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68节

  总督府门前,停满了装饰华丽的马车,来自安希亚洛斯治所各地的权贵纷纷赶来,这场宴会看起来将非常热闹?美好?然而,门口的侍从只是表情严肃,显然对接下来的安排心知肚明。

  鲍里斯,这位普罗尼亚领主西蒙的长子,意气风发地踏入了总督府内,几名侍从跟随其后。

  宴会厅内,安希亚洛斯境内有头有脸的权贵几乎齐集一堂,他们彼此寒暄,低语交谈,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主位,或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目光。

  “欢迎莅临,来得正是时候!”主位上,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的声音适时响起,他的脸上挂着十足的笑容,并且亲自上前迎接鲍里斯,就好像后者真的是什么宝贵嘉宾。

  鲍里斯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尊敬的都督大人,家父因琐务缠身,实在分身乏术,所以我代为出席。”

  “无妨!”尼基福鲁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后调整神态,对外表现得毫不在意:“西蒙能有你这样的长子,实在是‘葡萄藤上结出的甜美果实’啊!他这会必定是喜出望外,为你骄傲呢!”

  鲍里斯听闻都督的这番话,只觉这是巨大的肯定,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然而,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位都督眼中暗藏的冰冷之意,更没有留意到周围几位老于世故的豪强眼中流露出的同情与摇头——这是对这位还被蒙在鼓的晚辈的一种叹息。

  随后,宴会继续进行,美酒、佳肴一一呈上;美人,舞蹈、音乐使现场气氛达到顶点。

  鲍里斯丝毫未察觉背后的危险气息,他只是兴奋地与同龄人交谈,并自豪地声称父亲一定会为他而感到骄傲。

  尼基福鲁斯则始终保持着完美的风度,谈笑风生,掌控着全场的气氛,将这场鸿门宴的氛围烘托得恰到好处。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似乎达到了顶点。

  这时,这位年轻的都督放下手中的酒杯,向在场的一众嘉宾示意自己欲要开口;片刻后,全场安静下来。

  “诸位达官显贵,”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厅之内,“今日特邀诸位齐聚于此,并非单纯地饮酒作乐,更真实的目的是为了改变治所之现状。”

  “尽管官府在今日清剿了一部分匪患,但整个治所定然不止这一处匪徒之窝点;百姓的生活依然得不到保障,生存环境依然恶劣……所以,我今日邀请各位,也是希望大家商讨一个万全之策,让治所更加富裕、稳定。”

  一众达官显贵闻言,议论纷纷,现场瞬间嘈杂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众人顺声望去,只见一位戴着面具之人出现在宴会厅侧门——此人正是财政总管斯特芬诺斯。

  他全然不顾个人形象与当前的场合,径直穿过人群,快步走到尼基福鲁斯身旁,低声说了些什么,语速之快,声音极小,以至于旁人根本无法听清具体内容。

  但人们清楚地看到,尼基福鲁斯脸上的庄重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转化为显然的怒火!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径直看向台下仍在把酒言欢的鲍里斯。

  “砰!”只听一声脆响,在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只见尼基福鲁斯原本握在手中的酒杯,这时已经在地上摔得稀碎。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宴会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拿下!”只听尼基福鲁斯突然下达命令,随后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那些埋伏于暗处的精锐士兵,突然窜出。

  他们行动迅捷,训练有素,眨眼的功夫便封锁了宴会厅所有出入口。

  随后,这位年轻都督恶狠狠指向脸色惨白的鲍里斯,后者方才还意气风发,此刻却呆愣原地,眼中尽是按捺不住的恐惧。

  “你这混账东西,你可知罪?”尼基福鲁斯终于开口,语气中夹杂着十足的愤恨:“你在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参与你父亲累累罪行时,心中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忏悔与不安?”

  “你父亲西蒙!”未等鲍里斯开口,尼基福鲁斯继续追问,声音坚决,如同法官宣读判决:“便是盐场遇袭案的主谋!是他,派遣爪牙,收买守卫,于黑夜之中袭击官产,杀戮盐工,焚烧工棚!”

  话音未落,宴会厅一侧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仍残留淤青的中年汉子,在两名士兵的押送下,踉跄着走了进来——此人正是山谷伏击战中被生擒的“匪首”列昂尼德。

  他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瑟瑟发抖的鲍里斯,随后挣脱了士兵的搀扶,踉跄着上前几步,指着对方破口大骂:

  “西蒙的狗崽子!你父亲屠戮了我们的村庄,致多少无辜百姓惨死于刀剑之下?多少财富被掠夺一空?之后甚至还想借刀杀人,意图让我们和官府自相残杀!”

  在场众人闻听此言,皆发出阵阵惊呼,他们并非不知村庄惨案,只是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残酷!

  指控并未结束。

  一名侍从快步上前,双手恭敬地捧着一本羊皮账册。

  尼基福鲁斯一把抓过账册,随后将摊开的、写满字迹的页面展示给所有人看:

  “看啊,这便是铁证,西蒙多年来逃税避税,贿赂各级官吏的详细账目!每一笔肮脏的交易都在这里,可谓是铁证如山。”

  厅内众人的表情极为复杂,他们大部分人都与西蒙有过暗中来往,只是说在程度上轻或重罢了。

  这本账册的出现,意味着西蒙的“小黑料”都被暴露出来,在场众人都有可能遭到牵连。

  尼基福鲁斯目睹众人表情,心中冷笑;随后,他那双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浑身颤抖的鲍里斯,厉声开口:

  “你父亲罪恶滔天,如今人证物证皆在,还要怎么狡辩?你今日代父前来,便是自投罗网!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

  “来人!”

  “在!”卫兵齐声应诺。

  “将此人及其随从一并拿下。”

  言毕,几名卫兵瞬间扑上,鲍里斯本想反抗,但几个彪形大汉将他死死按倒在地,已然是动弹不得。

  他那几位侍从更是毫无反抗之力,瞬间被制服,按倒在地。

  整个抓捕过程干净利落,瞬息完成。

  见目的达成,尼基福鲁斯转头看向厅中一众噤若寒蝉、脸色煞白的达官显贵,脸上的愤怒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相对平和的神情,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解释:

  “诸位别慌,今日缉拿此人,并非故意扰了大家的雅兴,实在是突发事件罢了!”

  “他的父亲犯下这么多重罪,可谓是罪恶滔天;既然他不在场,那只能先羁押其子了。”

  言毕,他举起新的酒杯:

  “就这样吧,宴会照旧,让我们回到先前的正题来,一起改善治所当下的诸多严峻问题。”

  他话语中的暗示极为明了:西蒙的结局已经是板上钉钉,但其他人,还有选择的余地。

第一百五十七章 鸿门宴(三)

  宴会厅内,达官显贵们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无人敢再举杯,更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中的许多人,或多或少都与西蒙有过利益勾连,鲍里斯的突然被捕和那些骇人听闻的控诉,如同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谁会是下一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声突兀的巨响打破了死寂。角落里的盐商科列夫猛地站起身来,怒目圆睁地指向斜对面一个肥胖的、正试图往人群后缩的商人:

  “你这贪婪的‘卡戎’!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与那个保加利亚人穿一条裤子吗?这些年,你自己数得清你那账本上有多少条见不得人的交易吗?”

  被点名的商人见四周目光齐刷刷向他看齐,瞬间瘫软在地,面色苍白。

  他惊恐地看着几名手持长矛的卫兵闻声赶来,于是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尊严,他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朝着主位上的那位年轻身影嘶声哭喊:

  “都督饶命,这一切不过是西蒙的诡计!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是他指使的,跟我没关系!”他涕泪横流,将一切罪责都一股脑地推到了西蒙身上,极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

  这位商人的崩溃如多米诺骨牌,短暂的死寂后,更多的惊恐声音爆发出来。

  “我也举报!西蒙那个混蛋……”

  “还有我!他……”

  “……”

  为了抢占先机,权贵们争先恐后地高喊着“我举报”,甚至有人不顾体面,连滚带爬地冲到尼基福鲁斯座前,匍匐在地,只求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昔日高雅的达官显贵,此刻为了自保,不惜全盘供出曾经的盟友或交易对象,将一切“屎盆子”都扣在对方头上。

  尼基福鲁斯看着眼前一切,面无变化。

  他深知眼前这群衣冠楚楚之辈,大多与西蒙一样,劣迹斑斑;可这位都督更清楚,她如果想坐稳安希亚洛斯都督之位,不想无人可用、众叛亲离的话,将这些权贵一网打尽、撕破脸皮绝非上策。

  杀鸡儆猴,点到为止,才是最佳选择。

  过了一会,尼基福鲁斯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嘈杂的大厅再次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日之事,本都督也感到痛心。西蒙的罪行如此繁多,可谓是人神共愤!”言毕,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可我同样清楚,在座的各位有些人确实被胁迫,或者被短期利益而蒙蔽双眼;故而,我愿意为你们网开一面。”

  “凡此刻主动供述自身过失、交代与西蒙过往不当往来者,我承诺,将视其情节轻重及悔过态度,予以最轻化处理。”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

  紧接着,尼基福鲁斯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筹码:“凡能检举西蒙新的、确凿罪证者,最高可彻底免除其过往全部罪责!”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以科穆宁皇族成员的身份再次承诺,绝不反悔!”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引起了更大的骚动。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顾虑。

  新一轮更疯狂、更细致的检举开始了。

  宴会厅内的权贵们绞尽脑汁,将所知、所闻甚至捕风捉影的关于西蒙的恶行,通通讲了出来。

  斯特芬诺斯早已准备好羊皮纸与羽毛笔,带着几名侍从穿梭在人群中,飞快地记录着每一条供词和线索。

  这场“坦白检举大会”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待最后一人交代完毕,斯特芬诺斯才捧着一叠厚厚的羊皮纸,恭敬地呈到尼基福鲁斯面前。后者粗略翻看,羊皮纸足有三十余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罪行,其中不乏添油加醋、夸大其词甚至荒诞不经的内容。

  尼基福鲁斯满意点头,随后下令:“带上来!”

  被五花大绑的鲍里斯被两名士兵粗暴地拖回了大厅中央。他脸色惨白,早没了刚进门时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恐惧,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身体颤抖。

  尼基福鲁斯拿起这些供词,冰冷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普罗尼亚领主西蒙,罪恶滔天。今据众检举,列其罪状,足足七十二条!”

  他开始逐条宣读:

  “其一,主谋策划并实施袭击官营盐场,焚毁工棚,杀戮盐工。”

  “其二,为掩盖罪行,借刀杀人,屠戮抗税村民,制造村庄惨案。”

  “其三,长期指使爪牙,乔装匪徒,劫掠村庄,制造恐慌。”

  “其四,巨额偷税漏税,侵蚀帝国财源。”

  “……”

  每念完一条罪状,尼基福鲁斯便微微点头示意,一名手持匕首的士兵便上前一步,挥刀斩向鲍里斯身上捆绑的绳索。

  随着罪状的宣读,捆绑鲍里斯的绳索被一条条斩断,他的束缚越来越松,但心理上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当尼基福鲁斯念到“第六十九条,屠戮妇孺,天理难容”时,束缚鲍里斯的绳索彻底崩断,而他的心理反应也在此刻彻底崩塌,如同一头受惊的野兽般蜷缩起来,朝着都督的方向疯狂磕头:

  “这不关我的事,都是我父亲指使我做的!”为了自保,这位西蒙的长子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罪责推给了自己的父亲,声嘶力竭地扮演着“大孝子”。

  尼基福鲁斯看着鲍里斯的丑态,心中暗喜——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

  随后,他挥挥手,士兵将这个“孝子”再次拖了下去。

  大厅内再一次鸦雀无声,权贵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尼基福鲁斯方才宣读的“七十二条宗罪”和鲍里斯的背叛,让这些人第一次体会到这位年轻人的铁腕手段。

  “好了,”尼基福鲁斯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寂,平静开口:“西蒙罪孽,自有帝国法度严惩。本督言出必行,凡今日主动交代、检举有功者,皆按方才承诺处置。”

  “宴会就到此为止,诸位请回吧。”

  惊魂未定的权贵们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争先恐后地逃离了这个令他们永生难忘的“鸿门宴”。

  这件事迅速传回了西蒙的宏伟庄园内。

  当详细得知宴会上发生的一切时,西蒙先是如遭雷击,随即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个价值不菲的花瓶,狠狠地掼在地上。

  “七十二条?我怎么不知道我犯了那么多罪?那些懦夫,为了自保,什么屎盆子都敢往我头上扣!”他气得浑身发抖,在书房里像困兽般来回踱步,眼神中充满了无能的狂怒。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集结所有私兵,联合其他人,直接发兵攻打安希亚洛斯城!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闪现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强行按了下去。

首节 上一节 68/1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