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穆拉德身后那些同样毕恭毕敬的官员,随后落回“苏巴什”的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在做出能改变这里的实际行动与政策前,请勿对我有过多赞誉及其期许,因为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让我们专注当下吧。
穆拉德闻言,连声称是,随后侧身做出邀请之姿态:“您所言极是。现在,请随下官一同进城。”
随着尼基福鲁斯一行策马入城,城门内外早已聚拢了不少围观的居民,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他们身上。
城内的穆斯林大多保持拘谨与观望的态度,他们尚不清楚这位新上任的贝伊是心向“罗马与基督”?还是对真主怀有一颗虔诚之心?
那些仍坚守着正教信仰的罗马市民,少数人仍保持这个疑问;但大多数人则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他们显然了解到了这位新贝伊在瑟乌姆与达米埃塔的出色表现。
更重要的是,他敢于在布拉赫纳宫内当着众多权贵的面,斥责曼努埃尔皇帝的所作所为;许多罗马人正是忍受不了帝国高昂的赋税,而逃至苏丹国境内谋求生路。
尼基福鲁斯听着这些细碎的讨论声,他并未对围观人群提出的疑问做出一一解答,而是保持冷静,继续前行。
行走在开塞利的街道上,尼基福鲁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座城市与科尼亚的显著不同,后者虽是苏丹国的首都,但城市仍具备了浓厚的罗马底色,城内的清真寺与穆斯林远没有教堂与基督徒多。
但在这里,在开塞利,已经具备很明显的伊斯兰元素。带有波斯或萨拉森风格的清真寺不仅数量众多,而且规模庞大、地处位置也极为显眼。它们取代了众多教堂的位置,或者干脆就在教堂的遗址上重建而成。
“显贵”乔治策马靠近尼基福鲁斯,他四处张望,随后声音中充满了感慨:“这座以凯撒之名建立的城市,曾作为罗马人的家园已有千年之久。可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之后……”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仿佛不忍细说曼奇科特后,小亚细亚在几年间沦陷的可怕灾难。
“自那时起,异教徒的大军便彻底占据了这里,即使是伟大的阿莱克修斯与约翰皇帝皆未能将其收复。直到今日,整整百年光阴,使太多事物发生了改变。”
他指向一座被改造成清真寺的教堂,沉痛说道:“在历代苏丹的教化下,许多世居于此的罗马人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都改变了信仰。同时,来自波斯、美索不达米亚等地的穆斯林大量涌入安纳托利亚。”他环顾四周那些说着不同语言、服饰奇特的行人,以及那座崭新的清真寺穹顶,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失落与无奈:这座城市以非昔日之模样。那些信仰正教的罗马人,在这座城市里已大大减少。”
一旁的阿力克修斯望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充满了异教文化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他并非直接引用乔治的话,而是情不自禁地用罗马语低声吟诵起来:
“终有一日,这神圣的特洛伊啊!还有普里阿摩斯与它持矛的人民,终将灭亡。”
这句出自《伊利亚特》第六卷,特洛伊英雄赫克托耳对自己家园与同胞命运的悲观预言,在此时此地响起,虽稍显突兀,但仔细一想又符合实际。
通晓文学的巴西尔诧异地看向阿力克修斯:“你为何在此刻吟诵赫克托耳的哀歌?”
阿力克修斯缓缓转过头,回答了他的疑问:“因为我无法预知我们罗马人的命运。”他停顿了一下,实则不敢将那个可怕的念头说出口来;最终,他强忍恐惧,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与压抑:
“我担心将来的某一天,也有人会对我们罗马人说出这同样的、预兆毁灭的谶语:‘终有一日,无比耀眼的罗马将会毁灭,她的文明和她坚毅的人民也将一同消逝。’”
再辉煌的文明,在时光的长河中不过是沧海一粟,终有衰亡陨落之日。眼前的开塞利,这座古城如今变了模样,不正是这一残酷真理最直白的解释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伊克塔制
在“苏巴什”穆拉德的引领下,尼基福鲁斯一行人穿过了嘈杂的街巷,最终抵达了贝伊府邸。
眼前的建筑群与尼基福鲁斯记忆中布拉赫纳宫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这座府邸并不刻意追求华美与宏伟,而是与城堡紧密结合,形成了一座坚固的军事与行政复合体。
府邸的城墙上还矗立着手持复合弓的士兵,高耸的主塔上则放置着威力十足的投石机,这些武器与士兵一同冰冷俯瞰着下方的城市。
内堡的庭院空间不小,但显然优先考虑了防御功能,马厩与武器库的位置极为明显。
历任苏丹就是居住在这样的府邸,这并非卡帕多西亚地区的特色。罗姆苏丹国沿用了带有浓厚塞尔柱特色的伊克塔制度,各地的贝伊不仅是行政长官,更是军事统帅,他们的居所首先是一座要塞,才能将权力与武力具象化。
穆拉德见尼基福鲁斯沉默不语,本以为这位贝伊对此地的简陋心生不满,但后者只是摇头,随后解释:“科尼亚的阿拉丁王宫虽比这里奢华得多,但它仍具备坚固的城墙与实用的军事建筑。”
穆拉德闻言,随后更加热情地引领尼基福鲁斯进入主塔底层一间宽敞的石厅。厅内陈设同样实用至上,家具极为简洁,就连空气中也没有布拉赫纳宫那种充满奢靡的熏香味。
随后,“苏巴什”示意仆人奉上热饮,待尼基福鲁斯等人落座后,他恭敬地站在一旁,开始了作为下属的第一次正式汇报:“您初来此地,请允许下官为您详述当地的政治体系,以及您作为贝伊在这片土地的职责。”
尼基福鲁斯点着头,他在军事上也许是“巨人”,但在行政领域,他承认自己的确稍显差劲;若不想在接下来的治理期间屡屡碰壁,那他的确需要尽快掌握这些常识。
擅长行政、心思缜密的巴西尔与几位挚友坐在一旁,他们都听不懂突厥语,但贴心的穆拉德专门安排了一名懂罗马语的侍从担任他们的译官。
穆拉德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至高的苏丹沿用的是经过改进的伊克塔制度,这是苏丹国的统治根基。”他顿了顿,确保在场众人都能听清:“简单来说,苏丹将卡帕多西亚这片土地及其上的百姓,作为‘伊克塔’授予您管理。作为这片土地的贝伊,您最主要的职责之一,便是从该地区征收苏丹规定的赋税。”
尼基福鲁斯专注地听着,这个概念对他而言确实有些陌生。穆拉德注意到这位贝伊“一脸懵逼”,心中暗自想到:“他的光辉履历毕竟只停留在军事领域,如今首次直接治理土地,对这套体系不熟悉也是情理之中。”
随后,他调整了讲解方式,力求简单直白:
“您可以这样理解:苏丹将向卡帕多西亚百姓收税的这个权力,外包给了您。”穆拉德刻意用了“外包”这个通俗的词,“这些赋税,主要是以实物形式缴纳,比如谷物、羊毛与牲畜。这些征收上来的实物赋税,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苏丹陛下支付给您本人的薪俸。”
“薪俸?”尼基福鲁斯开口问道,他原以为税收大部分是要上交给科尼亚。
“正是如此。”穆拉德肯定道,“您在完成苏丹规定的、必须上缴给国库的那部分定额税赋之后,剩下的盈余,就完全归您个人支配了。”他强调着“完全归您个人支配”,试图引起这位年轻贝伊对世俗利益的兴趣。
“您可以用这些盈余来组建一支军队,为他们购买武器、铠甲、战马;您也可以用这些钱来挖掘坎儿井或修建道路,或装饰这座府邸。”穆拉德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当然,作为代价,这支军队的所有开销,例如粮饷、装备、马匹草料等等,都需要您从这盈余中自行负担,阿拉丁王宫一般不会额外拨款给您养兵。”
尼基福鲁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这套制度听起来似乎给予封臣极大的自主权,但也将巨大的责任和风险压在了封臣肩上。他试图用自己有限的知识去类比:“穆拉德,我是否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包税制?苏丹将收税权‘包’给我,我向他缴纳一个固定数额,多收的部分就是我的利润?”
穆拉德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直静听的巴西尔向前一步,他显然对这个类比不甚赞同。作为在新罗马受过良好教育,精通罗马官僚体系的前帝国秘书,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种制度的不同。
“我来稍作补充和区分。”巴西尔平静开口,带着前帝国秘书特有的沉稳:“穆拉德描述的伊克塔制,其核心在于土地的军事义务绑定与薪俸替代。”他看了一眼穆拉德,后者听得懂一些罗马语,但对这种专业的辨析显得有些吃力,只能尴尬地保持着微笑。
巴西尔继续解释道:“苏丹将卡帕多西亚的征税权作为一种封赏赐予你,其根本目的,是让你利用这块土地产生的资源,来养活你自己、你的随从官员,以及你的军队。”
“当苏丹国对外发动战争,或抵御外敌入侵时,你就得根据封地的大小和收益,提供相应数量、由你自己供养的士兵,为苏丹作战。这是一种军事动员机制,你的利益与苏丹国的军事需求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说的直白点,这块土地及其税收,是苏丹支付给你维持军力的‘工资’。”
他顿了顿,转向尼基福鲁斯:“而你刚才提到的包税制,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金融操作和风险转移手段。”
巴西尔用了一个更贴近商贾的比喻:“假设苏丹对你说:‘卡帕多西亚地区,明年预计能给我上交价值一千头羊的税。你现在就提前预付给我一千两百头羊,我就把明年的收税权外包给你。接下来一年里,哪怕你征收到两千头羊,但其中的八百头都是你的‘净利润’。”
“在这种制度下,苏丹提前锁定了收入,规避了征收成本和不稳定风险;而包税人则承担了全部征收风险,同时也有机会通过残酷的征收手段获取超额利润。”
解释完毕,巴西尔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罗马帝国的怀念,以及与对眼前异教制度的评判:“相较之下,罗马帝国拥有一套完善且高度中央集权的官僚体系。朝廷直接任命并派遣专业的征税官到各个军区,他们带着详细的土地册、人口登记簿,能够深入村镇。”
“正如史料所载,朝廷有能力揪出那些试图藏在深山老林里逃税的庶民,强制他们缴纳应尽的份额。”
“朝廷对税赋的掌控力极强,不必过度依赖地方官吏的忠诚度或能力,就能确保大部分财富流向布拉赫纳宫。”巴西尔这番话,既是在说明两种制度的差异,也是在暗示基福鲁斯:“那些蛮子的制度比罗马拉胯多了。”
穆拉德听懂了巴西尔对罗马体系的推崇和对伊克塔隐含的贬义,脸上那抹尴尬的笑容更深了。他连忙岔开这个略显敏感的比较,将话题拉回现实,恭敬地问尼基福鲁斯:“贝伊大人,不知苏丹陛下准许您在卡帕多西亚组建多少人的军队?”这是一个非常实际且关键的问题。
尼基福鲁斯从巴西尔精辟的分析中回过神来,回答道:“约五千人。”这个数字让穆拉德和厅内几位跟随的本地官员都微微动容,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显示了苏丹对尼基福鲁斯本人的信任。
尼基福鲁斯想了想,又补充道:“此外,苏丹还额外赐予了我一些金银珠宝,作为启动资金,以便这支军队能顺利组建起来。”
穆拉德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赞美苏丹的慷慨与远见!五千人,这确实是一个合理的规模。”他的神色转而严肃起来,“您可能有所不知,卡帕多西亚紧邻着奇里乞亚地区。那里,”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盘踞着那些尚未皈依真主之光的‘有经人’,他们依托地势险峻,时常骚扰苏丹国的边境,劫掠财物,更是屠戮百姓,故而边境地带几无宁日。”
“因此,我们需要一支训练有素且数量可观的军队驻扎边境,以反击‘有经人’、尤其是亚美尼亚人的种种恶行,才能确保这片土地的安全。”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兵权之议
“若您需要优秀的兵源,”接下来,穆拉德的脸上立刻堆起热切的笑容,他挺直腰板,带着一种对自身族群的绝对信任与自豪,拍着胸膛保证道:“那请将此重任交于下官!从开塞利及其周边地区中招募可靠的穆斯林组成这五千兵力,定叫那群阴险如老鼠般的‘有经人’有来无回!”
他声音洪亮地补充:“不管是野蛮的土库曼人,还是勇猛的突厥人,他们都是追随真主旗帜的、天生的战士,是捍卫伊斯兰与家园土地的一把利刃!”
然,尼基福鲁斯并未如穆拉德预期那般欣然同意。他先是扫过君士坦丁、乔治等人忧虑的脸,随后向这位热情的“苏巴什”抛出了一个看似与募兵无关的问题:“卡帕多西亚境内还有多少基督徒?尤其是罗马人?”
这个问题让穆拉德一愣,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
“新贝伊为何突然关心起人口构成?”他心中所想,随后谨慎回道:“‘有经人’仍占七成以上。但若单看开塞利,”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数字:“城中‘真信士’至少占四成。”
“至于罗马正教徒?”他接着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沾沾自喜:“他们的数量在卡帕多西亚从未占据主导地位。这片土地的情况太过复杂,除罗马人外,还生活着当地土著,以及因各种原因而逃来此地的避难者,甚至还生活着不少保禄派信徒。”
“总之,此地人口混杂,流动性大,前几任贝伊都未能精确统计。下官方才所言,仅是粗略估计罢了。”
尼基福鲁斯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转向巴西尔、小阿克苏赫等挚友们。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惊讶,但眼神中又流露出一丝喜悦。
作为虔诚的罗马正教徒,听到故土同胞仍构成当地人口的主体,哪怕比例不是绝对,也足以让他们笑容满面。
随后,尼基福鲁斯看着穆拉德,直接给出了决定:“苏丹准许我组建一支完全由罗马人组成的五千兵力。”
“完全由罗马人?!”穆拉德脸上的热情笑容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重复着,声音甚至一度变调。
他原本精明与恭敬的眼神,在此刻被一层难以置信与本能的抵触所覆盖。
作为虔诚的逊尼派突厥人,他本能地认为军队核心应由同信仰的穆斯林组成,这关乎力量、忠诚,更能加速当地人口与信仰结构的转变。
在苏丹国境内组建一支纯罗马正教徒组成的军队?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若让这样的军队去反击亚美尼亚人,外人或许会以为这是基督徒之间的内战。
厅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几位本地官员交换着复杂的眼神,而穆拉德虽努力维持平静,但他心中不安愈发强烈,最终艰难抬头,低声询问:“恕我愚钝,我不解您为何如此安排?”
尼基福鲁斯听出了“苏巴什”的忧虑与言外之意;他决定展现出足够的耐心,开始解释,声音沉稳有力:
“我理解你的疑虑。但请思考:战争非儿戏,‘兵在于精而非多,将在于谋而非勇’,更重要的是,军中上下需要团结一致,否则未战便败。”
言毕,他指向自己身边的核心班底,“他们皆是我的挚友与臂膀,君士坦丁、约安尼斯、阿克苏赫、阿力克修斯等等,他们皆是罗马人,且在军事领域上天赋异禀。”
“让罗马将领去指挥罗马士兵,无论是习性、语言或文化,毫无疑问是‘穿一条裤子’。倘若战争爆发,其号令便可迅速传达,其战术便可高效执行、士气便可迅速凝聚;若强行让罗马人指挥土库曼人与突厥人,别的不说,就连最基本的语言沟通都是大问题。”
“其二,基督徒仍在卡帕多西亚占据主导地位。组建军队的目的是为了御敌,而非侵略。让当地基督徒看到希望,看到在这面旗帜下他们并非被统治的‘赖雅’,而是共同守护家园、赢得尊严的战士。这本身,就是强大的号召力!一支为守护故土而战的军队,其坚韧与勇气,远胜只为薪饷或信仰狂热而战的队伍。”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因此,一支由罗马将领指挥、罗马士兵组成的核心力量,是稳定卡帕多西亚,震慑敌人的最优解。”
言毕,穆拉德心中那份在不同信仰与族群上的隔阂虽未彻底消散,但贝伊言之有理,且身份高贵,更是苏丹特许,让他无力反驳。
最终,他强行挤出一丝略显生硬的笑容,随后应声附和:“您深谋远虑,言之有理。”
随后,他抬起头,试图再争取一丝机会,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口吻:“我虽为文官,但也对军事领域略有了解。边境冲突常年不断,许多本地的‘真信士’,他们与亚美尼亚人已是‘老交道’,故而熟悉其战术、了解其习性,甚至通晓其语言。”
“他们尤其是在骑兵领域的作战经验,极其宝贵。”他观察着新贝伊的脸色,补充道:“我恳请您能在这支军队中为这些忠勇的穆斯林战士留下一席之地。我相信,将他们编入队伍,尤其是作为骑兵力量,定能如虎添翼!”
穆拉德说完,目光恳切地望向尼基福鲁斯,又扫过贝伊身边那几位挚友。
君士坦丁、乔治、约安尼斯几人低声交换着意见。
乔治低声道:“他说的不无道理,骑兵确是异教徒所长,山地袭扰也需熟悉路径之人。”
君士坦丁看向约安尼斯,后者微微点头,表示赞同。他们虽然希望全军都是罗马正教徒,但也明白“因地制宜”这个道理:土库曼人的战斗经验更加丰富,军队即战力的下限可以得到保障。
片刻的低声讨论后,君士坦丁作为代表,向尼基福鲁斯投去一个表示可以接受的眼神。
这位新贝伊见状,于是沉吟片刻,最终做出了决定:“言之有理,我会采纳的。”
他并非固执己见之人,即使抛开军事需求,适度的包容也能缓和本地穆斯林权贵的抵触情绪。
接下来,他宣布了军队比例及划分:“五千之军,其中一半员额为罗马正教徒,以步兵、辎重、后勤为主。”
他转向穆拉德:“余下一半,则从本地挑选勇猛善战的土库曼人。你能办到吗?”
这位“苏巴什”眼中放亮,他明白自己的努力并未白费,这一半员额不仅给了他操作的空间,更能维护自身族群与信仰同胞的利益。
他心中之不满顿时消散大半,随后深深鞠躬:
“赞美真主!赞美您的智慧与仁慈!”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民心
接下来的数周内,尼基福鲁斯便在开塞利的贝伊府邸内,为募兵之事忙碌起来。
他看着堆积如山的、待处理的羊皮卷政务,只是无奈摇头:“论行政,比军事更加头疼。”在他上任之前,地方官吏上书的政事在贝伊府邸如废纸一张,前几任贝伊皆不闻不顾,而穆拉德只是开塞利城的“苏巴什”,自然无权干涉整个卡帕多西亚地区的政事。
就在这时,巴西尔走来,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忧虑。
尼基福鲁斯看着这位刚从城外归来的挚友,开门见山道:“情况如何?”
“停滞不前。”巴西尔如实回答,声音透露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们在凯撒利亚及周边村镇设立了募兵点。本以为庶民会踊跃从军,可实际情况则是无人问津。”他摇着头,“他们窃窃私语,认为这是一个陷阱。”
“陷阱?”尼基福鲁斯不解问道。
“理由很明确,”巴西尔就近坐下,拿起水壶猛灌大口:“其一,庶民对你的特殊身份皆持有消极评价。在基督徒眼中,所谓的募兵,不过是企图强迫他们改信伊斯兰的诡计;而在穆斯林眼中,这只是把他们拉去前线当炮灰,改变当地人口结构的卑劣手段。”
罗姆苏丹国作为典型的伊斯兰逊尼派政权,尽管国内的基督徒作为“有经人”被允许保留信仰,但他们却承受着歧视性的奇米税与其他无形的枷锁与限制。
罗姆苏丹国的兵源也主要来源于穆斯林,对基督徒不形成依赖。
如今,一位贝伊突然要大规模招募基督徒从军,这本身就一反常态。
“其二,”巴西尔的声音打断了尼基福鲁斯的沉思,带着更深的忧虑:“这些日子我深入凯撒利亚附近的山谷,发现了比我预想中更加棘手的问题。在那些险峻的岩柱群与群山密林之中,存在着大量的‘隐居者’。”
“‘隐居者’的数量具体多少我无法估测,但必然是个庞大数字。他们或是土库曼人征服这片土地后不愿臣服而选择隐居的罗马正教徒,或是试图逃避重税、追杀、债务等情况的庶民,自然还有那些保禄派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