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73节

  他们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另一部分库曼人则直接扑向贝拉所在的中枢。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让匈牙利军最高指挥体系陷入瘫痪。

  巴勒亲自率领着最精锐的部落勇士,如离弦之箭般直插匈牙利中军侧翼。

  视角切换至匈牙利中军。

  贝拉上一刻还在观察战场,其锐利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罗马人那已经被凿出多处缺口的防线上。

  对他而言,只要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只要再发动一次冲锋,罗马人将全线溃败。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然而,平静而无情的女神带着奥林匹斯诸神的冷漠与超然观战,决定拨动战争的天平,将即将获胜的英雄击倒在地,并将其心脏化为齑粉。

  库曼人的喊杀声,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

  贝拉一开始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随后,第一批库曼人冲入了匈牙利军阵的后方,惨叫随之传来。

  直到刀光在他附近闪烁,直到他亲眼看见一名侍从死于库曼人的刀剑之下。

  贝拉才不得不痛苦地承认:

  这群游牧民,选择了叛变。

  这一刻,这位统帅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尼基福鲁斯的战术套路,算尽了罗马人的布阵弱点,算尽了战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可他独独没有算到,库曼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临阵倒戈。

  尤其是,他先前还把库曼人当炮灰使,此刻却成为了刺向大军心脏的刀刃……这一幕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讽刺意味。

  ……

  但,贝拉很快便表现出了一名真正统帅的素质。

  即便局势突变,即使大祸临头,但他并没有丧失指挥能力。

  只见贝拉立即调整了战术与兵力部署,令全军收缩,同时命令右翼部队立即回防。

  果不其然,尽管匈牙利人受了巨大冲击,但并未立刻崩溃。

  那些勇敢的骑士开始奋力调转马头向后冲去,预备部队在短暂的慌乱后重新结阵,开始与扑上来的库曼人绞杀在一起。

  贝拉在极短的时间内稳住了局面。

  但,代价是什么?

  是那些已经深陷肉搏战的匈牙利人此刻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他们被罗马人正面缠住,被库曼人从背后包抄,而原本可以支援他们的预备队,此刻正在全力对抗库曼人的攻击。

  ……

  视角切换回罗马军阵。

  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几乎是在库曼人倒戈的同时,便看到了那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库曼人正在匈牙利军中肆虐,迫使贝拉将预备队抽调去应对侧后方的威胁,而那些原本势不可挡的骑士们,此刻被彻底孤立在罗马人的防线面前,失去了后续支援。

  尼基福鲁斯没有任何犹豫。

  这位刚刚从“地狱“走了一遭的罗马统帅非常清楚:这是唯一获胜的机会。

  如果现在迟疑,哪怕只迟疑半刻钟,贝拉很快就会重新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所以,趁他病,要他命。

  在尼基福鲁斯的强令下,所有的可动用的骑兵部队都集中起来。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孤注一掷。

  很快,马蹄声骤起。

  由拉帕达斯率领的骑兵部队沿着战场边缘迅速移动。

  最终在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如同一把弯刀,从匈牙利人最意想不到的方位横切而入。

  那些精锐的采邑骑士们,此刻真正被“包了饺子“。

  但如此绝境之下,这些训练有素的采邑骑士们,反而爆发出了更为强大的战斗力与斗志。

  他们自发地组成了各种小型战斗群,背靠着背,盾牌朝外,形成一个又一个微小的“刺猬阵“。

  有人负责抵挡罗马人的长矛,有人负责射箭压制库曼人的弯刀,有人负责呼喊同伴靠拢。

  有人拼死冲了出去,用同伴的尸体作为掩护,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人们使出了各种办法,但就是没有选择投降。

  即便被包围,即便濒临死亡,这些采邑骑士们仍死死咬着牙关,没有一个人放下武器。

  ……

  就在匈牙利人艰难抵抗、战局又开始出现摇摆不定的迹象时……不远处突然飞起阵阵沙尘。

  马蹄踏地的震动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兵从侧翼方向冲入战场,他们高举着罗马军旗,旗帜上绣着“xp”或十字图案。

  为首的军官正是君士坦丁·安格洛斯,真可谓是来得及时!

  这位将领敏锐地察觉到主力决战即将爆发,于是率队全速赶来。

  此刻,他直扑贝拉所在的位置。

  这支部队的加入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匈牙利人本就已经在库曼人、罗马人的几面夹击下摇摇欲坠,而君士坦丁的突入算是彻底撕碎了他们最后的防线。

  匈牙利人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一部分骑士被罗马人死死缠住无法脱身,一部分被库曼人追着砍杀无法结阵,一部分被拉帕达斯的骑兵冲散了队形无法协同,而君士坦丁则直取中军。

  战局至此,完全扭转。

  ……

  贝拉站在中军位置,耳边正不断响起将领们请求撤军的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看向那些曾经跟随自己多年、曾经为王国南征北战的勇士们:那些忠勇的采邑骑士、高傲的贵族,那些他在出征前曾许诺“胜者归来必有重赏“的人们。

  可如今,这些人正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每死一个“嫡系”,贝拉的心里都在滴血。

  直到此刻,这位匈牙利国王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

  罗马人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而自己,已无翻盘的可能。

  然后,这位“从天堂堕入地狱”的统帅痛苦地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只听他颤抖着下达了命令:

  “全军撤退。“

  命令迅速传遍战场。

  号角声改变,由激昂的冲锋调转为低沉的回撤音,那面双十字金旗开始缓缓向后移动。

  残存的匈牙利精锐开始有组织地掩护主力撤离。

  一部分骑士更是主动留下来断后,他们明知道留下意味着死亡,却仍然面朝着追击而来的罗马人和库曼人,举起盾牌,挺起长矛。

  许多士兵同样将活下去的机会拱手让人,他们沉默地列成最后一道防线,为国王和同伴争取宝贵的时间。

  贝拉在几名忠心侍从的簇拥下开始后撤;他不敢回头,不愿意看见此生最不愿面对的画面。

  ……

  不久后,匈牙利军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终于撤离了战场。

  图拉真之门附近的平原上,硝烟缓缓散去,空气中仍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折断的长矛、破碎的盾牌、倒下的战马与人体,遍布在这片曾经平坦开阔的土地上。

  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勒住了战马。

  他没有下达追击的命令,一方面罗马军同样损失惨重——尤其是那些来自安希亚洛斯军的“嫡系士兵”,在此战中勇猛无畏,但同时也承担了巨大的伤亡。

  另一方面,“穷寇莫追”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但此战,毫无疑问是一场惨胜。

  夕阳落下,将整片平原染成了血红色。

  罗马人开始沉默地在战场上寻找伤员。

  有人收集武器,将还能用的长矛和箭矢从尸体上拔出来;有人寻找战友的遗体,将他们从死人堆里拖出,整齐地摆放在一旁;有人蹲在同伴的尸体旁,用颤抖的手合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无人欢呼。

  没有凯歌,没有庆祝,没有人举起旗帜高喊“胜利“。

  每一个活着的人都清楚他们失去了太多太多。

  夕阳落下,平原终于安静下来。

  图拉真之门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二百九十一章 以河为界

  残阳如血,当图拉真之门的硝烟渐渐散去,专属于战败者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阿帕德王朝的金色双十字旗在惨烈的战火中早已破损不堪,有如战败者此刻低落至谷底的士气。

  即便是罗马人并未派出追兵,这场撤退也演变成了一场极其狼狈的“受难之旅”。

  昔日不可一世的采邑骑士们个个挂彩,更有甚者只能躺在担架上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贵族与士兵们低垂着头,深陷在绝望与饥饿的折磨中,不断发出对“上帝不公”的怨怼与哀叹。

  然而,比失败本身更可怕的,是他们脚下延伸的这条路。

  不久前,当罗马军队在这条战线上节节败退时,当时的最高统帅阿列克谢·布拉纳曾下达了极为彻底的焦土政策。

  罗马人焚毁了所有的村庄,推平了所有的麦田,甚至用石头和毒物填埋了沿途所有的水井。

  彼时,匈牙利人为了追击罗马人,尚可依靠充沛的后勤补给线苟延残喘;可如今,当他们演变成仓皇逃窜的败军,在面临补给紧缺的情况下,便不得不再次体会缺水少粮的苦日子。

  沿途的一切,无论是麦田、水井,还是勤恳的农夫与路边的野菜,都找不到多少。

  匈牙利人在撤退途中强忍着腹中的饥饿,一边咬牙思考库曼人为何会在关键时刻临阵倒戈,一边满心焦虑地谋划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一塌糊涂的战局。

  在饥渴与疲惫的摧残下,大军终于蹒跚着赶到了重镇尼什。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这座原本应当作为后方枢纽与战略重地的城市,早在战争初期便被罗马人的焦土战略摧毁殆尽。

  残垣断壁在风中矗立,城内除了焦黑的废墟之外,没有任何粮食,甚至连能为大军遮风挡雨的建筑都所剩无几。

  士兵们见状无一不气急败坏,亦或失望透顶;而作为最高统帅兼国王的贝拉,对此也毫无办法,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率领这支残兵败将,撤回更安全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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