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约翰·瓦塔泽斯必须死。
这样一位德高望重且能力极强的元老级别人员,只有死才能让安德罗尼卡睡得踏实,只有死才能震慑住更多蠢蠢欲动的权贵。
想到这里,安德罗尼卡终于开口:
“谁愿领兵东征?”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立即自队列中走出。
正是安德洛尼卡·安格洛斯。
他毫不犹豫跪倒在地,“臣愿率军东征!并亲自斩下约翰·瓦塔泽斯首级,献于摄政王与陛下面前!”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决心。
朝堂上的不少人也纷纷点头。
毕竟,约翰·瓦塔泽斯叛乱之事是这位安格洛斯老将及时告知,如今又是第一个主动请战,无疑是在向摄政王表明自己的忠诚。
然而,安德罗尼卡只是静静看着他,面色复杂。
他当然知道,这位安格洛斯老将为何如此积极。
昔日,此人曾追随前摄政阿列克塞·科穆宁;后来兵败失势,为免遭清算,才转而投靠自己。
如今约翰起兵,正是他重新证明价值的最好机会。
只是……安德罗尼卡更加清楚另一件事——安德洛尼卡·安格洛斯虽然出身名门,却绝非良将。
此人仗打了不少,但战绩只能称得上互有胜负,从未有过足以震动帝国的大捷。
若让他率军迎战那位军事能力极强的“叛贼”,无异于将数万将士送入绝境。
想到这里,安德罗尼卡缓缓将目光移向另一位能力出众的元老将领。
“拉帕达斯。”
那位年龄与阿列克谢·布拉纳相仿的将军缓步出列。
拉帕达斯,年龄上与尼基福鲁斯的岳父相仿,其个人实力在小亚细亚已经名声大噪,以至于罗姆苏丹都不得不尊称他为“飞鹰”。
但也正因这般能力,安德罗尼卡心中反而生出一丝戒备。
他想起了刚刚那封檄文。
约翰·瓦塔泽斯,同样是帝国最负盛名的宿将。
一个威望极高的将军,今日可以成为平叛统帅;明日,也可能成为第二个约翰。
安德罗尼卡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作出了决定,“拉帕达斯,吾命你统领东征诸军,即日起讨伐约翰·瓦塔泽斯。”
这位元老将军单膝跪地,“臣领命。”
安德罗尼卡没有立即让他起身,而是继续说道:“上等司砚官兼都機长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听命。”
同样年轻且能力出众的尼基福鲁斯随即出列,“臣在。”
“命你兼任东征副将,与拉帕达斯一同统军。”
此言一出,群臣彼此相视。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不是普通的副将任命。
尼基福鲁斯不仅是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将领,更是安德罗尼卡特别信任的侄子。
让他同行,一方面足以协助拉帕达斯指挥诸军;另一方面,也是在替摄政监视这位威望极高的将军。
安德罗尼卡终究没有把全部兵权交给任何一个人。
……
1182年春。
爱琴海的海风吹拂着士麦那的码头。
数十艘悬挂帝国鹰旗的船只正缓缓驶入港口。码头上人声鼎沸,船工、商人、税务官以及港务人员往来穿梭。
来自威尼斯和热那亚的商船停泊在远处,数量不多。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港口之中还出现了大量身披甲胄的士兵。
一艘接一艘运输船靠岸,木制跳板被架起,成队的士兵踏上码头。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身上的装备并不完全相同。
有的佩戴着西方军团惯用的筝形盾牌,有的携带东方边境常见的长矛与复合弓,还有一些常备军士兵则穿着更加精良的鳞甲。
军旗同样五花八门:本都军、安希亚洛斯军,更能看见独属于帝都禁军的鹰旗。
拉帕达斯站在码头尽头,默默注视着登陆的人流。
身后的书记官不断记录着人数,然后将一份份统计送到他的手中。
这位全军主帅只是扫了一眼,便递给身边的副官。
此次东征军约有一万三千人。
人数听起来不少?但他知道,这支军队并不完整。
它更像是从帝国各处抽出来的碎片。
为了组建这支军队,布拉赫纳宫已经付出了极大代价。
西方军团统帅阿列克谢·布拉纳便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在匈牙利人虎视眈眈下,整个多瑙河防线都在等待援军;可最终等来的,却是摄政王要求抽调精锐前往小亚细亚“救火”的命令。
原因很简单,帝国军队已经不够用了。
在漫长的边境线上,到处都需要士兵。
安德罗尼卡·科穆宁不得不在两场危机之间作出选择。
……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打断了拉帕达斯的思绪。
士麦那总督率领一众地方官员来到港口。前者翻身下马,快步走来:“将军。”
“城中已经准备好粮食与酒水,另外还有三百辆运输车,两千头牲畜,以及千名征召民夫。”
“若还有其他需求,请尽管开口。”
拉帕达斯微微点头,“辛苦了。”
总督却苦笑起来,“我能提供的帮助有限,因为我也遇到了一些麻烦。”说着,他望向城外。
远处隐约能够看到大片帐篷,那里聚集着从东方逃来的难民。
“越来越多的人往西逃。”总督轻声说道,解释缘由:“因为‘波斯人’大举入侵,许多人担心被穆斯林抓去当奴隶。”
拉帕达斯闭着嘴,用沉默表示赞同。
约翰·瓦塔泽斯起兵叛乱只是罗马帝国内战的又一个阶段。在此之前,内战便足够猛烈,而那位居住在阿拉丁王宫的苏丹必定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于阿尔斯兰苏丹而言,罗马人的内战远比任何礼物都更珍贵。
……
片刻之后,总督告辞离去。
而拉帕达斯也下达了登陆后的第一道命令。
并非出发,而是整编各部,统一军旗、号令与军中指挥体系,以免日后临阵发生混乱。
很快,东征军已经搭好了临时营地。
无数旗帜已经被重新排列,来自不同军团的士兵被重新编入新的建制,新的号角声响彻着整个营地。
尼基福鲁斯骑马巡视营区时,不时能够看见军官们正在教导士兵辨认新的旗帜与口令。
这样的工作十分枯燥,却极其重要。
……
就在大军忙于整编的时候,尼基福鲁斯独自进入了士麦那城。
在十多年前的埃及远征期间,他曾率领舰队在此地暂时休整过。
士麦那的一切与记忆中变化不大,可许多熟悉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
最终,他来到总督府前。卫兵认出他的身份后立刻放行;不久之后,新任总督亲自接待了他。
当听到尼基福鲁斯询问尼基塔斯的消息时,总督明显愣了一下,“尼基塔斯?”
“是的,一个生在叙利亚的混血。他曾在这里任职。”
总督立即命人搬来档案。
几名书记官翻阅了整整一个小时,最终成功找到了记录。
“找到了。”
一名书记官一开始较为兴奋,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却又皱起了眉。
档案十分简单,上面只记载着:
尼基塔斯于五年前离任。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内容。
总督无奈地合上卷宗,“阁下,很抱歉。”
尼基福鲁斯无奈摇头,“没事。”
……
傍晚时分,被朝廷军临时征用的士麦那总督府内,一张绘制精细的军用地图铺满长桌。
费拉德尔菲亚、士麦那、迈安德河、赫尔摩斯河以及纵贯小亚细亚西部的罗马大道,都以不同颜色标注其上。
数盏铜制油灯悬挂于木架,摇曳的火光映照着地图,也映照着围坐四周的一众将领。
作为东征军主将的拉帕达斯站在长桌尽头,双手扶案,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直到诸将全部到齐,他才沉声说道:“诸位,朝廷命我等平定东方兵变,今日召集诸位,只议一件事。”
“如何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战争。”
话音刚落,一名禁军军官起身,“将军,士兵刚刚渡海登陆,连续数日航行,人困马乏。战马尚未恢复,辎重也需重新整编。”
“末将以为,应在士麦那休整三日,待后续部队全部抵达,再向费拉德尔菲亚进军。”
几名来自西方军团的将领也纷纷点头。
“臣附议。”
“若仓促急行,只怕沿途便会乱了阵脚。”
现场很快响起一片赞同之声。
唯有拉帕达斯始终沉默。
待众人议论渐息,他才缓缓伸出右手,按在地图中央,那里正是费拉德尔菲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