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06节

  其三,官府以低息赊售农具和种子,秋收后分期偿还。

  霍尼亚提斯犹豫了一下:“难民手里没钱,赊给他们,下官担忧……”

  “所以让他们欠着。”尼基福鲁斯说,“欠着债,他们才会用心种。”

  “请你相信,白送的东西没人珍惜。”

  “所以我选择以工代赈,所以干活的人都能按日发粮。本都军区绝不白养闲人。”

  消息传开后,锡诺普城里的难民炸了锅,纷纷前往登记点,锡诺普的文官们忙得焦头烂额。

  土地分配的同时,尼基福鲁斯开始整顿军队。

  他带来了从默西亚跟过来的数百名精锐私兵,这些人跟随他打过库曼人、镇压过叛军,久经沙场,装备精良,是他手里最硬的家底。

  他没有把这些私兵单独编成一支部队,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他需要在最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能打仗、规模还行的军区军队。

  他把私兵打散,分派到各个新兵队伍中担任骨干。有经验的老兵直接提拔为五十人队长、百夫长,每人负责带一批新兵。

  这些老兵在默西亚见过血,具备丰富的战斗经验;这些本事,都是新兵无法具备的。

  很快,整军会议在官邸的议事厅召开。

  各部队的指挥官、私兵中的资深老兵、霍尼亚提斯手下负责后勤的文官,坐了满满一屋子。

  尼基福鲁斯将本都军区的兵力部署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说话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其一,边境哨站还剩多少人?有多少要塞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孤城”?

  其二,武器装备是否充足?

  散会后,尼基福鲁斯单独留下了克里托普洛斯和几个老兵。

  “我需要在三个月内,拉起一支至少四千人的队伍。”

  克里托普洛斯皱眉,提出了自己的忧虑:“数量上没问题,只是质量方面?我很担心。”

  “我清楚。”尼基福鲁斯无奈摇头,然后道:

  “我不要求他们能跟‘波斯人’正面硬拼,但至少要站得住阵脚,别看见敌人就吓得跑路。”

  几个老兵对视一眼,没有人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头发花白之人走了进来,身材魁梧,腰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步伐沉稳有力。

  “大人。”两人在都督的面前站定,弯腰鞠躬。

  “你们来得正好。”尼基福鲁斯微笑回应,随后向众人解释:“左边的这位叫罗马尼提斯,是我祖父的养子,也是我最信任、可靠的家臣。”

  “右边这位叫阿卢西亚诺斯,同样是服侍过我祖父的老家臣了。”

  这两人服侍了科穆宁家族三代人,但他俩绝非普通的家臣。

  就拿罗马尼提斯来说,祖父伊萨克·科穆宁死后,并没有完全将遗产分给后代,而是将相当多的财产分给了这位忠心耿耿的养子。

  这两人军事经验丰富,身上留下的刀伤箭伤数都数不清。

  尼基福鲁斯离开默西亚时,顺便把他们也带上了。

  罗马尼提斯站在地图前,只扫了一眼,便开口:“大人,本都地区虽然多山,看似适合防守,但无奈于‘波斯人’已经四处渗透,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敌人会不会从我们屁股后面突然冒出。”

  “所以,与其固守,不如攥成拳头打出去。死守肯定是守不住的。”

  接下来,这位忠心耿耿的家臣将收缩防线的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其一,主动放弃那些难以坚守的外围据点,将所有兵力撤回到几条主要通道和核心区域。

  其二,撤出的士兵重新编组,为后续反推预留足够的预备力量。

  尼基福鲁斯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当即任命罗马尼提斯负责统筹新兵训练,而阿卢西亚诺斯则被任命为副将。

  接下来的日子里,锡诺普城外每天天不亮就响起口令声。

  罗马尼提斯把训练场设在城北一处平坦的谷地,地面被踩得寸草不生。

  新兵们在晨风中列队,从最基础的持矛、举盾开始练。

  一个动作重复几百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

  五十人队长们站在各自队伍前,扯着嗓子喊口令。

  这些从默西亚跟来的老兵个个身经百战,但教新兵比打仗还累。

  有的新兵分不清左右,有的盾牌举反了方向,有的听见号令就紧张,愣在原地不动。

  老兵们脾气火爆,新兵们被训得叫苦连天。

  在训练新兵的同时,尼基福鲁斯还会派出斥候侦察突厥人的动向。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与各位下属一同讨论,分析地形上容易被忽略或渗透的细节。

  ……

  财政开支也是与日俱增。整军、民生等方面都需要钱,但本都军区的经济实在糟糕,那些新开垦的土地还需好几个月才能迎来丰收。

  所以,在此之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尼基福鲁斯自掏腰包支撑一段时间,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很快,这位都督想起了一个人:卡洛莫迪奥斯。

  那位新罗马的大商人,曾在尼基福鲁斯流亡期间选择了背叛;待回到罗马后,他以胡萝卜加大棒的方式成功让这人“回心转意”。

  如今,是时候考验对方是否忠诚了。

  尼基福鲁斯写了封信,命亲信快马送往新罗马,务必交到卡洛莫迪奥斯的手中。

  信中大致如下:“本都局势紧迫,急需各种物资,包括但不限于武器甲胄与粮食”

  同时,他写信给了卡洛莫迪奥斯,内容更像是交易,而非人情:“待本都局势稳定后,他将在新罗马为卡洛莫迪奥斯争取更多在商业方面的话语权。”

  这位军区都督清楚:商人天生就是追求短期利益。

  他知道卡洛莫迪奥斯作为新罗马的商人代表,很有钱,但就是缺权,没有权贵的庇护,再多的钱也保不住。

  所以,尼基福鲁斯身为科穆宁皇族,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要求对方办事。

  这笔交易,双方都不亏。

第二百零五章 意外重逢

  训练刚进入第三周,霍尼亚提斯便送来一份急报:南面山区发现突厥人大规模集结,斥候估测不下三千骑,分多路向北推进。

  尼基福鲁斯摊开地图。霍尼亚提斯的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动,标出突厥人的进军路线——三路并进,互成犄角,彼此相隔不足一日马程。

  这不是寻常的掠夺,而是经过筹划的军事行动。

  密列奥塞法隆的惨败才过去不到一年,突厥人便开始四处出击,帝国在小亚细亚的防线处处漏风。

  突厥人不会放过这个窗口期,他们要在罗马人恢复力量之前,狠狠捞一把。

  时至今日,如果让这三千骑深入本都的核心地区,那么那些刚分到军区土地的难民、训练场上连盾都拿不稳的新兵……全都保不住。

  尼基福鲁斯合上地图,决定不等敌人打上门,主动出击。

  当天下午,康斯坦提泽斯·罗马尼提斯正在训练场上监军;这位年过五十的老家臣头发半白,但腰背挺直,步伐沉稳。

  他服侍过科穆宁家族三代人:从尼基福鲁斯的祖父伊萨克·科穆宁,到父亲约翰·策雷佩斯·科穆宁,再到尼基福鲁斯本人。

  尼基福鲁斯站在他身边,望着那些新兵在谷地里列阵,虽然训练了几个星期,但真要上战场,只怕是一触即溃。

  “我要挑选合适的人,明天南下。”

  罗马尼提斯点着头,然后转身对着训练场大吼一声:“全体集合!”

  ……

  挑选用了两个小时。

  罗马尼提斯的眼光极毒,从这群新兵中挑出八百个进步最快、心理素质过硬的。

  被选中的人站在前排,胸膛挺得高高的;落选者既有垂头丧气的,也有沾沾自喜的。

  克里托普洛斯站在都督身后,手搭剑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些被选中的新兵。

  他是这位都督的私人保镖,沉默寡言,从不参与训练之外的任何事务,但只要对方出现在训练场,他必然站在三步之内。

  他的任务不是教新兵打仗,是确保都督的生命安全。

  最终,这支紧急组建的军队构成如下:八百名新兵,外加两百名老兵。

  ……

  数日后,这支千余人的军队开始向南进军,傍晚时分抵达一处河谷。

  斥候回报:突厥主力就在前方山谷中,约两千余骑,已经扎营。

  领头的是苏丹麾下一位资深贝伊,据说在突厥人中的声望很高。

  尼基福鲁斯下令占据河谷北端的高地,连夜布阵。

  火把在夜风中晃动,将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当天刚蒙蒙亮,突厥人便发现了罗马人的阵型——号角声从南面传来,急促而有力。

  于是,双方人马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山谷中涌出,在开阔地上展开队列。

  罗马人踩踏着地面,尘土遮住了初升的太阳。

  尼基福鲁斯站在方阵中央。

  一千人对三千骑?胜算不高;但阵型已经摆开,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突厥阵中走出一骑,打着白旗,缓缓朝罗马军阵而来。

  克里托普洛斯握紧了剑柄,但尼基福鲁斯勒住了马缰,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那人策马的姿态、举旗的方式,让他想起了一个很久未见的人——那个在科尼亚城训练场上用木剑将他打得满地找牙的老突厥人。

  尼基福鲁斯策马出阵,克里托普洛斯紧随其后。

  两骑在阵前开阔地相遇,相距数步停住。

  对面马上的突厥酋长灰白胡须,鹰钩鼻,穿着一件锁甲,腰间挂着一柄没有装饰的弯刀。

  “巴耶塞特?”尼基福鲁斯惊叫出声。

  十多年前,尼基福鲁斯第一次离开科尼亚,是以人质的身份被送往新罗马。

  在此之前,在安纳托利亚高原,是巴耶塞特作为导师的身份,努力辅导尼基福鲁斯这个混血少年,教其骑射和刀法,包括那些宝贵的生存经验。

  后来他在新罗马接受了全新的教育,但没几年因为一些事被曼努埃尔投入大牢,虽成功越狱,但也走投无路,不得不再次逃往苏丹国。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一个被自己祖国抛弃的混血儿,在异乡寻找立足之地。

  幸运的是,又是巴耶塞特和苏丹阿尔斯兰收留了他。

  他在卡帕多西亚征战,立下战功,但阿拉丁王宫内的大多数权贵始终容不下一个“罗马杂种”在他们中间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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