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17节

  鲍里斯,西蒙的儿子。那个几年前因为单纯无知,被尼基福鲁斯用一场宴会骗进安希亚洛斯城,害得他父亲西蒙不得不向官府低头的年轻人。

  “你怎么来了?”米哈伊尔的声音里带着警惕。

  鲍里斯扑到桌前,双手撑着桌沿,大口喘气;他的手指在颤抖,一双散乱的目光警惕地环顾四周,像是还没有从某种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大事不好了!”他终于能说话了,声音沙哑而急促,“那个科穆宁皇族又回来了!”

  米哈伊尔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说的是尼基福鲁斯·科穆宁?”

  “正是!”鲍里斯的眼泪涌了出来,声音中带着哭腔,“他回来了!他在洛维奇以卡拉马诺斯的名义设了一场宴会,把保加利亚权贵全骗去了,然后他杀了他们!我父亲也去了……大概率也已经遭遇不测了。”

  米哈伊尔闻言,只觉头晕目眩,踉跄几步,然后伸手扶住桌沿,才没有跌倒。

  尼基福鲁斯·科穆宁。那个在金矿之战中,打得他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进深山,靠吃野菜和偷鸡度日才活下来的人。

  那个他做梦都想杀死、却连做梦都不敢靠近的人。

  可如今,这个如梦魇般的他回来了。

  就在这时,米哈伊尔突然想起了某种可怕的念头,随后对鲍里斯追问道:“你过来时有没有被人跟踪?有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鲍里斯愣了一会,随后茫然地摇着头:“我没注意这些,满脑子想的是赶快到你这。”

  米哈伊尔气得脸色发青,一巴掌拍在桌上,破口大骂:“怪不得你爹当年在安希亚洛斯城如日中天时会被你坑惨!”

  就在这时,庄园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一切;马蹄声如雷鸣,火光在窗外亮起,将黑暗的夜空映成一片暗红色。

  兵器的碰撞声、士兵的呐喊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浑身是血的侍从推门而入,嘶声大喊:“罗马人杀过来了!他们已经包围了庄园!”

  米哈伊尔脸色煞白。他猛地转过头瞪着鲍里斯,目光中满是杀意;但此刻已来不及追究。

  他对身边的人吼道:

  “从后门走!快!”

第二百一十九章 乱局已定

  克里托普洛斯率百来名精锐骑兵抵达山谷时,夜色已深。

  庄园外围的瞭望哨已被前哨摸掉了。两个守夜人被罗马人偷袭杀死。

  随后大门被撞木撞开,门板碎裂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骑兵们冲入院中。火光下,几个负隅顽抗的保加利亚人被当场斩杀,其余跪地求饶。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不久后便归于平静。

  克里托普洛斯翻身下马,靴子踩在血泊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他在庄园里快速搜查了一遍,每一间屋子都翻了,却没有发现那个贼首的踪影。

  他眉头紧皱,正要下令扩大搜索范围,一名士兵从大厅深处跑出来。

  “大人,发现一条密道!”

  密道藏在壁炉后面。推开活动的石砖,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克里托普洛斯举着火把探进去,石壁上有人工凿刻的痕迹,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和拖拽的痕迹,这说明米哈伊尔刚跑不久。

  这位罗马人随后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庄园外的夜色。他当即分兵:命副官率二十名骑兵绕道山谷下方,在密道出口南面的隘口设伏;自己率其余人从正面沿密道方向追击,两面夹击。

  ……

  米哈伊尔带着十几个亲信从密道钻出时,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土和灰烬。密道出口在一处灌木丛后面,拨开枝条,外面是崎岖的山谷。

  远处,庄园方向火光冲天,罗马人欢呼的声音隐约传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

  “走!去我的另一处庄园。”

  这位保加利亚人在默西亚地区拥有不止一处隐蔽庄园,都建在险要之地,并且存储了大量的粮草与武器,算是为他留下退路。

  两年前金矿之战溃败后,他就是在那里躲了好一阵子,等风声过了才重新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咒骂。两年前被那个科穆宁皇族打得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窜,那种耻辱他记了两年;如今又来一次,而且这次是被人从老巢里撵出来的。

  逃亡队伍沿着山谷南侧的山腰小路急行。

  大约半个时辰后,鲍里斯开始跟不上队伍了。他本就体弱,加上惊吓和长途奔跑,喘得不行,并且脚步越来越慢,渐渐落到了队伍末尾。

  “慢、慢一点,我跑不动了。”鲍里斯的声音断断续续。

  米哈伊尔脚步不停,回头瞪了他一眼:“跑不动就死在后面!”

  又走了几百步,鲍里斯再次呼喊,声音更加急促,像是快要断气。这时,远处山谷传来罗马人搜索的号角声,这声音对这群逃亡者而言就像催命曲般。

  米哈伊尔猛地停下脚步,随后转身抓住鲍里斯的衣领,两耳光呼了过去,“你个蠢货!前几年你爹被你坑,如今你来坑我!不是你来报信,罗马人能这么快找到我?”

  鲍里斯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嘴唇哆嗦,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他试图开口辩解,说的话支支吾吾。

  米哈伊尔见他还是这副德行,便向身旁一位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随后悄无声息地绕到鲍里斯身后,右手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剑光一闪。

  亲信一剑刺穿了鲍里斯的后颈,从喉咙前方穿出。这个“傻子”连叫都没叫出声,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瘫倒在血泊中。

  米哈伊尔处理完此人后,对剩下的人说了一句:“谁再拖后腿,这就是下场。”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几个亲信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默默地跟了上去。

  又走了不知多久,队伍进入一处狭窄的山坳。

  两侧山坡林木茂密,树木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遮住了天空。中间只有一条勉强通行的碎石路。

  米哈伊尔逃亡经验丰富,他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很不正常——因为太安静了,连鸟鸣都没有。

  他猛地举手,示意队伍停下。“多观察……”

  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火光将山坳照得如同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箭矢呼啸而来,从左右两侧交叉射下。

  米哈伊尔的亲信猝不及防,当场倒下几人;有人中箭倒地惨叫着,有人被射穿大腿跪在地上爬不起来。

  幸存者慌忙躲到树干后面,但箭雨从左右两侧交叉射来,树干根本挡不住,箭矢从侧面绕过树干,钉进肩膀、手臂、后背。

  “有埋伏!往回撤!”有人喊道。

  可后路不知何时已被封死。克里托普洛斯的副官已经带人堵住了山谷南端的隘口,二十名骑兵列成一排,长矛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米哈伊尔被困在山坳中,进退两难。

  他倚靠在一棵粗树后,肩头中了一箭,箭头钉进锁骨下方的肌肉里,疼得他冷汗直流;他咬着牙,握住箭杆,猛地一折,鲜血随即从伤口涌出来,浸湿了半边衣襟。

  他环顾四周,发现身边活着的亲信已经所剩无几,并且个个带伤。

  就在这时,山下的罗马人开始喊话,声音在山坳中回荡。

  “米哈伊尔,你已经被包围了,跑不掉了!还不快快投降?”

  米哈伊尔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快快投降?他听说那个科穆宁皇族在洛维奇的广场上屠戮了二十多人,就连十几岁的孩子也没放过。

  他投降?只怕是同样的下场。

  米哈伊尔随即撕下一截衣袖,胡乱缠住伤口,用力打了个结,然后他靠着树干,慢慢站起身来。

  身边的亲信惊愕地看着他。

  米哈伊尔握紧长剑,显然是做好了战死的准备。

  “为了保加利亚!”他扯开嗓子大吼一声,然后冲出掩体,朝山下的罗马人冲去。

  几个亲信对视一眼,咬咬牙,也拔出武器跟了上去。

  “为了保加利亚!”他们嘶喊着,脚步凌乱但决绝。

  山下的罗马骑兵目睹这一幕,便不再劝降,随即拉上弓,只听“咻咻咻”的声音,箭雨再次倾泻。

  在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米哈伊尔的大腿、腹部先后中箭;可这个顽强的保加利亚人尽管身负重伤,一次次颤抖,一次次摇晃,却就是不倒下。

  终于,又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一僵,扑倒在地。

  身后的亲信也一个接一个倒下。

  山坳里在这时,终于安静了。

  克里托普洛斯从山坡上走下来,他走到米哈伊尔的尸体旁边,蹲下身,确定已经死透后,便对身旁的士兵说道:

  “把头割下来,用石灰腌好,送呈大人。”

  ……

  数日后,一只木盒被送到洛维奇城总督府。

  克里托普洛斯亲自将盒子放在尼基福鲁斯的书桌上。

  他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尼基福鲁斯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解开麻绳,打开了盒盖。

  里面放着的,正是米哈伊尔的头颅。

  这幅表情凝固在生前最后一刻的愤怒与不甘——眉头紧皱,双眼半闭,嘴唇微张,像是在呼喊什么。

  尼基福鲁斯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想起几年前,此人带着数千叛军围攻金矿,差点攻下铸币厂;他想起此人像老鼠一样在山里躲了两年,每次围剿都扑空。

  他想起此人站在保加利亚庶民中间,振臂高呼“西美昂大帝托梦”,那些百姓眼中充满了狂热。

  “可惜了。”这位都督低声说了一句,随后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书桌。

  他想着,如果米哈伊尔这等悍勇之人愿意归顺罗马,定能成为一方悍将;但也正是此人的不投降,才让他在保加利亚人中有了那种号召力。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真的投降了,跪在尼基福鲁斯面前痛哭流涕,那他就不是米哈伊尔了。

  尼基福鲁斯反而会看不起他。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合上了木盒。

  “把它送往新罗马。告诉陛下,默西亚之乱已平。”

第二百二十章 辩论(推荐章节)

  尽管米哈伊尔之乱已定,但安希亚洛斯治所并未恢复平静;恰恰相反,一场更为深广的震荡才刚刚开始。

  尼基福鲁斯下令官军向治所境内每一个重要据点推进,依据审讯口供和抄家清单,逐户清查曾协助叛军或贪赃枉法的权贵。

  那些在鸿门宴上未被抓获的漏网之鱼,一个接一个被从庄园里拖出来,押上前往洛维奇的囚车。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默西亚。对那些曾暗中帮助叛军、欺压百姓或贪污军饷的达官显贵而言,尼基福鲁斯的回归无异于灭顶之灾。

  洛维奇广场上二十九颗人头的故事被添油加醋地传颂:有人说那个“二进宫”的都督亲手砍下了西蒙的脑袋,有人说绞刑架上挂满了尸体,以至于城内总能闻到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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