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82节

  “上帝的仆人,受洗归于父、子、圣灵的名。”

  婴儿哇哇大哭起来,小手小脚在水里乱蹬。

  教士却笑了,接生婆也笑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笑了。

  这个孩子,活着,健康,响亮。

  波利斯塔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皱巴巴的小脸上,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那位都督大人如果此刻在这里,会是什么表情?那个在战场上从不动容的男人,看到自己的儿子时,会不会也红了眼眶?

  他不知道。但他相信,那一刻不会太远。

  ……

  安娜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拼命地转头,寻找自己的孩子。

  她的喉咙里卡着痰,发出咳咳的声响。她想喊人,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侍女听到动静,连忙跑了进来。

  看到安娜醒了,那姑娘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您醒了!”

  不多时,波利斯塔匆匆赶来。

  他的手中,抱着那个裹在毯子里的婴儿。

  “夫人,”他沙哑着声音,眼眶微红,“这是个健康的男孩。都督大人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的。”

  安娜伸出颤抖的手,接过孩子。

  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红堂堂的小脸,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下来。

  这个孩子,是她用半条命换来的。

  她想起了那些漫长的、煎熬的日日夜夜,想起了尼基福鲁斯越狱之后,她与父亲阿列克谢一家被皇帝故意针对的那段黑暗岁月;她想起了产房里那一次次撕心裂肺的疼痛。

  但在此刻,所有的苦、累、恐惧和绝望,都化作了这一个小小的、温暖的、会呼吸的生命。

  她将孩子贴在胸口,无声地哭了很久。

  波利斯塔没有打扰这温情的时刻。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安娜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说道:“夫人,您知道吗?昨晚为您祷告的教士,突然晕倒在地。”

  “仆人们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叫醒他。”

  安娜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

  “几个小时前,他终于醒了。”波利斯塔的声音放得很低,仿佛在讲述一个只属于少数人的秘密: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们,他看见了‘神迹’。”

  安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波利斯塔继续说道:“他对我们说:‘昨夜,夫人突发难产,大家都束手无策,只觉性命难保。可就在此时,一道圣光降临,那道光化作了一个穿着洁白服饰的老者。我看不清他的脸颊,只是隐隐感觉他非常和蔼、慈祥。’”

  “教士说,他本想赶走那老者,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老者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夫人的腹部。”

  “几秒后,他便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声。”

  安娜的睫毛颤了颤。

  “在那之后呢?”她拖着虚弱的身子问道。

  “老人便消失不见了。”波利斯塔说,“我问过在场的仆人和接生婆,可他们都说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那位教士一个人看见了。”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

  安娜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双黑亮的瞳仁正茫然地望着这个世界,望着他的母亲。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合适的筹码

  接下来,尼基福鲁斯率部离开了新罗马,沿着先辈们所修的大道行军。

  行军途中,他粗略盘算了当前的兵力。

  岳父阿列克谢·布拉纳借调了五百精兵;金角湾招募了三百突厥人与一百拉丁人;瓦兰吉聚集区招募到了一百罗斯人;至尊者之宫中他的一百私兵以及诸位友朋资助的私兵。

  最后合计,此次寻求外援,截止当前他总共争取到了超过1300名职业士兵。

  安希亚洛斯治所的军区士兵在数千人,但这些人大多需要防守要塞、金矿和各处战略要地,能够抽出来打野战的,最多只有八百人。

  零零散散加起来,他手里能马上用来打硬仗的兵力在两千多人。

  尼基福鲁斯心里清楚,对付米哈伊尔的叛军,这些兵力也许够用;但如果库曼人大举南下,那确实有点捉襟见肘了。

  在卡帕多西亚担任贝伊期间,他的兵力一度接近万人,因为那时的他是名副其实的“山大王”;但也因此遭到了阿拉丁王宫的忌惮,最终落得个重回罗马的下场。

  这次,虽兵力紧张,但至少是布拉赫纳宫所能容忍的范围,因此他无后顾之忧。

  当下,他必须在库曼人渡过多瑙河之前速战速决,先解决掉叛军,再回头防守。

  一星期后,军队抵达菲利波利斯。

  尼基福鲁斯命令士兵就地休整,准备即刻去拜访岳父引荐的康斯坦丁·阿斯庇提斯。

  他刚在城中安顿下来,营门外就来了一名斥候。

  那斥候是从洛维奇首府日夜兼程赶来的,身上的灰袍沾满了尘土,嘴唇干裂,显然已经赶了很远的路。

  他见到尼基福鲁斯,单膝跪下,从怀中掏出两封用蜡封好的信。

  尼基福鲁斯接过信,先拆开了第一封。

  信是财政总管斯特芬诺斯写的。上半部分说的是家事:安娜在洛维奇平安产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

  孩子很健康,安娜夫人希望等丈夫回来再一同为孩子取名。

  尼基福鲁斯读完这一段,沉默了片刻。

  他高兴,因为自己当了父亲,有了一个儿子;他也难过,因为妻子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他将这封信小心折好,收入怀中,然后拆开了第二封。

  第二封信是总督波利斯塔写的。

  尼基福鲁斯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难看。

  信中说,金矿正被米哈伊尔的叛军围攻。守军虽然暂时抵挡住了进攻,但如果不能及时解围,金矿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与此同时,洛维奇首府也遭到了叛军的围攻——米哈伊尔很清楚,在战争初期若能成功摧毁对手的中枢神经,那么胜利的天平将大幅度倾向他。

  但最严重的消息在最后。

  波利斯塔写道,斥候在多瑙河以北发现了库曼人的大规模集结。

  按照时间推算,入秋后多瑙河水位下降,库曼大军便将南下。

  读到这,尼基福鲁斯将信纸拍在桌上,攥紧了拳头。

  他原以为米哈伊尔会等到库曼人渡河之后再动手,两股势力汇合,一起南下。

  但米哈伊尔没有按常理出牌:他提前动手了,而尼基福鲁斯却误判了他的进军时间。

  “那个保加利亚人这是想抢在库曼人之前把金矿里的金子搬走。”他自言自语,声音中抑不住的愤怒:

  “他不要地盘,只要钱。一旦金矿落到他手里,他就有财力长期作战,甚至能迫使库曼人在他面前乖乖听话。”

  然,事已至此,懊悔没有用。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补救。

  随后,尼基福鲁斯立刻召集了随军的各队首领。

  待人到齐,他将军情简要通报了一遍。

  突厥将领第一个站起来:“贝伊大人,我们跟您去把金矿夺回来!”

  拉丁将领则冷静得多,问道:“库曼人多久能渡河?如果时间紧,我们得速战速决。”

  尼基福鲁斯摊开地图,用手指在几个地点之间画线。

  “金矿离洛维奇不远,叛军围攻说明还没有攻克。我们全速行军,一周内便可抵达。”

  “库曼人现在还在多瑙河北岸集结,就算他们立刻动身,渡河至少还需要半个月到二十天——我粗略估算,现在的水位还没降到能轻松渡河的程度。”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所以我们有时间。先集中兵力解金矿的围,击溃叛军,然后回师防守洛维奇,赶在库曼人南下之前把战线稳住。”

  众人没有异议。尼基福鲁斯命令全军明日一早出发,今夜早早休息。

  安排完军务,他独自策马前往阿斯庇提斯的府邸。

  ……

  康斯坦丁·阿斯庇提斯比尼基福鲁斯想象中要年轻。他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他的府邸在菲利波利斯城内,装饰极为简单干净,并且布置得井井有条,这符合他军人的习惯特征。

  两人见面,先是一番寒暄。

  尼基福鲁斯率先开口:“我的岳父阿列克谢·布拉纳说过:‘你虽作为武将,却不失政治头脑,绝不甘心自己的家族永远低人一等。’”

  “甚至连康托斯特凡诺斯大都督和瓦塔泽斯元帅都对你有所了解,并且颇有好感。”

  阿斯庇提斯听后笑了笑,也恭维了几句。

  他坦言:“您流淌着高贵的皇族血脉啊!其人品更是堪称皇族成员的典范,今年二十三岁了吧?可你从来没有被世俗的腐朽利益所诱惑,即使被皇帝和权臣针对,也从未一蹶不振。”

  客套话说完,两人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尼基福鲁斯将当前的困境如实告诉了阿斯庇提斯:金矿被围,洛维奇被围,库曼人即将南下。

  总之,他需要援军。

  阿斯庇提斯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随后开口:“库曼人打不到菲利波利斯。”

  他的语气很平静,因为这件事他的确可以完全不插手:

  “马里查河和周围的群山就是天然的屏障。至于那些保加利亚叛军,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你的金矿,跟我的辖区没有关系。”

  他顿了顿,看了眼前年轻的皇族成员一眼,又补充:“我听说布拉赫纳宫面对边境战事都不着急,那我急什么呢?”

  “如果我私自借兵给你,陛下知道了,怪罪下来,谁来替我说话?”

  尼基福鲁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不想帮,是要看值不值得帮。

  “你想要什么?”他直接问道。

  阿斯庇提斯坦言:“那要看你能开出多高的筹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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