了这不忠之人吗?”

贾母与王夫人听说是元春叫贾政管教,俱是一愣。

便连贾母,如今也并不敢说元春半个不是,仍只针对着贾政道:

“娘娘疼爱宝玉,令你管教,是怕宝玉坏了性情,将来做出什么歹事来,这又岂是宝玉所能为的?

以前你老子还在的时候就说起过,像那些个什么四书五经的,只要懂其中的道理便可,若是去皓首穷经,纠结于那些个细微之处,反倒不是做学问的正理。

你自己不听便罢了,宝玉天性单纯良善,正是应得此理,你偏要他去背那些个死书,我只怕你反倒要害了他,那时娘娘岂能饶你!”

贾政虽还有几句话说,却不敢再跟贾母顶嘴,又见贾母气得不轻,生怕将贾母真气出什么好歹来,也只得住了嘴,任由贾母训斥,口中连连叹气道:

“母亲教训的是,只求母亲息怒,仔细坏了身子,儿往后随他自去罢了!”

这边贾政还在挨骂,另一头王晏等人也往这头来。

凤姐儿一眼就瞧见袭人正站在梦坡斋外头抹眼泪,赶忙上前询问。

袭人瞧了一眼,见王晏也在,便不敢多说,更不敢显出半点怨念来,只是拉着凤姐儿的手哭求道:

“我也不知道是为的什么,方才我在外头听着,宝二爷在里头叫喊的厉害,怕是都要给打死了。

我也不敢进去,只好在老太太来了,里头才安生下来,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怎么样了,求二奶奶帮帮忙,替宝二爷求求情。

便是宝二爷有再大的错处,日后慢慢教着就是了,可千万不能将人给打坏了!”

第348章 我这可都是为了宝兄弟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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