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也不是去做善事的,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图那些灾民身无旁物,徒有一把子力气罢了,哪里谈得上什么声望不声望的。
况且又都由下人打理,我只瞧些账目便罢,实不曾听闻旁的。
在下这便派人南下打探一番,若有什么消息,定遣人相告,只累得雨村兄今日白跑一趟,这实在是...”
贾雨村连连拱手:
“伯爷太客气,便是下官无福能蒙听赐教,能得伯爷一晤,仰见贵体,已是幸甚...
这...既伯爷不知情,那便罢了,下官还有另事在身,这便告辞了。”
王晏随口挽留两句,起身相送,贾雨村又连连推拒,口称“不敢”,便也真就不多做纠缠,径直出府而去。
第401章 只盼二妹妹来日也能为一国手
“这人真是来问案情的?走的倒是干脆。”
修武疑惑地跟在王晏后头,挠了挠头,王晏哂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里的杯子:
“他问什么案子?人证物证,早都给他备齐了,只怕他不敢往下查,又岂有查不到的。
不过是知道我在山东有些根基,怕是那些乱征的赋税就有我一份,又知就算这事情真有我一份牵扯,多半也难拉我下马,倒不如卖个好,专程先来通风报信,左右结一个人情罢了。
倘若果真是我所为,便可收拾首尾,这人情便不能不认;
倘若不是,他借着这问案的名头来,理所应当,谁也不能说他不好,也算拉近两分关系。
左右不过坐几步轿子,废些口舌罢了,总是不亏的。
此人心中皆为利益二字,全无半分公心,拿来用一用倒也趁手,且看他有没有胆子,拿这一桩富贵。”
待又叮嘱几桩事情,叫人盯着雨村动向,王晏便回院里去。
可巧见红玉正在此处,腮帮子鼓鼓的,像是跟谁怄气似的,不免好笑道:
“正说方才怎么没见着你,晴雯呢?刚刚不是还在这儿的?”
红玉咧了咧嘴,哼哼两声:
“奴婢刚刚被西府里二奶奶叫去了,爷前儿不是请张老太医替二奶奶瞧过的,说是疲劳太过,身子骨有些内虚,开了张方子,我才把药送去呢。
爷也别问晴雯,她这会儿正躲着我呢,谁知道又往哪儿去了。”
王晏了然地点点头,怪不得方才竟是晴雯来传话说事,毕竟平日里晴雯来寻他,大抵都是谈不了什么正事的...
伸手一揽,将红玉拉到跟前,只笑道:
“晴雯难道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不成?”
红玉浅浅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倒不是,只是谁让她把爷给我那支玳瑁钗子给赢去了,我心疼嘛~~她怕我又反悔找她要,自然便要躲我。”
她本还不大想说的,但见自家爷眼神戏谑,情知左右也瞒不过去,到底还是如实交代了。
王晏笑着将她拢在膝上:
“不过一支钗子,心疼什么?库房里头不是还有许多?也值得你上心,你自个儿捡喜欢的戴就是了,怎么还较这个劲儿?”
红玉不满地扭了两下:
“爷给我的,自然不一样,况且库里的都是爷的东西,将来也该交到林姑娘手里,我才不多拿~
晴雯和谁玩都是输,偏偏和我玩就赢,爷说气不气人,果真我是上辈子欠了她的不成?”
王晏自然也不去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红玉一向自有分寸,自然不会闹过了火,原本也不需他多事的,只紧着问道:
“药既送去,姐姐那里可还有什么别的不妥?”
红玉便摇头道:
“爷放心就是了,二奶奶身子骨好着的,只是累了些罢了,近来听平儿说又赶上日子了,恰巧夜里着了凉,歇着就没事了,妇人家的事,爷也别多问了。”
王晏便点点头,红玉留在这与他亲近一番,便又去忙别的事情,王晏只将那方子亲自取来看了看,见确实不是什么要害之症,不过都是些补养气血之物,也才放下心来.
待红玉又去忙碌,思来无事,王晏便又往园子里头散心,没走几步,便先撞见司棋。
司棋一瞧见他,当即显出几分喜色,快步迎上来:
“爷是来看我家姑娘?可巧姑娘方才还念叨着,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是为的什么事,爷快去瞧瞧~”
也不等王晏回话,一边说着,一边就拉着他往紫菱洲去。
王晏本是要去潇湘馆来着的,但既被司棋截了胡,他也不好挣脱了去,免得回头叫迎春知道,岂不令她伤心。
只得随着司棋过去,笑问道:
“莫不是二妹妹又得了什么好棋谱,想出什么妙手,以至出神?”
司棋撇嘴道:
“也只有爷惦记为姑娘搜罗棋谱,姑娘的性子,爷又不是不知道?旁人哪里肯为她操这份心思?爷随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待到了缀锦楼,与绣橘点了点头,王晏便熟门熟路,直上二楼去。
迎春果真又坐在窗边,正对着湖面石桥,穿一身苔痕云影妆花缎褶裙,又在那里打谱。
虽说四春皆各有所好,然而姊妹之中,如迎春对棋艺这般的痴迷,也仍是独一份的,这“二木头”的世界里,以往似乎除了棋,便再没了别的东西。
如今倒还要加上一个王晏了。
迎春正对着棋枰思忖得入迷,竟连王晏进来一时都未曾察觉,还是王晏先低声唤了一句:
“二妹妹。”
迎春方才猛地醒神,抬眼一望,面上便露出惊喜的神采,竟连表情都灵动了些,起身迎了过去,有些羞涩地应道:
“晏二哥来了...”
“在外头忙完了事,难得有了空闲,过来瞧瞧你,我看妹妹方才入神,莫不是又想了什么妙手?”
迎春摇头道:
“不是的,对弈之道,皆在形势之辨,总要见着对弈之时的情势,再或有偶尔现出一点灵光,才能妙手偶得,哪里是空想能得来的?
况且是我这等朽木性子,正是合了那‘躁者多悔,怯者无成’的说法,心思愚笨,更没有这样的机缘了。”
王晏哑然失笑:
“妹妹本就棋艺过人,愚兄所不能及,如今见妹妹有这番见解,定是愈发精进了,只盼妹妹来日勿要嫌弃愚兄蠢笨无知才好。”
迎春心里一急,连忙道:
“不会的,那...那我不下了...”
迎春这般性子,难得有一项喜好,也是其过人之处,王晏见她只为自己这一句玩笑话,竟就说要放弃。
情知怕是在担心自己输得多了,要恼了她,赶忙又哄起来:
“二妹妹这是为何?妹妹棋艺精湛,连我也与有荣焉,只会为妹妹高兴,我还想着妹妹日后也能为一国手。
如今咱们看旁人的棋谱,待日后妹妹棋道大成,咱们自己也编写一部棋谱出来,也叫后人见一见迎春姑娘的风采。”
迎春果然心中欢喜,却又有几分惶恐,担心自己资质不足,有负王晏这般期许,连连摇头:
“我...我不行的...晏二哥天资聪颖,才有此天赋,我...”
王晏便皱着眉头,故作不满道:
“妹妹何必如此过谦,我说妹妹能成,便必然有此一日,妹妹难道还信不过我的眼光不成?”
迎春便张口结舌,若要应下,她实在也没这般自信,若是不应,又怕真叫王晏觉得自己不信她,面上便好一阵纠结,又不知该如何说话了。
好在王晏也并不多为难她,说话间便已拉着她走到棋枰处:
“多说无益,眼见为实,且叫我瞧瞧,妹妹如今棋艺已至于何等地步了...且说好,妹妹还当让我三目才是,好歹别叫你晏二哥输得太难看了...”
“...都依晏二哥的...”
司棋从门缝里头偷偷往里面瞧,起初见着这两人居然跑去下棋,心中还有些焦虑,暗恼迎春实在不懂风情,竟要错失良机。
‘方才要不是我把爷拉过来,爷一准儿是又往潇湘馆去了!’
原是心中正“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没过多久,她便又脸红红的放下心来。
是了,自家姑娘固然“木”了些,但爷却是极擅风月的,自己又有什么好操心的。
便冲绣橘使了个眼色,叫她到外头去守着门户,自己仍旧扒着门缝去瞧。
原先还一切如常,过了片刻,里头便渐渐多出几句言语,屋内两人也由对坐,变成了坐在同一侧。
司棋看着也不知道这棋究竟是怎么下的,但她也不在乎。
忽然间便见王晏身形一动,俯下身子,随手一捞,便将迎春双腿揽住,横抱起来,置于膝上。
迎春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两腿儿不自觉地便欲往后缩,却被王晏牢牢握住,笑着催促道:
“该妹妹落子了。”
迎春羞红着脸,不敢看她,见挣脱不得,只得由着他去,眼神慌乱,心思哪里还在棋上,随手便落了一子。
王晏也跟着落下一子,便又收回手来,在迎春衣裙上摩挲几下,顺手又褪去她脚上绣鞋罗袜,还故意作怪,往脚心上轻轻挠了几下。
迎春受不得痒,娇躯猛地一颤,哼唧一声,便软倒下来,手上不经意地一扫,便将几个棋子扫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王晏见状,又一本正经的皱起眉头,咬着迎春的耳朵,倒打一耙道:
“妹妹又忘记落子也就罢了,怎的还发起脾气来,将棋子都扔了,岂是弈者所为?
只是稍加干扰,便这般分心,正该好好教训一番。”
迎春脑中一片浑噩,只得由他“欺辱”,这会儿别说对弈,怕连这围棋二字如何去写也都忘了。
听着这话,便软绵绵的抬起胳膊,将棋子丢进罐中,眼神定定的瞧他一阵,忽然竟少见的流露出几分娇媚,隐隐还有几分羞耻。
总归是与先前几回大有不同,口中喘着热气,低声道:
“那.那求晏二哥怜惜,轻些….轻些教训.”
王晏也愣了一愣,旋即便被迎春这句话点燃了火山,也不去管什么围棋了,还是先“教训”这怀中娇娃为要。
其间旖旎,难以尽述。
...
司棋见迎春果真将自己教她的那些手段使了出来,大为得意,只是瞧得久了,渐渐也支撑不住。
连楼下的绣橘也都渐渐听见了几分动静,自己脑补着那位晏二爷又在如何欺负自家姑娘,一同的面红耳赤,手脚发软起来。
这丫头年纪比司棋和迎春略小一些,既有几分情动,也有些按捺不住心头想要窥探的心思。
眼见司棋都恨不得钻进屋子里去,决然是顾不得自己了。
绣橘便也偷偷摸出门去,靠着墙角,偷偷自外墙晾衣服的地方上了二楼,推开一处窗户,往里头只瞥了一眼,心头便猛的一颤:
乌黑的棋坪上,黑色和白色碰撞在一起,棋子早已叮叮当当的全都掉在地上。
眼前是她夜里做梦也想不到的场面,绣橘暗啐一口,再不敢接着看下去,又悄悄的下了楼,见司棋还只顾着往里头看,不曾发现自己做的事,暗暗松了口气,心跳得比兔子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