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79节

  他这样一个“不幸的人”选择逃离过,也曾想过永远不再回来。

  但经过苏丹国之事后,他想明白了:阿尔斯兰苏丹留不住他,他的归宿只有罗马。

  最终,他抬起头,平静回复:

  “我愿意。”

  “为罗马人的公共利益付出一切。”

  言毕,安德罗尼斯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尼基福鲁斯的目光,渐渐从审视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或许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曾经的选择的释然,或许是一个老臣对后辈的认可,又或许只是一个老人对一个年轻人的、带着疲惫的接纳。

  “好。”他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我信你。”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从抽屉中取出两封空白的信笺,提起笔,一边写一边说道:

  “金角湾那边,聚集了不少‘波斯人’和拉丁人,其中肯定有见过血的;只要你付得起钱,他们就会跟你上战场。”

  他写完第一封信,抬起头:“我在金角湾有些人脉,你拿着我的信,并在我的侍从的陪伴下去那里……那边的人会帮你挑选合适的人手。”

  随后,安德罗尼斯又抽出第二张羊皮纸,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地方,即艾格纳提亚大道。”

  “这条大道位于新罗马的西南部,是瓦兰吉人的主要聚集地;拿着我的信,跟着我的侍从去见那边‘管事的人’,也许对你能有所帮助。”

  “但记住,这些人不是慈善家,是要钱的。”

  尼基福鲁斯接过两封信,郑重地收入怀中。

  “多谢。”

  “不必谢我,”安德罗尼斯摆了摆手,随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喃喃道:

  “这一切只是为了罗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让罗马更加美好,我会告诉欧弗洛绪涅——她当年没有看错人。”

  尼基福鲁斯心中一酸,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第一百七十二章 顺利募兵

  次日清晨,尼基福鲁斯怀揣安德罗尼斯的引荐信,策马前往金角湾。

  金角湾位于新罗马城北,是一处深入陆地的天然港湾,风平浪静,自古以来便是优良的锚地。

  湾畔码头林立,商船云集,各色人种在这里来来往往。

  但尼基福鲁斯此行的目标不是码头,而是金角湾附近的一片突厥人聚居区。

  这片聚居区已存在数十年。

  早在约翰·科穆宁皇帝时期,帝国便允许一些突厥人迁徙至首都附近定居,作为安抚边境、充实人口的手段。

  如今这里聚居着众多的突厥人,有工匠、商人,也有始终效力罗马的部落战士。

  聚居区内建起了几座清真寺,尖塔高耸,与远处的教堂穹顶遥相对望,成为这座“众城之女皇”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负责管理这片聚居区的官员名叫卡帕多克斯,精通突厥语,是安德罗尼斯信中提到的人。

  此人虽非显贵,却在突厥人与朝廷之间周旋多年,深谙其中门道。

  他看过安德罗尼斯的信,又仔细打量了尼基福鲁斯一番,方才开口:“大人来得巧,这几日聚居区可谓人满为患,应该不缺你想要的优质兵源。”

  随后,他便唤来一名随从,带着尼基福鲁斯来到了聚居区深处的一片空地上。

  这里搭着几十顶破旧的毡帐,空气中弥漫着马奶酒、烤羊肉和篝火的气息,与远处教堂的钟声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随从先进去通报。

  不多时,帐篷中便传出一阵骚动。

  “罗马人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听说要招募人手去边境打仗。”

  突厥人三三两两地从帐篷里走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披着破旧的皮袄,目光中带着好奇,也带着警惕。

  他们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壮年汉子,脸上刻着风霜与刀疤,眼神中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剽悍。

  但在他们眼中,尼基福鲁斯只是一个身穿罗马官袍的权贵——这样的人,他们见得多了。

  尼基福鲁斯环顾四周,忽然用流利的突厥语高声说道:

  “我叫阿扎卓特鲁·苏莱曼,你们有人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营地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阿扎卓特鲁·苏莱曼,这是尼基福鲁斯的突厥名字。

  数年前流亡苏丹国期间,他曾在卡帕多西亚担任贝伊,统领一方军政。

  那段时期,他率军抵挡住了达尼什曼德人的入侵,向南席卷了整个奇里乞亚。

  他在任期间公正严明,不苛待属民,不滥征税赋,在当地,乃至整个苏丹国都中树立了极高的威望。

  虽然后来被迫离开苏丹国返回罗马,但他的名字始终在当地广为传颂。

  营地中顿时炸开了锅——更多的人从帐篷里涌了出来,不少人想起了这个名字,更听说过那些故事,但有人则是单纯因为这个罗马权贵流着一半的突厥血统,所以产生了亲近感。

  原本警惕的目光变成了热情,原本冷淡的面孔露出了笑容。

  “我曾是您麾下的一名骑兵啊!”一人更是站出身来,激动不已:“招募人手?请算我一个吧!”

  言毕不久,又一人站出来:“我也去!早就听闻您在奇里乞亚是如何把罗马人杀得屁滚尿流了。”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尼基福鲁斯见状颇为欣慰,他接下来并没有摆出一副官架子,也没有刻意强调自己的皇族身份。

  他故意表现得像一个普通的突厥人那样,蹲下身,接过一碗马奶酒,然后一饮而尽。

  “好久没喝到这么正宗的马奶酒了!”他表现得非常随和、豪爽:“今晚我请客,大家都来喝酒!想跟我走的,喝完酒报名;不想走的,喝完酒各回各家,我不强求。”

  突厥人阴险、狡诈,好酒,但也崇拜强者,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尼基福鲁斯这一番放下身段的举动,立刻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好感。

  有人架起篝火,有人搬出酒囊,有人宰了一只羊。

  尼基福鲁斯坐在篝火旁,与他们推杯换盏,用突厥语聊起当年与达尼什曼德人的厮杀,聊起征服奇里乞亚的光辉岁月,更有如何羞辱拉丁权贵鲍德温的细节。

  接下来的日子里,消息在聚居区中迅速传开。

  前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不仅有流浪战士,还有从科尼亚而来的贵族,甚至有几个小部落的酋长都亲自带着族人赶来。

  他们中的许多人并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苏莱曼贝伊”这个名字本身——一个在卡帕多西亚证明过自己、在突厥人中享有盛誉的领袖,值得他们追随。

  到第八天傍晚,报名人数已超过五百。

  尼基福鲁斯站在营地的篝火旁,手中握着一份名单,心中既欣慰又为难。

  他要预留一些名额给拉丁人与瓦兰吉人,并且在后续的战术中,他也不可能只依赖擅长骑兵的突厥人。

  他最终只挑选了三百名最精锐、经验最丰富的战士。

  其余的人,他一一当面致谢,承诺“日后若有机会,一定再来招募”。

  被选中的三百人欢呼雀跃,落选的则怏怏不乐,但仍纷纷祝福贝伊大人旗开得胜。

  与热情的突厥人相比,拉丁人的反应则平淡得多。

  他们生活在拉丁人的聚居区,大多数来自威尼斯、米兰、法兰西、匈牙利与德意志。

  尼基福鲁斯过去交涉时,拉丁人对他与突厥人喝酒的事不感兴趣,只关心薪酬。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只有约一百名拉丁人愿意签约。

  ……

  在金角湾招募的同时,尼基福鲁斯也在艾格纳提亚大道寻找到了负责瓦兰吉人安置的官员塞奥多洛斯。

  赫里索斯的驿站在大道中段的一处岔路口,这是一座由石块砌成的两层建筑,底层是酒馆,上层是客房。

  门前的空地上插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杆顶悬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上面绣着瓦兰吉卫队的徽记。

  尼基福鲁斯推门而入,酒馆充斥着劣质麦酒的酸味和男人的汗臭。

  几张长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壮汉,有的金发碧眼,还有几个皮肤黝黑、面容粗犷的汉子,一看便知来自更远的北方。

  看过安德罗尼斯的信后,塞奥多洛斯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替尼基福鲁斯吆喝,后者却摆了摆手,自己走到酒馆中央。

  他没有穿官袍,只穿了一身普通的深色长袍。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一群罗斯人中间,端起桌上的酒杯,用蹩脚的罗斯语说了一句:“这麦酒太淡了,隔壁突厥人喝的是马奶酒,比这个烈十倍。”

  罗斯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我不信,马奶酒?那是给娘们喝的酒!”

  待现场气氛轻松,尼基福鲁斯随即端起酒杯,与身边的几个罗斯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杯子,正色道:“我这次来,是要招募人手去边境打仗;对手是库曼人。”

  酒馆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坐在角落里的一桌金发壮汉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便继续低头饮酒,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尼基福鲁斯知道,这些人应该来自英格兰或斯堪的纳维亚,来到新罗马只为寻求一份更好的职务,对去边境打游牧部落毫无兴趣。

  但罗斯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几个汉子猛地站了起来,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更是急切地问道:

  “库曼人?你说的是真的?”

  待赛奥多洛斯将其翻译成罗马语后,尼基福鲁斯随即点头:

  “千真万确,因为我所管辖的地区就挨着多瑙河,而库曼人跟我隔河相望。”

  “我需要能把库曼人打到抱头鼠窜的勇士,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

  那汉子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同伴,用罗斯语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人也纷纷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光。

  “只要是打库曼人那一切都好说!”那汉子走到尼基福鲁斯面前,声音中尽是愤恨:“我的村子被库曼人烧了,亲人死在他们的屠刀下。”

  他甚至伸出手,直言:“我甚至可以不要钱,只要让我杀库曼人。”

  尼基福鲁斯握住他的手,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消息很快在罗斯人中传开了。

  尼基福鲁斯又让酒保搬来几大桶麦酒,与罗斯人开怀畅饮,听他们讲述故乡的故事,听他们诉说库曼人带来的伤痛。

  酒过数巡,罗斯人已经把这个罗马人当成了自己人。

  在随后的几天内,越来越多的罗斯人前来报名。

  他们中有人是被库曼人抢走了家园的难民,有人是战败流亡的士兵,还有人只是单纯地渴望复仇。

  他们不在乎薪酬,不在乎生死,只在乎一个机会——杀库曼人。

  尼基福鲁斯从中挑选了一百名身强力壮、经验丰富者,承诺给他们优厚的待遇,更重要的是复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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