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69节

  攻打皇族成员?这不再是地方豪强与帝国官僚的博弈了,这是反对科穆宁皇族的重罪,十足的杀头的重罪!

  布拉赫纳宫的那位皇帝或许会因为“贪污”、“贿赂”、“屠戮百姓”这些“小事”而只是将他撤职或掷入大牢,但只要家族根基和财富犹在,那便有周旋和东山再起的可能。

  但若举兵攻打皇族,那就是自绝于整个帝国,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站在他这边,等待他的只有去见上帝。

  这个险,他冒不起。

  愤怒、屈辱、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他的心头。

  这位普罗尼亚领主最终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那个年轻都督不仅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而且还把他儿子关起来当起了人质,更是利用一场宴会成功震慑了其他权贵。

  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四面楚歌。

  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权衡了所有利弊之后,西蒙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只能低下头做人了,即使是暂时的。

  几天后,一封充满悔过和求饶意味的信件,由西蒙的侍从送进了安希亚洛斯总督府。

  又过了两日,财政总管斯特芬诺斯低调地抵达了西蒙的庄园。

  他没有被引入华丽的正厅,而是在一间僻静的书房里见到了形容憔悴的西蒙。

  斯特芬诺斯开门见山,传达了尼基福鲁斯的最终条件,语气冰冷:

  “都督的意志非常明确,鲍里斯的生命安全,取决于您的选择。”

  他递上一份羊皮纸卷轴:

  “条件如下:

  其一:为彻底清剿匪患,保障地方安宁,西蒙必须无条件准许官军即刻进驻其名下所有庄园及要塞。”

  “进驻官军将与你的私兵协同驻防,统一调度指挥。任何阻挠或消极对抗行为,将被视为对帝国平叛意志的违逆。”

  “其二:根据帝国律令,普罗尼亚领主所蓄私兵数量有严格上限;而你的现有私兵已远超法定额度。”

  “自即日起,除保留朝廷规定数额的精锐护卫外,其余私兵须在一个月内全部移交至官府,由官府统一管辖,发放粮饷;老弱病残者则发放遣散费。”

  “其三:你及其所属势力,必须即刻停止一切针对官营盐场及盐业联盟的敌对破坏活动,并公开承认其合法性。”

  “针对盐场及村庄之阴谋、暴行,必须出具书面认罪书,并按照官府核算的数额,给予足额赔偿。”

  “其四:须将历年来通过非法手段聚敛的资产,核算清楚后,将其总价值的一半,以金钱、土地或等值物资的形式,限期移交安希亚洛斯总督府,充作公有资产。”

  斯特芬诺斯念完,将卷轴放在西蒙面前的桌案上,冰冷直视着这位昔日桀骜不驯的领主:“这是都督最后的底线,也是能让鲍里斯活着回来见你的唯一办法。”

  “都督承诺,只要你遵守约定,过往诸多罪责,可暂不深究。”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如果拒绝?或者试图在履行过程中阳奉阴违……”斯特芬诺斯顿了顿,警告道:

  “那你自己掂量掂量后果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新生与敕令

  时间悄然流逝,距离那场震动安希亚洛斯的鸿门宴已过去一月有余。

  总督府内,尼基福鲁斯·科穆宁一如既往地工作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

  自他接任安希亚洛斯都督以来,始终致力于治所的改革与重建。

  西蒙的势力虽已遭受重创,其庄园、要塞由官军进驻监管,巨额赔偿与罚没的资产正逐步入库,但后续的安抚、整肃吏治、恢复盐业生产、平衡各方势力等诸多事务,每一项都耗费着他巨大的心力。

  他深知,短暂的胜利远非终点,稳固成果、真正惠及民生才是漫长征途的开端。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他的妻子安娜端着一杯热汤走了进来。她步履轻盈,将杯具小心地放在丈夫手边不易碰翻的位置。

  数月来,尼基福鲁斯高强度的工作让她忧心忡忡,这位妻子为数不多能做的,便是在生活上给予最细致的照料与鼓励。

  “累了就别太勉强,”安娜的声音极为温和,“身体才是根本。我相信你所做的一切,终会让这片土地重现生机。”

  尼基福鲁斯从卷宗中抬起头,疲惫的面容在见到妻子时柔和了些许。

  他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接过杯具:“吾主耶稣在上。没有你的支持,这段路会更难走。”

  就在这时,安娜的身体忽然微微一僵,她迅速用手掩住口,眉头紧皱,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尼基福鲁斯立刻放下杯盏,关切地起身扶住妻子的手臂:“你是受了风寒?还是昨晚没休息好?”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担忧,仔细审视着妻子的脸色。

  安娜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不适感,摇了摇头:“最近几天总是这样,时不时感到反胃想吐。我的侍女很担心,一直劝我去看看良医,但我想着也许是换季的缘故,过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身体不适岂能拖延?”尼基福鲁斯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这绝非小事。”

  他立刻转向书房门口,提高声音唤道:“来人。”

  一名侍从应声而入,恭敬行礼。

  尼基福鲁斯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护送夫人去找城里最好的医师,进行全面诊视。诊视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第一时间将诊断报告呈报于我。”

  “遵命。”侍从领命,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安娜向外走去,后者本想再说什么,但看到丈夫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顺从地点了点头。

  书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尼基福鲁斯一人;但他此刻已然无心再处理公务,只是焦虑地在书桌旁踱步。

  妻子的身体不适让他惶恐不安。

  在这个医疗条件有限的年代,任何看似寻常的症状都可能潜藏危机。

  他默默祈祷,希望安娜只是简单的肠胃不适。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大约两个小时后,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刚才那名侍从快步走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

  他捧着一卷羊皮纸,正是医师的诊断报告。

  “夫人的诊断结果出来了!”侍从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微颤。

  尼基福鲁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把抓过羊皮卷,急切地展开。

  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工整的字迹,最终定格在结论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反复确认着。

  “有喜了?”他抬起头,颤抖着声音,向侍从求证。

  “千真万确!”侍从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笑容:“医师仔细诊察过了,确认夫人已怀有身孕!”

  巨大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尼基福鲁斯连日来的疲惫与焦虑。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甚至忍不住在书房内来回走了几步。

  “太好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当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笑容渐渐沉淀,一种更为复杂、沉重的情绪开始弥漫心头。

  他将成为父亲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是喜悦,更带有沉重的责任感,还有无边的忧虑。

  他凝视着窗外的海景,童年坎坷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年少时作为送往新罗马的人质而远离亲人的孤寂,在权臣与皇帝的打压下步履维艰、终日惶恐不安……简而言之,他不愿自己的孩子再经历这些。

  相比于许诺给后代荣华富贵,他内心深处更强烈的渴望,是让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能在一个充满温情与安全感的环境中成长,不必过早地卷入权力的漩涡,不必时刻提防卑鄙小人。

  若能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享有父母完整的关爱,最终平安健康地长大成人,那便是最大的福祉。

  这份平凡的幸福,对他而言,比世间的一切财富都更加珍贵。

  看着窗外的海景,他叹了口气,只觉肩头的压力又沉重了几分。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不仅仅是为了罗马家园的公共利益,或个人的理想抱负,更是为了给自己的孩子,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孩子,创造一个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这份沉甸甸的父爱,成为了他疲惫身躯中涌出的新的、更强大的驱动力。

  ……

  又过了几天,总督府的日常公务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尼基福鲁斯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既要处理繁重的政务,又要分心照顾有孕的妻子。

  虽然疲惫,但他却毫无怨念。

  这天上午,府邸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卫兵的呼喝。

  不久,一名身着白袍的宦官被引至总督府的议事厅内。

  宦官神色肃穆,双手恭敬地捧着一个用被蜂蜡密封好的卷轴——那是来自布拉赫纳宫、盖有皇帝紫玺的敕令。

  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宦官展开卷轴,用清晰而尖锐的声音宣读:

  “奉至高无上、蒙主恩宠之‘人间基督’、罗马人的巴西琉斯及奥古斯都——曼努埃尔·科穆宁陛下敕令:欣闻陛下万寿圣节将至,普天同庆,万邦来朝。”

  “特谕帝国各行省总督、都督,各军区将军及所有受陛下恩典之达官显贵,务必于陛下圣寿之日,亲赴布拉赫纳宫,敬献贺礼,共参盛典,以彰君臣之义,显帝国之隆。”

  敕令宣读完毕,宦官将卷轴恭敬地呈递给尼基福鲁斯。

  这位年轻的都督接过,确认了敕令为实。

  然而,宦官并未立即退下。

  他稍作停顿,从随身的皮囊中又取出一份同样盖有紫印的附件文书,补充道:“此为布拉赫纳宫根据您的属地及贡品名录,特别指定的贺礼要求。”

  尼基福鲁斯展开附件文书,目光扫过。当看到指定贡品的内容时,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文书上清晰地写着:

  “安希亚洛斯都督尼基福鲁斯·科穆宁,须于敕令送达之日起三个月内,向布拉赫纳宫进献贺礼如下:十匹体态匀称、日行千里之良驹,肩高不得低于十五掌;另需向皇家珍禽苑进献活体游隼两只。此隼须为健康、羽翼完好、野性未泯之极品。”

  “此乃陛下结合安希亚洛斯特产与属地珍禽所定之贡礼,务须尽心竭力,如期奉上,不得有误。”

  宦官似乎看出了尼基福鲁斯瞬间的凝重,低声解释道:“布拉赫纳宫方面特意强调,皇族在安希亚洛斯一带分布着些许皇室领地,其中育马场尚有几座。都督只需上交其中最好的十匹即可;至于游隼……”

  “此游隼极为珍稀罕见,据宫中的权贵考证,帝国境内已知的稳定栖息地,唯有保加利亚东北部,即安希亚洛斯治所一带的山脉深处,少量尚存。”

  “上供骏马或许好解决,可捕捉健康的活体游隼,难度极大,历来被视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旁的波利斯塔向这位不幸的都督投来同情的眼神,并好声安慰道:“陛下此令,也许是对大人治下能力的‘考验’。”

  尼基福鲁斯闻言,并未接话,而是沉默地将敕令轻放在桌案上。

  他心知肚明:新的挑战,已然降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捕隼代价

  布拉赫纳宫的敕令,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的头顶。

  他清楚,这所谓的考验,实则是布拉赫纳宫那位“人间基督”,在生日庆典前,对他这位“眼中钉肉中刺”一次心血来潮的刁难。

  良驹尚可解决。

  科穆宁皇室的家产在安希亚洛斯一带尚有分布,那几处皇家御马场便是典型的例子。

  难处在于活捉游隼……

  其一,治所之劳动力依旧稀缺。盐场建设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更别说许多开垦的荒田也需人手。

  至于裁军?治所仍不安全,尽管西蒙的势力被遏制,但总督府还需提防其他豪强,更别说周边地区确实存在真正的山匪,根本抽不出多少人手去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捕猎。

  其二,经费捉襟见肘。西蒙罚没的钱财,大部分都已规划了用途范围,因此所能动用的“经费”极其有限。

  其三,尼基福鲁斯对游隼的了解,仅限于它们是天空的霸主。至于它们具体的生活习性,以及如何在不伤及其性命和野性的前提下活捉?这位都督与其幕僚们对此一窍不通。

  其四,时间紧张得令人窒息。扣除往返新罗马所需的时间,留给他们的实际时间真的不多。

  每过一天,都意味着失败的风险在成倍增加。

  这时,安娜端着温热的羊奶走进书房,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和桌上的敕令,眼中满是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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