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65节

  西蒙闻言,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都督见笑了!这种‘山沟沟’,根本不能和新罗马比。”

  尼基福鲁斯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他摇晃着酒杯,带着几分醉意和纨绔子弟的抱怨,对着身边的西蒙大吐苦水:“陛下竟把我派遣这种地方?唉!”

  西蒙和周围的权贵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疑虑再次消减了几分——看来这位都督,虽然顶着皇族名头,但心思根本不在政务上,只是个被流放后心怀不满的花花公子?

  酒过三巡,西蒙与其他几位豪强互使眼色,随即由他领头,再次向尼基福鲁斯献上“心意”。

  “都督阁下初临敝地,我等小人可谓是受宠若惊啊!”言毕,西蒙双手奉上一个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金光灿灿,尽是昂贵珠宝。

  “此乃我等小人的一点心意,数目不多,权作都督在此地安顿、体察民情!聊表寸心,恳请您能笑纳。”

  尼基福鲁斯醉眼惺忪地看着那匣金银珠宝,脸上露出了极为受用的笑容。

  “诸位不必这么慷慨!”言毕,他接过木匣,掂量了一下,随即转向脸上始终挂着谦恭微笑的波利斯塔,低声道:“虽然我不差这点,但要是用于改善民生之方面,亦是从不嫌少。”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纷纷恭维“都督英明”、“心系百姓”。西蒙等人脸上笑容更灿烂,心中暗道:这位都督倒是个讲究人,官话说得漂亮,钱也收得痛快。

  只要他收了钱,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宴席在皆大欢喜的氛围中结束。尼基福鲁斯在安娜的搀扶下,看似步履蹒跚地登上马车,手中还抱着那个木匣子。

  回到总督府邸的书房,尼基福鲁斯脸上那醉态可掬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消失。

  早已等候在此的财政总管斯特芬诺斯,立刻上前,熟练地打开匣子,清点金币数目,并迅速在一张羊皮纸上记录下来。

  这位年轻的都督看着这堆财宝,思索片刻,便低声提醒:“这笔钱,一律存入你掌管的私库。”

  斯特芬诺斯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

  “我不放心。”尼基福鲁斯压低声音:“这笔钱只怕还没流入官库,便少去十之有三。故,你要精打细算,少了一枚都不行,明白?”

第一百五十一章 盐策困境

  正午时分,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看着摊开于桌面之上的羊皮地图,目光在安希亚洛斯治所曲折的海岸线与内陆愈发荒芜的田野间来回巡视。

  当下,他拥有西蒙等人赠予的金银珠宝作为开启政事的启动资金,然而,如何运用这笔钱是个精细的学问。

  “增税实乃下下策。”他在心中如是所想,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漫长的海岸线——他想起那些穷苦的农民,还有荒芜的田地。若在这时强行征税,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让民生凋敝之问题更加严重。

  他需要的,是合理的“开源”。

  这时,一个念头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盐。

  盐,洁白如玉,却价比黄金;它是生活的必需,更是贸易的硬通货。

  若能开辟新的盐场,掌握盐利,不仅能充盈官库,更能将净利润拿来改善民生,盘活这死气沉沉的经济。

  “令财政总管到我这来!”尼基福鲁斯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片刻后,斯特芬诺斯快步而入。

  尼基福鲁斯挥手示意他不必行礼,随后手指地图上的海岸线,示意他过来同看:“这几处滩涂,风平浪静,光照充足,是否适宜开辟盐田?”

  斯特芬诺斯趋前仔细察看,抿嘴,陷入了沉思:“请给我一点时间。”

  ……

  三个星期后,这位被倚重的财政天才,回到了总督府。

  “大人,”斯特芬诺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透着谨慎:“下官已对您所指的几处海岸及周边村镇实地考察了一周有余。”

  “如何?”尼基福鲁斯带着期待。

  “那几处地点确为天然良港,地势平缓,海水含盐度颇高,若得妥善经营,晒盐之利,并非妄谈。”斯特芬诺斯先肯定了计划的根基,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起来:“然,有两大难题必须解决,否则盐产之事无异于胎死腹中。”

  “讲。”

  “其一,人力匮乏。”斯特芬诺斯叹了口气,指着地图上几个稀疏村落的位置:“大人,安希亚洛斯治所早已非昔日景象。重税、苛政、匪患……这些问题逼得大批青壮劳力背井离乡,逃往他处寻觅生机;如今乡野之间,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壮丁十不存一。”

  “晒盐乃重体力活,需体质健硕者日复一日于烈日下曝晒、耙收、搬运;可眼下,哪怕是最小规模的盐场,也恐难招募到足够的人手。”

  尼基福鲁斯默默点头,这与他微服私访所见相印证,荒地遍野,人烟稀少……随后他示意对方继续。

  斯特芬诺斯见状,便缓缓道出第二难题,但说话时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脸上也浮现出明显的不安:“其二则是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下官暗中探访得知,安希亚洛斯乃至周边区域的盐业买卖,早已被本地的几个豪商所垄断,他们彼此勾结,划定地盘,操控盐价,从中获取暴利,却又吝啬于上交哪怕一枚海佩伦。”

  “官府若想另起炉灶,新设官营盐场,必将触动这些富贾的根本利益。他们在此地盘踞多年,势力早已渗透乡里,恐不会善罢甘休……”

  “更重要的是,”这位财政总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下官多方打探,确认了一个消息:普罗尼亚领主西蒙,与这几家盐商私交甚欢,据说还有利益来往。”

  “又是他?”尼基福鲁斯敲击桌案的指节突然停住,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杀意。

  他并非惧怕那个保加利亚人。若在新罗马,这个保加利亚人给他提鞋都不配;可如今,他身处异地,自身根基不稳,面对西蒙时难有应对之策。

  西蒙是安希亚洛斯境内势力最强横的地头蛇。其家族在此经营数代,势力盘根交错,不仅覆盖了广袤的土地,更深深扎进了官场、商道乃至边防体系之中。

  其麾下私兵或有百人?装备或许比军区士兵更加精良?总之,若因盐场之事与之正面冲突,强行推行改革……

  尼基福鲁斯脑海中瞬间掠过最坏的情形:西蒙一旦狗急跳墙,煽动依附于他的官吏、商贾,甚至动用私兵,煽动民变,乃至直接围攻总督府邸……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他最不愿看到局面。

  至少在站稳脚之前,他绝不能与西蒙撕破脸皮。

  “消息可靠吗?”尼基福鲁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凝重。

  “下官以为,十之八九。”斯特芬诺斯谨慎地回答。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

  盐业开发,这本被寄予厚望的“开源”之策,可尚未真正起步,便已是步履维艰。

  一想到这,尼基福鲁斯就感到头疼,随后挥了挥手,示意这位尽职尽责的财政总管退下,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蔚蓝海岸,心中尽是烦躁。

  盐田计划,不得不暂时搁置。

  所幸,转机并未等待太久。

  一个月后,在一个极为普通的正午时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府邸惯有的沉寂。

  书房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总督波利斯塔那张惯常挂着谦恭微笑的老脸此刻布满严肃,难得见他如此紧张,就连最基本的礼节都顾不得周全了。

  “都督大人,急报!”他喘着粗气,随后如实告知:“三个时辰前,一伙瓦拉几亚土匪,屠戮了治所境内的一座村落!”

  “老弱妇孺尽惨死于刀剑之下,而牲口则被尽数驱赶掠夺,一并掠走的还有村中为数不多的青壮男子……此外,这群土匪临走前还放火烧了村子,可谓是残暴至极啊!”

  “混账!”尼基福鲁斯勃然大怒,更是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备马、点兵!”他斩钉截铁道:“这群土匪丧尽天良,活在世上终究是个祸害!”言毕,他大步就要往外走。

  “都督大人请留步!”波利斯塔情急之下,竟上前一步,伸手虚拦,旋即意识到不妥,慌忙躬身,急促地补充道:“下官还有未尽之言!”

  尼基福鲁斯脚步一顿:“说!”

  这位总督深吸口气,随后重新组织语言:“该村落及其周边的沃土山林,皆是那位普罗尼亚领主西蒙名下的产业!此次损失,恐怕难以估量!下官方才收到线报,西蒙闻讯后暴怒异常,已亲自带着大批家丁火速赶往村落灭火救残,处理善后……”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波利斯塔的话,书房门外传来侍从恭敬的通报声:“禀都督大人,西蒙派遣特使,有紧急要事求见!”

  尼基福鲁斯心中怒火稍微降低,随后缓缓坐回主位,低声道:“准。”

  门扉轻启,仆人矗立在外,而另一人则快步上前。他衣着华贵,面容尚带几分青涩,眉宇间依稀能看到西蒙的影子,但少了几分老辣。

  他先是朝着尼基福鲁斯深深一躬。

  “在下鲍里斯,西蒙之子。”年轻人抬起头,声音急切:“家父惊闻村落惨祸,痛心疾首,已亲率人前往处置残局,力图扑灭火灾,清点损失……所以,他实在抽不出身,故特遣我前来,代他向都督大人陈情。”

  尼基福鲁斯点着头,平静地打量着这位与他年龄大致相仿的年轻人:“但说无妨。”

  鲍里斯闻言,便上前一步,言辞恳切:“匪患严重,更是凶残成性,大肆屠戮罗马子民,劫掠罗马之财富,其行为可谓人神共愤!若长此以往,边民何安?商旅何通?治所之安宁何在?”

  “而剿匪之事,是帝国政府的天职。所以,我的父亲恳请都督大人迅速调兵遣将,根除匪患!唯有如此,才能告慰已故之人……此举,也是为罗马家园之稳定与未来着想啊!”言毕,他再次深深鞠躬,姿态放得极低,将“大义”的旗帜高高举起。

  当“一切为了罗马家园的稳定与未来”这句话从这位西蒙之子口中吐出时,尼基福鲁斯险些笑出声来。

  平日里这些豪强领主们,哪一个不是视治下庶民如草芥,敲骨吸髓,层层盘剥?他们的眼里何曾有过罗马?

  如今,自家的私产遭了洗劫,损失惨重,便立即想起了罗马。

  虚伪!

  一股厌烦之情在尼基福鲁斯心头涌动。

  他刚准备以一些官话搪塞过去,让西蒙自己焦头烂额去……然,话刚到嘴边,他的脑海中突发奇想,一个绝妙的念头凭空而生。

第一百五十二章 盐业同盟

  尼基福鲁斯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流露出一丝深以为然的表情:“匪患猖獗,掠夺财物,残害百姓,可谓是人神共愤;官府岂能袖手旁观?”

  鲍里斯闻言,面露喜色。

  然,尼基福鲁斯话锋随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可你也应该知晓,安希亚洛斯治所如今兵力稀少,装备陈旧且士气低落,若仓促还击,恐怕将一触即溃;要想一举荡平匪患,必须要有周全之策。”

  年轻气盛的鲍里斯急于求成,连忙应道:“都督大人有何良策?若能剿灭匪患,我的父亲必然会竭力相助!”

  “不错,”尼基福鲁斯拍手赞道,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吾确有两项请求,需西蒙的帮助。其一:此番剿匪,官府需要补充劳力,至于用途?开垦土地、修缮建筑,都有可能。

  “故,吾要求将所俘获之匪徒,尤其精壮男性,尽数移交官府充作劳役;仔细想想,与其让这群恶徒死得痛快,倒不如让他们承受体力折磨,以此赎罪。”

  将此番提议称为“请求”,巧妙地掩盖了尼基福鲁斯的真正意图。

  鲍里斯一听,觉得合情合理:俘虏本就是“累赘”,交给官府处置还能显得自家大度,所以拍胸脯道:“剿匪所得俘虏,自当悉数奉送都督!”他完全没考虑其父西蒙的决定,便自己做了主张。

  尼基福鲁斯点着头,随即抛出了第二个条件:“其二,匪徒必然盘踞于险峻山岭之中;为避免官军因不熟悉地形而误入陷阱或贻误战机,亦或匪徒声东击西,吾希望西蒙能开启其其领地内所有哨所、要塞,允许官军自由通行、驻扎、协防。”

  “如此,你我两方守望相助,互为犄角,方能确保大军一鼓荡平贼穴!”

  这一条,表面上是“协作剿匪”、“增强力量”,实则是尼基福鲁斯试探性的第一步,旨在染指西蒙的军力,并窥探其边防体系的虚实。

  鲍里斯涉世未深,只觉都督大人思虑周全。

  他未及深思其中蕴含的对家族利益的侵犯,便爽快地应承下来:“都督思虑周全!家父常教导我等当尽心为国分忧,此事我就代父应允了!”

  望着鲍里斯匆匆离去的背影,一直侍立一旁、谦恭如常的总督波利斯塔,唇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弧度,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西蒙怎地生出个这般‘爽快’的儿子?”

  尼基福鲁斯也是心中一喜,既然劳动力来源初步解决,那么盐业计划便不至于一开始就胎死腹中。

  然而,老谋深算的西蒙岂是易与之辈?数个时辰后,这位普罗尼亚领主的回复便经由心腹,辗转送至总督府案头。

  他的回复一如既往地谦卑恭敬,对第一条移交俘虏之事满口答应,甚至承诺会“严加甄别,将精壮之人尽尽数缚送都督麾下效力”。

  但对于第二条开放哨所、征调私兵协同作战的要求,西蒙则果断回绝了。

  尼基福鲁斯对此毫不在意,像西蒙这种盘踞地方多年的老狐狸,岂会轻易交出刀柄?他真正关心的盐田劳力来源已然敲定,这便是大大的收获。

  剿匪之事虽迫在眉睫,关乎官府威信,但尼基福鲁斯并未急于点兵出征。他深知官军当下的现状,若仓促出击绝非良策。

  他料定西蒙遭遇此劫,比自己更急于复仇,必然会在私底下有所动作。尼基福鲁斯在等一个更有利于官府的出击时机。

  另一方面,他真正的精力,已悄然投向瓦解盐业垄断的另一个战场。

  安希亚洛斯城内一处不起眼的小酒馆深处,财政总管斯特芬诺斯褪去了官袍,一身商人打扮,坐在僻静的角落。

  他的对面,坐着几位神情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的中年男子。

  为首的,正是斯特芬诺斯之前秘密调查中重点关注的对象——科列夫,一个曾经显赫却被西蒙及其盟友联手打压、如今只能勉强维持的二流盐商,其眼神中刻着深深的怨毒与不甘。

  “诸位,”斯特芬诺斯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桌边几人能听清:“都督大人已知晓诸位过往之艰辛,更洞悉西蒙一派对盐业之把持与盘剥。大人欲破此僵局,还盐利于民,亦愿助诸位夺回应有之份额。”

  科列夫闻言,急忙追问:“都督大人之意是?”

  斯特芬诺斯目光扫过众人:“大人有意推行‘官督商办’之新策。”

  言毕,他逐一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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