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16节

  尼基福鲁斯下令将与此事无关的保加利亚人也召来观刑。格奥尔基·阿森带着两个最年长的儿子站在广场一侧,身边还有几个没有参与米哈伊尔密会的保加利亚权贵。

  这类人被士兵隔开,既是被邀请的观众,也是要被震慑的对象。

  克里托普洛斯展开一卷羊皮纸,高声宣读每个人的罪行——叛国、资助叛贼、欺压百姓、吃里扒外、中饱私囊、包庇异端……每念一条,广场上就安静一分。

  念完之后,尼基福鲁斯宣布判决:所有叛党权贵的庄园一律抄没,财产充公,家属暂时收监,如有反抗就地格杀。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人群中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嚎啕大哭,也有人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一个跪在第二排的权贵忽然抬起头。

  他的外表有些狼狈,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桀骜不驯的怒火。他用保加利亚语朝尼基福鲁斯的方向骂了一句,旁边的罗马士兵听不太懂,但同样身为保加利亚人的格奥尔基听懂了。

  此人骂的是“卑鄙小人”和“杂种”。

  尼基福鲁斯顺声望去,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一丝意外。

  他认出了那张脸。

  西蒙,前安希亚洛斯城周边最强大的普罗尼亚领主。

  此人势力横跨民政、商业、军事多个领域,因为势力太过庞大,导致安希亚洛斯官府也不敢得罪。

  尼基福鲁斯第一任期时,西蒙便是他上任以后首个重大威胁。

  后来,这位都督利用西蒙之子鲍里斯的单纯,设鸿门宴将其控制,逼迫西蒙向官府服软。从那以后,西蒙算是“老实”了,再也不敢公然对抗。

  但尼基福鲁斯知道他心里从未服气,只是找不到证据收拾他。

  如今,他自己送上了门。

  一个士兵冲上前,朝西蒙脸上连扇了几个耳光,后者的嘴角渗出血,疼得表情扭曲。

  克里托普洛斯走上前,拽着他的衣领将他从人群中拖出来,一脚踢在膝弯,让他跪在尼基福鲁斯面前。

  尼基福鲁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审问,没有训斥,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而是快速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剑光一闪,西蒙的喉咙被割开,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这个保加利亚人的眼睛瞪得浑圆,至死都没有闭上。

  他没有想到,那个从未动过杀心的罗马人,此刻却破了例,而西蒙不幸成为了这个“首例”。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西蒙的尸体在地上发出最后几声抽搐的闷响。

  尼基福鲁斯将剑插回鞘中,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家务事:“我记得此人还有个儿子。”

  “抓到了,跟他爹一起去天国团圆吧。”

  言毕,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权贵。有人已经吓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有人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有人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我原本只是想把你们扔去地牢里烂一辈子。”尼基福鲁斯环顾这群人,随后如是说道,“但现在?全都处死吧!其家族财产全部没收,直系亲属一并处死。”

  他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所以更不能让仇恨的种子有机会发芽。

  那些孩子的父亲被他杀了,那些孩子的兄弟被他杀了,如果他们活着,早晚会来找他报仇。

  他不想留后患。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格奥尔基·阿森面前。后者站在那里,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他的两个儿子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脸苍白,

  尼基福鲁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声音开口道:“你揭发叛逆有功,我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格奥尔基苦笑着,那副表情极为难受——这意味着从今天起,他在保加利亚人中就是彻彻底底的叛徒,是出卖同胞的走狗。

  他的家族将不再为保加利亚人所容。

  他别无选择,只能死心塌地地效忠罗马。

  ……

  不久后,行刑开始了。

  第一个被拖上绞刑架的是一个极为年轻之人,可裤裆却湿了一片,刽子手将绞索套在他的脖子上,收紧。脚下的木板被抽开,他的身体猛地一坠,在绳索末端轻轻晃动,像一只被挂在晾衣绳上的破布娃娃。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二十九具尸体在绞刑架上像稻草人一样随风摇摆。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家族族长,但也有一两个年轻的面孔,也许是子嗣替父赴宴,却没想到因此断送了性命。

  绞索的吱呀声、木板抽开的闷响、尸体坠落的沉重声响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由汗液、尿液和血液混杂的复杂气味,以至于几个在场的士兵都忍不住用袖子捂住鼻子。

  尼基福鲁斯站在台阶上,从头看到尾。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些与此事无关、全程观刑的保加利亚人大多战战兢兢,有人别过脸去不敢看;有人双腿发软靠着墙才能站稳。

  他们知道,尼基福鲁斯让他们来观刑,不只是让他们看热闹,而是警告——如果你们也想当“二五仔”,那这就是下场。

  格奥尔基的两个儿子站在父亲身后,脸色惨白。他们看着绞刑架上一具具摇晃的尸体,看着刽子手熟练地套索、抽板,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贵像死狗一样被人拖走。

  他们看着尼基福鲁斯站在台阶上,手握长剑,面无表情,像一尊活着的雕塑。

  恐惧之外,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心中慢慢发芽。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是对权力的渴望,对生杀予夺之威势的崇拜。

  他们第一次亲眼看见,一个人可以如此轻易地决定几十人的生死。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卸下绞刑架时,这场持续了数小时的行刑终于画上了句号。

  “即刻开始,抄家、抓捕,一个都不要漏掉。”尼基福鲁斯转过身,对克里托普洛斯叮嘱道:“包括那些没来赴宴之人,名单在你手上,带人去追。”

  言毕,这位脸上还沾着血渍的都督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上的绞刑架,然后转身走回了总督府。

  身后的广场上,二十九具尸体正在被士兵从绞刑架上卸下,堆上牛车,准备运往城外的乱葬岗。

第二百一十八章 斩草除根

  行刑结束后,洛维奇城主教保罗姗姗来迟。

  这位老主教年过六旬,下颚留着精心打理过的胡须。

  他原本在城外修道院处理教务,听闻城中“出了大事”便匆匆赶回,但为时已晚。

  当他看见广场上绞刑架还挂着几具尸体、地上血迹未干、牛车上堆满尸体的惨状时,整个人僵住了。

  “罪孽啊!”保罗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这是何等的罪孽……”

  他慢慢走向绞刑架,凑近一看,便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这些人曾在他主持的教堂婚礼上接受祝福,曾在他举办的慈善施舍中领取面包。

  如今,他们像死狗一样被挂在木架上,脖颈被绳索勒出一道道紫黑色的淤痕。

  老主教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闭上眼睛,嘴唇翕动,低声念了一段安魂祷词。

  随后,他睁开眼,拉住一个正在打扫的士兵,问是谁下的命令;士兵低下头,不敢回答,只是朝总督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保罗明白了。

  他最初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切是尼基福鲁斯所为。在他印象中,这位年轻都督宽以待人,平等公正,无论保加利亚人还是罗马人犯错,都不会因族群或信仰而偏袒。

  他曾亲眼看见尼基福鲁斯亲自拨款修缮教堂,在圣像前虔诚祈祷,甚至将自己的一部分俸禄捐给修道院。

  他曾在讲道时称赞尼基福鲁斯是“基督徒的典范”,是“上帝赐予安希亚洛斯治所的守护者”;如今,这个“典范”在广场上留下了二十九具尸体。

  保罗大步走向总督府,他在书房门口被两个卫兵拦住。

  “让开!”他推开卫兵的手,强行推开了门。

  尼基福鲁斯正坐在书桌前翻阅文件,面前摊着几份还没处理完的抄家清单和追捕令。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

  “都督大人!”保罗的声音因激动而发抖,声调比平时高了不止一个音,“为何未经教会审判便擅自处决民众?陛下和上帝赐予你权力,不是让你滥杀的!”

  尼基福鲁斯放下手中的文件,缓缓站起身。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理:“这些人是帝国的蛀虫,是企图颠覆罗马主权的叛贼。”

  “那你也不能如此施加酷刑啊!”保罗如是说道:“只有宽恕才能让异族对罗马更加忠诚……更别说教义上也教导信徒们宽恕对手。”

  “那我为什么要宽恕他们?”尼基福鲁斯闻言,显然是被保罗这番“圣母言论”气笑了,他那双充满威严的目光直视对方,随即发出了灵魂一问:

  “你可知这些人的手上沾满了多少罗马人的血?”

  保罗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窗外,那里还能看见绞刑架上的尸体轮廓,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排黑色的剪影:“可你也能看见,有些人年龄尚小,不过十五六七,连胡子都没长全,能放下何等重罪?”

  尼基福鲁斯顺着保罗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具年轻的尸体刚刚被士兵搬上牛车,准备一并送往城外的乱葬岗。

  “请相信,十五岁或二十五岁的人手中拿着的剑,都同样致命。”这位都督如是解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更何况,你身为主教,应该是熟读经书,自然知道,上帝在吩咐扫罗击杀亚玛力人时说过什么——‘要灭尽他们所有的,不可怜惜他们,将男女、孩童、吃奶的婴儿一并杀尽。’”

  保罗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没想到尼基福鲁斯会引用经书来为自己辩护。

  他张了张嘴,却又无力反驳。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曾经温文尔雅的年轻都督,已经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屠夫;他不再是那个在教堂里虔诚祈祷的“基督徒典范”。

  “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保罗还是强撑着脸面,临走时落下一句话来:“我要去布拉赫纳宫面见陛下,控诉你的暴行!”

  “随你的便。”尼基福鲁斯淡淡回复,随后让守在门口的卫兵重新关上了门。

  待书房内重新平静后,尼基福鲁斯便随即展开了下一步行动。

  早在行刑前,他就从那些权贵的口中得知了米哈伊尔藏身之处的信息:就在海姆斯山脉的深处,离洛维奇城也不算很远。

  他立刻召来克里托普洛斯,将地图摊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画出一条路线。

  “你率领一百名骑兵,今晚出发,记得轻装急行,切勿被人发觉。”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这里是米哈伊尔的庄园。你抵达现场后,直扑‘巢穴’,速战速决。”

  ……

  同一时刻,海姆斯山脉深处的秘密庄园内。

  米哈伊尔正坐在大厅里,神色肃穆,显然是在思考着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他的左耳上有一道旧刀疤,那是几年前金矿之战中留下的,至今每逢阴天下雨还会隐隐作痛。

  他自称是保加利亚帝国伟大君主西美昂的后人,宣称“西美昂大帝托梦于他”,要他带领保加利亚人挣脱罗马的统治。

  他告诉追随者们,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西美昂身穿金色铠甲出现在他的梦中,指着东方说:“你的国在那里,去夺回来。”他讲得绘声绘色,添油加醋,那些目不识丁的庶民们听得涕泪横流,纷纷跪下磕头,叫他“沙皇”。

  米哈伊尔的蛊惑能力极强。他知道保加利亚庶民最渴望什么:土地、自由、尊严。

  所以,他给他们这些承诺,用“托梦”“神迹”把自己包装成上帝的使者。

  许多保加利亚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纷纷加入叛军,甚至有人变卖家产为他购买武器;而本地的保加利亚权贵们,虽然对“托梦”之说嗤之以鼻,但为了瓜分利益和摆脱罗马税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提供资助。

  此刻,米哈伊尔正烦恼不已。他原本指望那些权贵提供的兵源和攻城器械能帮助他攻陷金矿和铸币厂,但权贵们的承诺迟迟没有兑现。

  他已经派人去催了好几次,得到的回复都是“再等等”。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进来的夜风将烛火吹得剧烈晃动。

  他看不清窗外漆黑的景色,但那双耳朵却能听见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是马蹄声?还是狼嚎?还是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他说不清。

  他关上了窗户,随后破口大骂:“这些慢吞吞的猪猡,还在犹豫什么呢?”

  夜幕降临,庄园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年轻的保加利亚权贵跌跌撞撞冲进大厅,他的脸上有血渍,整个人狼狈不堪。

  米哈伊尔眯起眼睛,认出了那张脸。

首节 上一节 116/1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