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托马斯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报纸上说了,朝廷的意思,是一年准备,三年成功!只要彻底解决了黑死病,当年那个商船如织鸣的‘黄金时代’就会再次到来!”
老托马斯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到自己肩膀高的少年,眼中充满了希冀。
“马可,好日子在后头呢!等你长到十六岁,瘟疫也就没了。到时候,我重做商人,有了钱,不但能把欠的债还了,兴许还能送你念书,或者去墨西拿港当个威风的远洋水手。
“你虽然不是我的亲儿子,我也希望你有出息啊!”
这是老托马斯的心里话。
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只是“衣食足而知荣辱”,他肯定要先顾着自己的子女。想到黑死病过去后的幸福生活,他觉得之前有些亏待马可了。
炉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满是憧憬的脸庞。
十三岁的马可擦干了眼角的泪痕。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虽然寒冷,但却即将迎来春天的土地。虽然远在中都的政治风暴和西都的权力交接离他极其遥远,但他相信大元,相信太祖子孙。
在他这个最底层的大元子民心中,对未来的生活,再次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
498章 黑死病威胁下,罗斯人对赵朔的崇敬!
一三四四年,正月初五,赵寰铭一行,抵达克里姆林城。
克里姆林城,为大元藩国罗斯国的国都。
大元第一代罗斯王名叫赵夏民,乃是大元第三代皇帝赵华洛的第四子。
当初,赵华洛退位为太上皇,赵夏承继位为帝,太子年幼,就由皇弟赵夏民坐镇欧罗巴。
恰逢黄金家族叛乱,赵夏民在任欧罗巴大都督期间,立有大功。战后,赵夏民卸任欧罗巴大都督之位,由太子接任。朝廷投桃报李,将本属于黄金家族一系的罗斯地区封给了他。
如果在后世,罗斯国肯定比新楚国强大。
不过,在这个时代,华夏地区才是全球人类的灯塔。新楚国靠近华夏,又有太祖亲自推动的翡翠贸易,实力在藩国中属于第一。
罗斯国本来就地广人稀,气候寒冷。当初,赵朔和术赤征服罗斯,杀戮众多。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元气吧,先是黄金家族内战,后是黄金家族和大元的战争,人口更是萎靡。
再加上没有出海口,再黄金时代得利最少,只能居于第二藩国了。
……
……
“哈哈哈!寰铭老弟,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火车刚一停稳,站台上便传来一阵极其豪爽、甚至带着几分北地狂风般粗犷的笑声。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熊皮大衣的青年,在一队全副武装的罗斯近卫军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此人正是如今的罗斯王,赵寰穹,今年二十五岁,与赵寰铭正是不折不扣的同辈堂兄弟。
在前不久中都召开的那场全球大会上,赵寰穹作为第二藩国的掌舵人亲自出席,在与赵寰铭私底下结下了不错的交情。
听说这位“赵家千里驹”被破格任命为欧罗巴大都督,今日要经克里姆林城,赵寰穹早早便在站台上迎候了。
“好久不见,寰穹兄!”赵寰铭微笑着走下车厢,与这位强壮的堂兄握了握手。
“确实是好久不见!今天老哥我说什么也得给你好好接接风!”赵寰穹重重拍了拍赵寰铭的肩膀。
赵寰铭有微微摇头,道:“皇兄见谅,臣弟如今是皇命在身,实在不敢多有耽搁。”
“哎!再怎么紧急,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赵寰穹一瞪眼,嚷嚷道:“再说了,我罗斯国也属于欧罗巴。罗斯百姓,也是你这位欧罗巴大都督治下的百姓!你过罗斯王都而不入,岂不是伤了罗斯百姓的心吗?”
这当然是纯粹的玩笑了。大元的藩国高度自治,能直接对罗斯国下达命令的只有中都的皇帝。欧罗巴大都督的权力再大,也根本管不到罗斯的头上。
不过,话说回来,赵寰铭心里很清楚,想要在欧罗巴彻底根治黑死病,罗斯国的配合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赵寰铭长笑一声:“皇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弟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请!”
“这就对了!走!”
随行的精锐黑骑和黑冰台番子,前往罗斯早就准备好的空闲军营驻扎休整。
而赵寰铭一行,则随赵寰穹一起,前往克里姆林王宫。
一入王宫,众人便分头安置。郭妙清由罗斯王妃亲自接引,后宫说话去了;刘基与朱兴宗等随行官员,也由罗斯国的大臣们出面,在偏殿妥善招待。
而在正殿里,赵寰穹摆下了一桌丰盛宴席,单独招待赵寰铭。
只是碍于太子新丧,殿内没有任何歌舞管弦之声,桌上也无酒水,两人皆是以茶代酒。
略微叙了几句中都别后的闲话,赵寰穹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伺候的所有宫女和内侍全部退下。
随着厚重的木门缓缓关上,内殿只剩下了堂兄弟二人。
“真是没想到啊。”
赵寰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叹息道:“这才过去了不到三个月,天下局势竟然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变化。太子殿下……竟然就这么骤然薨了。太子殿下曾与我见过几面,对我罗斯国也多有照顾。如今英年早逝,每每想起,真让人扼腕叹息。”
赵寰铭神色一肃,沉声道:“是啊,黑死病初起时,欧罗巴糜烂,是太子殿下临危受命,不顾自身安危前往西都巴黎主持大局。如今大功未成却遭此横祸,真是令人心痛。”
“不过……”
赵寰穹忽然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寰铭,话锋一转:“得知由你继任这欧罗巴大都督之位,当哥哥的在震惊之余,心里是非常高兴的,甚至是与有荣焉!”
赵寰铭眉头微挑:“哦?皇兄何出此言?”
“因为放眼整个大元,这天下跟欧罗巴最有缘分的皇室子孙,其实就是你我二人了!”
赵寰穹竖起一根手指,目光灼灼:“第一代新楚王,当年亲率新楚铁骑翻越阿尔卑斯山,犹如神兵天降助太祖合围敌军,取得了凡尔登大捷,此为平定欧罗巴的第一功。”
“而我的先祖,第一代罗斯王,在黄金家族席卷欧洲的叛乱中,主持消灭了叛军在欧罗巴的主力,算是第二次平定了欧罗巴。”
赵寰穹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过,我的先祖毕竟是大元第三代皇帝的嫡子,血缘跟中都太祖主脉靠得太近了。而且我罗斯国实力强大,是全球第二、也是欧罗巴周边的第一大藩国。如果让本王去当这个欧罗巴大都督……朝廷是不可能放心的。”
“所以,你为欧罗巴大都督,我是服气的。”
顿了顿,赵寰穹身体前倾,沉声道:“新楚国本就是天下四十七藩国之首。你身为新楚国世子,在中都又被陛下亲自赞誉为‘赵家千里驹’,如今更是名正言顺地执掌了欧罗巴大都督的帅印。”
“等到你这次去把那该死的黑死病彻底消灭,你的威望在整个帝国将一时无两!到那个时候,天下四十七藩国,恐怕唯你马首是瞻!而这一点,正是本王乐见其成的!”
听到这番近乎掏心窝子、却又充满了结党嫌疑的大胆言论,赵寰铭心中猛地一动。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怎么?皇兄对朝廷……竟怀有如此深的戒心吗?”
“本王对当今圣上,并无半点意见!”
赵寰穹回答得斩钉截铁:“更何况,陛下前不久刚刚在全球藩王大会上,誓言‘永不削藩’!有这句天子重诺在,我罗斯王室对朝廷只有感激。而且,罗斯没有出海口,这些年朝廷对我们多有支持。”
说到这里,赵寰穹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
“但是,寰铭老弟,你要知道。陛下是陛下,陛下的儿孙……可就未必是陛下了!如果来日登上大宝的新皇帝,在某些奸臣的挑唆下,重新生出了削藩的心思呢?”
“如果未来的某位皇帝,想要打破太祖爷当年定下的藩王法度,忘记了当今圣上‘永不削藩’的承诺,非要把手伸进咱们的锅里捞肉吃,弄得天下生灵涂炭……”赵寰穹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他,就不配坐那张世界之主的龙椅!”
赵寰铭捏着茶盏的手微微紧了紧,缓缓说道:“如果未来的君王真的有此意图,各藩国若是顺从朝廷,交出权柄,应该也不失一世富贵,更不至于让天下生灵涂炭吧?”
“那却不然!”
赵寰穹霍然站起,在大殿内踱步,声音掷地有声:“古人云:君无道,臣投外国;父不慈,子奔他乡!这世间哪有什么永恒不灭的国度?如果藩国衰弱甚至昏庸,藩国的贤臣良才大可以去投奔中都朝廷,或者投奔其他明智的藩国,待到时机成熟,再帮助母国复国!同样的,如果中都的皇帝昏庸衰弱,天下的英雄贤才,也可以离开中都,投奔我们这些励精图治的藩国!”
“这天下,兜兜转转,终究是我们大元赵氏的天下!可如果未来的某个皇帝,非要削藩,那就是宁可把大元给了外人、甚至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异族……我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另外,我想请问寰铭兄弟一个问题:你说是爷爷决定了儿孙,还是儿孙决定了爷爷呢?”
赵寰铭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请皇兄赐教。”
“我觉得,是相辅相成。”
赵寰穹按着桌子,沉声道:“若无太祖爷和列祖列宗打下的盖世功业,我今日怎能坐在这里,被尊为一国之主?“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的秦始皇统一华夏,书同文,车同轨,那是何等开天辟地的伟业?结果呢?秦二世昏庸无能,短短几年就葬送了大秦江山,连带着始皇帝在后世史书上的评价也并不算高。”
“还有那成吉思汗,当年建立起了何等庞大的蒙古帝国?若没有咱们太祖爷横空出世建立大元,成吉思汗恐怕是古往今来最能令整个世界颤抖的传奇。然而他的子孙无能,内斗不断,最后尽数败给了咱们太祖,导致他的名声也大受影响。”
“所以,在我看来,谁能真正造福天下的百姓,谁能不断增加祖宗的荣光,谁才是太祖爷真正的子孙!如果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头顶上那点权力,就把大元推向内战、陷天下于大乱之中的昏君,哪怕他是中都主脉的嫡系,也根本不配为太祖子孙!”
“皇兄此言,确实有几分道理。”赵寰铭没有过多表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见赵寰铭虽然没有直接附和,但至少松了口,赵寰穹顿时哈哈大笑,阴霾一扫而空。
他眨了眨眼,神秘兮兮地说道:“对了,光坐在这里聊这些生啊死的太无趣。走,咱们俩换身便装,哥哥带你出去看看克里姆林城的稀罕光景!”
……
半个时辰后。
换上了一身普通罗斯百姓厚棉袍、戴着皮帽子的赵寰铭和赵寰穹,低调地走出了皇宫。在他们四周密密麻麻的人潮里,几十名罗斯王室的精锐侍卫同样身着便服,看似散乱却极有章法地在暗中保护。
穿过几条宽阔的青石板街道,前方的广场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声。
赵寰铭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赫然有数千名百姓组织的庞大的游行队伍,浩浩荡荡地在街道上前进。
而在游行队伍的最核心位置,是一辆用八匹骏马拉着的巨大彩车。彩车之上,赫然竖立着一幅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画像:那是一身金甲、手持大夏龙雀刀、目光威严俯瞰苍生的大元开国太祖,赵朔!
在画像周围,围满了各个种族的百姓。有高鼻深目的本地罗斯人,有东方长相的华夏移民,甚至还有不少中亚裔的面孔。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狂热与虔诚,一边整齐划一地向前走,一边狂热地高呼着口号:
“圣祖出巡,群邪退散!”
“圣祖保佑罗斯,生活安康!”
游行队伍所过之处,沿途的无数百姓纷纷跪倒在雪地里,对着太祖赵朔的画像虔诚地叩头祈祷。
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甚至透着几分诡异神棍气息的一幕,赵寰铭彻底愣住了。
“皇兄……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赵寰穹双手抱胸,哈着白气笑道:“这就是我说的稀罕事。你放心,这绝不是本王花钱安排的,这是我罗斯国的百姓们,自发组织的行为。不仅是在克里姆林城,如今在罗斯境内的各大城市,乃至于边远的乡村,都经常会有类似的游行。”
赵寰铭并没有怀疑赵寰穹在撒谎。因为他现在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欧罗巴大都督,上任之后想要查证这种大规模的民间动态轻而易举,赵寰穹没必要在这种事情撒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赵寰铭皱眉问道,“太祖爷怎么在这里变成了……类似于神明般的存在?”
“说来话长。”
赵寰穹指了指那些狂热的百姓,淡淡地说道:“有句话叫‘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其实本王觉得也不尽然!大家都是人,能有多大的区别?只能说,蛮夷‘畏威’多一些,‘怀德’少一些!”
“当年成吉思汗西征,咱们太祖爷和术赤汗联手平定此地,手段铁血酷辣。从那时候起,罗斯人在骨子里对太祖爷就畏惧到了极点。”
“后来,黄金家族内战,甚至不知死活地跟我大元开战。朝廷王师一举荡平叛逆,将罗斯彻底纳入了赵氏藩国的版图。经历过战乱的惨烈,他们对大元的实力,更是彻底地服气了。这就是‘威’!”
赵寰铭若有所思接话道:“至于‘德’……想必是太祖爷推广的美洲良种,尤其是土豆和红薯,让这片苦寒之地受益良多吧?”
“不仅是土豆!”
赵寰穹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当年黄金家族统治罗斯的时候,这里大多数地方还是实行的农奴制,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刀耕火种。后来我家先祖受封罗斯之后,废除了农奴制,全面推行太祖定下的‘均田制’。我们在这里推广先进的耕种技术、铁制农具。”
“虽然在所谓的‘黄金时代’里,罗斯因为地理限制发展得不快,但因为有了这些神物,以及地广人稀的缘故,罗斯的粮食太过充足,猪牛羊养殖无数。”
“如今哪怕是最普通的罗斯百姓,家里地窖里的干土豆也吃不完,隔三差五吃一顿肉也不成问题!跟以前那种生不如死的奴隶日子相比,从他们自己的切身感受来看,生活是越来越满意、越来越有盼头。”
“不知有多少本地的老罗斯人私底下感叹,要是当年太祖爷征服罗斯时,直接为罗斯王就好了!”
“那……黑死病爆发之后呢?这跟拜太祖又有什么关系?”赵寰铭继续问道。
赵寰穹叹了口气,指了指那幅巨大的画像:“这就是最妙的地方了。黑死病这玩意儿极其诡异,得了几乎必死无疑,只能靠个人的身体抵抗力去硬扛,甚至可以说是纯看运气。”
“在欧罗巴大部分地区,那些当地的土著认为,这场瘟疫是神灵对人类罪孽的审判。所以他们为了祈求宽恕,盛行一种极其自虐的‘鞭笞者游行’:成千上万的人赤着上身,用带铁钩的鞭子把自己抽得皮开肉绽,一边走一边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