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官府将提供适宜之土地,并拨付部分启动资金。诸位则负责招募熟稔盐工、组织生产管理事宜;所产之盐,官府仅从中获利二成,剩余的都归诸位。”
“同时,盐的定价权,由官府统一掌控,以稳市价。”
“其二,官府将发放特许经营凭引。凡愿与官府同心戮力、遵守规矩者,皆可获此凭引,按官府所定价格,分销官营盐场以及你们自营盐场所产之盐。这才是合法经营的保障。”
“其三,成立稽查联盟。官府将与诸位联手,严查西蒙派系盐商之走私、偷漏税款等不法行径。凡查获实证者,其违规资产,尽数抄没。”言毕,斯特芬诺斯随即强调:“官府承诺,将‘战利品合理分配给诸位!而官营最多拿二成。”
“其四,统一划定盐价区间。由官府主导,与联盟成员共同议定,确保盐价公平稳定。”
这四条策略,条条直指西蒙派系盐商垄断的要害:
“官督商办”以土地资金为饵,拉拢中小盐商入伙,分化瓦解原有联盟。
特许经营凭引给予合法地位,也相当于表明了站队立场。
稽查抄没则是直白的打击报复和利益再分配手段,用西蒙派系的“血肉”来喂饱新联盟的成员。
而统一的盐价则确立了官府的权威和对市场的掌控。
科列夫等人听罢,脸上的紧张已被激动取代。尤其是科列夫,想到那些曾联手打压他的仇敌即将被清算,他们的财富将被分割,自己不仅能东山再起更能亲手报仇,一股快意与对未来的憧憬涌上心头。
“都督大人英明!”科列夫第一个站起身,其余几位盐商也纷纷起身,眼中闪烁着十足的希望。
斯特芬诺斯沉稳地举起面前的酒杯:“既如此,愿我等盟约既定,同心协力。”
第一百五十三章 盐田被掠案
海风裹挟着湿润的空气,吹拂在安希亚洛斯城内一片新辟的盐场上;这片位于城区边缘、紧邻港口的天然滩涂,如今已不再是荒芜的景象。
木质的引水渠将海水源源不断地导入初步规划的蒸发池,工人们吆喝着号子,挥动着简陋的工具平整土地、夯实地基。
财政总管斯特芬诺斯正与几位领头模样的人紧张地讨论着整个工程的细节。
就在前些日子,酒馆内签订了一份至关重要的契约——斯特芬诺斯代表官府,正式与以科列夫为首的数名中小盐商正式结盟。
契约的核心是“官督商办”:
首先,官府提供这片位置便利、条件适宜的城内盐田,并拨付一笔启动资金。
其次,科列夫等盐商负责组织日常生产与管理,而官府承担保护责任。
所所利润,官府仅抽取二成,其余八成归属联盟中的每个成员。
更重要的是,这个联盟共同议定一个公平、稳定的盐价区间,并在治所范围内强制执行,力图打破垄断、重新恢复市场平衡。
科列夫等人签署时,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重振家业的希望。他们曾是竞争的失败者,被商业对手无情打压排挤至边缘,如今终于看到了翻身的曙光,甚至有机会亲手参与对仇敌的清算。
“人还是太少了!”科列夫环顾眼前一片忙碌的场景,感慨道:“盐场建设需要大量劳力,尤其是精壮劳力,而这恰恰是当下最紧缺的资源。”
所幸,他的担忧很快得到解决。
就在盐场开工的当天,安希亚洛斯治所都督尼基福鲁斯·科穆宁颁布了一道足以让所有人大为震惊的法令:
其一,官营盐田招募盐工,工种包括晒盐、耙收、搬运等重体力活。
其二,年俸十八枚海佩伦金币(注:一枚海佩伦含金量约18克)!
此令一出,全城哗然。这是一个高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数字,远超普通农夫甚至熟练工匠的收入,足以让一个壮劳力养活全家并小有积蓄。
尼基福鲁斯甚至不惜自掏腰包,以此填补财政漏洞。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用真金白银砸开豪强对劳动力的垄断。
效果立竿见影。那些在苛捐杂税中挣扎求生的青壮年,那些被豪强压榨的雇工,甚至是一些原本依附于西蒙派系盐场、盐铺的工人,都闻讯蜂拥而至。
“官府招工,一年十八枚海佩伦!”的诱人消息,驱使着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城内的盐场工地。
斯特芬诺斯惊喜地发现,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盐工,这为新盐场的快速投产提供了宝贵的技术支撑。
短短数周内,盐场初具规模。尽管产量有限,但第一批官盐还是被生产出来,并迅速以远低于西蒙派系操控的市场价格投放市场。
平民们奔走相告,争相购买这“平价的官盐”。
长久以来被高昂盐价压得喘不过气的庶民,第一次感受到了“新政”带来的好处,
百姓们对尼基福鲁斯的赞誉之声悄然在街头巷尾流传。
但,新盐场的建立、官盐的低价倾销以及那条高薪法令,都如同巴掌般一遍又一遍地抽在西蒙的脸上。
“那个混血杂种才安分几天?”西蒙怒不可遏,更是将精美的酒杯摔得稀碎;一旁的长子鲍里斯更是吓了一跳。
盐业是他财富和权势的核心支柱之一。那个都督的种种行为,不仅直接冲击了他的市场垄断地位,高薪挖角更动摇了他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稽查联盟”的成立,矛头直指他及其党羽惯用的走私、逃税等灰色手段,威胁到他赖以生存的灰色渠道。
西蒙并非傻子,他随即展开了多线反击。
首先,他派出心腹爪牙,致使科列夫麾下的一座仓库离奇失火,虽没有人员伤亡,却足够反常;随后,科列夫的家中更是发现了一张写有保加利亚语的字条:“悬崖勒马,犹未晚也。”
科列夫拿着字条的手在颤抖——很显然,他知道这是谁干的。
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在同样的情况上再摔跟头,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他咬紧牙关,加快将家眷及资产迁入相对安全的城内,同时更加警惕地巡视着自己的盐场份额。
接下来,西蒙又将目光投向了总督府内部那个摇摆不定的身影——总督波利斯塔。
不久,这位总督便带着忧虑的神色,恭敬地出现在尼基福鲁斯的书桌前。
“都督大人,”波利斯塔的声音充满关切,他偷眼观察着尼基福鲁斯的反应,小心翼翼地继续道:“请恕我直言,眼下治所百废待兴,又是剿匪的关键时候,下官不建议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西蒙撕破脸皮,所以还是建议以‘维稳’为上。”
波利斯塔表面上忧心忡忡,满口大局,实则是在替西蒙传递警告和施加压力,并为可能的破坏行动埋下伏笔——他那“暂缓”的建议,本质就是希望尼基福鲁斯不要触及西蒙的核心利益。
尼基福鲁斯并未察觉其中的猫腻,他的态度依然强硬;盐场建设如火如荼,官盐持续供应,但,这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几天后的夜里,盐场工地一片寂静,只有少数盐工的身影。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出现在了正门,其中一人更是将一袋钱币交给了为首的卫兵,后者满意点头,随后远离现场。
片刻后,喊杀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便是材料被砸烂、被破坏的声音频繁传来。
盐工纷纷逃命,凄厉的喊叫声划破夜空。
斯特芬诺斯就住在盐场附近的临时官署,彻夜未眠;他闻讯后,率先冲出,看见那些辛苦建立的工棚在烈焰中坍塌,那些能干的盐工纷纷倒在血泊之中时,心如刀绞。
“还击!”他嘶吼着,不顾自身安全,亲自带领剩余卫兵与来犯之敌厮杀。
混乱中,有人企图趁乱破坏尚未完工的引水渠,被警觉的卫兵发现并击退。
最终,在众人的拼死努力下,那群肇事者寡不敌众,残存者纷纷逃离现场。
主体盐池和引水渠得以保全,但部分工棚和存放的物资被严重破坏,盐场建设进度遭受重创。
消息传到总督府时,尼基福鲁斯正在审阅剿匪的准备文书。当侍从带着满身血渍和硝烟味,汇报了盐场的损失情况后,这位年轻的都督顿时勃然大怒:
“公然袭击官产?这是在挑战帝国的威严!”他来回踱步,脑海中顿时猜到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既然你按捺不住,就别怪我无情了。”
夜袭事件彻底点燃了尼基福鲁斯的怒火,也给了他等待已久的最佳反击借口。
而在盐场这边,斯特芬诺斯强忍着悲痛和愤怒,一边组织人手日夜不停地修复盐场,一边按照尼基福鲁斯的指令,将稽查联盟的力量全面激活。
情报网络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目标直指依附于西蒙的几个臭名昭著、行事又不够隐秘的二三线盐商。
一周后,数队士兵如雷霆般突袭了这几名盐商在城内的仓库和商铺据点。行动迅捷而精准,人赃并获!查获了大量未报税、走私渠道不明的私盐,以及记录着非法交易和贿赂往来的账册。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安希亚洛斯的一座主要广场上,一场公开的宣判迅速举行。
在众多围观民众,尤其是那些刚刚享受到平价盐好处的市民面前,这几名小盐商的罪行被一一公示,他们的非法资产更是被当场宣布抄没。
“都督大人令:查没这等罪人所有的非法资产,并依‘联盟’章程,将按照合适且公平的比例进行分配!”传令官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和议论,随后是络绎不绝的鼓掌声。
科列夫等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们看着昔日仇敌的产业被贴上封条,又得知自己将分得大部分战利品,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愤和屈辱瞬间得到了宣泄,对那位都督的忠诚和对同盟的信心达到了顶峰。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些被俘盐商在斯特芬诺斯的严厉审讯下,心理防线很快就被击垮,随后吐露了所有已知的信息。
审讯结果很快呈报给了正在视察盐场修复工作的尼基福鲁斯,当他看到报告上那个显眼的名字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被背叛的嘲弄。
“果然是他,波利斯塔!”
尼基福鲁斯将报告递给侍从,捏紧拳头:“‘墙头草’最可恨!”
一旁侍从眼神坚定,直言:“虽然只凭口舌之言尚不能坐实证据,但这些人口供指向明确,我们确实也该有所反应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盐场被焚之事找到了更合适的宣泄口:
“内鬼是他,无疑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逼民为匪
集结的号角声撕裂了安希亚洛斯清晨的宁静,总督府门前的广场上,三百名士兵已然列队。
然而,当阳光照射在士兵们身上锈迹斑斑的甲胄上时,毫无威严之感,更多的是透露出一股陈腐与疲惫的气息。
原因很简单,士兵们的军饷已被拖欠许久,队列中弥漫着严重的反战情绪。
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已换上了一身鳞甲,骑马于广场之上。
他扫视着眼前这支士气低落的队伍——这是他短期内所能集结的全部力量:两百五十名军区士兵,以及五十名岳父阿列克谢赠与他的精良私兵。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一辆沉重的辎重车上,那里装载着他在安希亚洛斯为数不多的金银珠宝。
尼基福鲁斯的声音洪亮,瞬间压下了嘈杂:“安希亚洛斯地区匪患严重,在前段时间更是屠戮村民,如此滔天大罪,岂能不报?今日出征,不为别的,仅为受难者讨还血债!”
他顿了顿,指向那辆辎重车,一旁的卫兵将箱盖掀开,金银珠宝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出征在即,吾今以个人资财,先行补发尔等三月薪水!最勇猛无畏者,另有重赏!此战后,吾必上书布拉赫纳宫,为大家讨回应得之饷!”言毕,他亲手抓起一把金币,撒向队列前方。
士兵们闻言,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对物质财富最原始的渴望。
那一枚枚金灿灿的海佩伦,足以让家人数月温饱。
短暂的沉寂后,震天的欢呼声猛然爆发:“都督万岁!”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点燃,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
尼基福鲁斯满意地看着这一切,自掏腰包的代价换来士气的凝聚,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情报显示,那伙盘踞在崎岖山区的“土匪”,人数约为一百五十。
而在远离喧嚣城市的庄园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普罗尼亚领主西蒙正悠闲地修剪着一株名贵的玫瑰,仿佛外界的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长子鲍里斯快步走来。
“父亲,事情办妥了。”他低声说道,脸上还挂着几分得意:“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通过‘可靠’的渠道,将位置透露给了那个都督。”
“当然,那位置是我们精心挑选的伏击之地。”
西蒙没有抬头,而是不慌不忙地剪下一枚带刺的花苞。
“他带了多少人?”
“约三百人。”
“好。”闻言,西蒙放下剪刀:“年轻人总以为靠金钱和个人勇武就能解决一切,既然这样想,让他去踩坑吧;那些贱民为了活命,必然殊死抵抗。”
“无论谁胜谁负,对我们都是好事。”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