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强迫上岸的海军将士们,本就不擅长陆战,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如今,先是遭受了“太祖炮”的降维打击,紧接着又被常遇春率领的铁骑无情践踏,性命堪忧。再加上新楚军的心理攻势,士气瞬间跌破了冰点。
而顶头上司方国珍的当场倒戈,则彻底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士兵们纷纷撕下战袍将布条死死绑在左臂上,毅然转身,选择了反正。
“将士们,随我来!”
乱军之中,常遇春见状,发出一声狂吼。
别看这位“常十万”打起仗来总是身先士卒、如同疯魔,但他绝不是个只知道莽撞砍杀的一勇之夫。若无顶级的战争嗅觉,凭什么能青史留名?
常遇春对战机的把握,绝对堪称当世顶尖!
他根本不去收拢那些降兵,而是直接长枪一招,率领麾下一万精骑,直直地向着燕帖木儿的中军方向狠狠捅去!
常遇春一马当先,一万精骑紧随其后。再往后,则是史椿指挥的新楚国左翼大军主力,以及那些缠着白布条、急于立下投名状的反戈降军。十数万人马从侧翼向着燕帖木儿的中军席卷而去。
更可怕的,是那些溃兵!
朝廷右翼的兵马中,也有既不愿投降,更不愿反戈一击的人。他们有的是怀着愚忠之志,有的是家眷还在朝廷控制的底盘内不敢造次,有的干脆就是性情刚烈不愿改换门庭。别管出于什么原因,面对这等兵败如山倒的绝境,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向着中军大营的方向狂奔,以求庇护。
但这数以万计的溃兵,却给中军造成了极其致命的困扰。
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自己人,中军前沿着的将士们犹豫了。
放不放箭?开不开铳?
放了,那是屠杀自家人。可若是不放,这些惊恐万状的溃兵就会毫无阵型地撞碎中军的防御军阵!
仅仅就是这片刻的犹豫,战局已定。
常遇春用兵如电,趁着中军不敢开火的间隙,一头撞开了中军!
“怎……怎会如此?!”
中军高耸的点将台上,燕帖木儿面色大变,双手青筋暴起,连指甲崩断了都浑然不觉。
的确,他之前是做好了右翼失败的准备,甚至处心积虑地想借新楚国的刀坑死方国珍。但是,他设想的剧本绝不是眼前这样!
在他的推演里,右翼至少要杀出个尸山血海,方国珍拼光了家底战死,然后自己再从容调兵稳住阵脚。那样就算局部战败,依旧可以和赵寰铭打成僵持消耗战,最后的胜利仍旧属于他。
可现在呢?!太祖炮发威,常遇春破阵,开战还不到一个时辰,八万右翼大军就灰飞烟灭,不仅完全崩溃,甚至还出现了大规模的反戈!
连他的中军防线,都被溃兵和常遇春冲得摇摇欲坠!
“快!传令撒敦!”燕帖木儿双目赤红,厉声嘶吼,“让他率领两万‘飞鹰军’,立刻顶上去!把右翼的敌军给本帅死死堵住,不惜一切代价稳定战局!”
飞鹰军,乃是当年赵朔亲手缔造的大元两大精锐之一,更是燕帖木儿手中的老底子。有这两万精锐顶上,应该能撑住吧?
然而,就在燕帖木儿调兵遣将的这一刻,新楚王赵寰铭,动了!
中军阵前,鼓声如雷。
赵寰铭身披一套淡金色铠甲,在阳光下宛如天神下凡。在他的身后,四名最为魁梧的甲士,各自高高擎起一杆迎风猎猎作响的大旗。
上书二十一个烫金大字:【大元秦王】【大元新楚王】【奉太祖讨不臣】【安社稷定乾坤】!
赵寰铭“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斜指苍穹,声若洪钟:“占城决战,就在今日!将士们,随本王冲阵”
“愿为王上效死!”
“愿为王上效死!”
……
新楚军主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士气如虹,跟随着那抹淡金色的身影,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向了朝廷大军的正面。
赵寰铭竟是亲自领军冲阵!
这一下,朝廷正面的火器部队彻底傻眼了。
炮手和火铳手们举着点燃的火绳,双手剧烈颤抖,看着冲在最前方、大旗招展的赵寰铭,犹豫不定,只有少数人点燃了火绳。
因为朝廷明发天下的削藩圣旨上,小皇帝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勿让朕有杀叔之名”!
万一这一炮下去,把这位新楚王给轰死了,这“杀叔”的千古骂名皇帝不背,那满门抄斩的黑锅算谁的?算他们这些大头兵的吗?!
就是这一层政治上的投鼠忌器,让大元正面的火网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赵寰铭率军摧枯拉朽般杀穿了正面的防线,距离燕帖木儿的中军点将台越来越近。
“父亲!挡不住了!”
燕帖木儿的儿子唐其势急得眼冒金星:“让我带最后一万飞鹰军下去阻一阻吧!再不挡,赵寰铭就要杀过来了!”
燕帖木儿看着台下势如破竹的赵寰铭,又转头看了看面前焦急的儿子,握着令旗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犹豫了。
自己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黄土都埋到了脖子根,一辈子争权夺利,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家族的延续和儿子的前程?如果今天唐其势战死在这里,他奋斗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飞鹰军是他安身立命的老底子!眼下败局已定,撒敦带去右翼的两万飞鹰军深陷泥潭,被常遇春和史椿死死咬住撤不下来了。
要是再把这手里最后的一万精锐交代在这里,他燕帖木儿以后拿什么立足?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啊!”燕帖木儿看着那杆越来越近的赵寰铭大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惊惧与无力。
他没想到,赵寰铭抓战机的能力竟然毒辣到了这种地步;更没想到,赵寰铭冲锋陷阵时竟是如此杀伐骁勇、不可阻挡!
这就是太祖和女武神杨妙真子嗣的实力吗?
燕帖木儿狠狠一咬牙,道:“赵寰铭……不愧是被先帝称为‘赵家千里驹’的人物!今日之战,咱们认栽!走!!”
没有丝毫迟疑,燕帖木儿拉着儿子唐其势下了点将台,在最后一万飞鹰军的护卫下,直接向着后方狼狈逃窜,他们要去占城城下那留守的七万大军的军营!
不到一刻钟,赵寰铭浑身浴血冲到了点将台下。
他抬起头,看着空无一人高台,大笑一声,用长刀一指台上那巨大帅旗:“徐达!上去!把燕帖木儿的大旗给本王砍了!”
“遵命!”
徐达应声而出,几个起落跃上高台,手中长刀手起刀落。
“咔嚓!”
粗壮的旗杆应声折断,巨大帅旗在无数将士的注视下,轰然倒塌!
“燕帖木儿跑了!”
“朝廷大军败了!”
新楚军将士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紧接着,新楚国右翼的大军也全线出动,配合着赵寰铭的中路主力,如同秋风扫落叶般,向着早已丧失斗志的朝廷大军左翼席卷而去。
失去主帅的朝廷左翼大军,再无半点战意。士兵纷纷扔下武器,有的跪地投降,有的反戈一击。
兵贵神速,大获全胜的赵寰铭根本顾不得让大军休息,留下步兵收拢降卒,自己则马不停蹄,直接率领七万精锐骑兵,向着占城方向扑去。
……
……
占城城头。
满身披挂的新召王赵寰理,正死死盯着城外的地平线。
在他身旁,站着新楚国新任参知政事伯颜。早在开战前,伯颜便奉了赵寰铭的密令率领三千精兵入占城,传达了新楚王的承诺:只要新召国死守占城拖住敌军,新楚国必定倾国来援!
“殿下,您看如何?”伯颜指着远处天边扬起的漫天尘土,以及隐约传来的惊天喊杀声,抚须笑道,“老臣说过,我家王上绝对会来救新召国,绝没有半句虚言吧?”
赵寰理激动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城墙的垛口:“新楚王不仅来了,而且……本王真没想到,竟然能取得如此辉煌的大胜!”
他们当然无法知道三十里外主战场的情况。
但是,此刻占城城下的局势已经说明了一切:原本负责监视占城的七万朝廷大军,此时阵脚大乱,无数从主战场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正疯狂涌入他们的营地。
而在那些溃兵的身后,漫山遍野的“新楚”大旗正如同红色海浪般汹涌而来!
新楚国的铁骑,已经生生撕开了朝廷大军的后营!
这不是朝廷大败,还能是什么?!
赵寰理猛地拔出佩剑,看着城墙的新召国将士们,嘶声大吼:
“将士们!朝廷主力已败!为先王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开城门!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铁索摩擦声,占城沉重城门轰然洞开。
赵寰理一马当先,率领着占城内仅存的七万新召国军士,哮着冲出城池,狠狠杀向了城外的朝廷留守大军。
外有赵寰铭的七万生力军狂飙突进,内有赵寰理的七万哀兵誓死冲杀。两相夹击之下,刚刚逃到占城城下、本想收拢这七万兵马负隅顽抗的燕帖木儿,只能带着残兵败将再次疯狂逃窜。
逃亡路上,听着身后震天的喊杀声,燕帖木儿坐在颠簸的马背上,肠子都悔青了。
他后悔啊!为什么自己要怀着那么大的私心,非要强迫方国珍的海军上岸去打野战?结果不仅成了引发全军雪崩的那片雪花,更要命的是,现在大他就算想带着残部跑到海边,借助海军的大船撤退逃生,都已经不可能了!
大局已定。
新楚国与新召国的大军合兵一处,乘胜追击,追亡逐北五百余里,缴获辎重无数。这场大战,最终以赵寰铭的辉煌大胜,落下了帷幕。
……
……
七日后,占城王宫大殿。
新召国的战事随着燕帖木儿的惨败退兵,已然暂时告一段落。今日,新召国和新楚国两军的高级将领齐聚于此,准备召开战后的总结与封赏大会。
此时,新楚王赵寰铭和新召王赵寰理还未到来,但富丽堂皇的大殿内,气氛早已是一片热烈欢腾。武将们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三五成群地高声议论着。
“痛快!这一仗打得真是太痛快了!”新楚国左翼大将史椿大笑着拍了拍大腿,“虽然具体的战果还不清楚,但咱们收编的朝廷降军,至少有二十万之众!此消彼长之下,咱们跟朝廷大军相比,已经不处于绝对劣势了!诸位,大事有望啊!”
“可不是吗?”另一名将领满脸红光地接话,“要我说,这次能赢,全靠王上祭出的‘太祖炮’!这说明什么?说明太祖爷的在天之灵,在保佑着咱们新楚国呢!”
“火炮厉害,咱们手底下的弟兄也不含糊!”有人一把搂住常遇春极其宽阔的肩膀,大声打趣道,“尤其是常兄弟!带着一万骑兵凿穿了燕帖木儿的右翼,还直冲中军,那叫一个势如破竹!“
“我看呐,常兄弟这代万户长这次肯定得扶正了,来日封妻荫子、混个世袭罔替的公侯之位,那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
常遇春倒也不怯场,咧嘴一笑,抱拳连称“全赖王上洪福”。
这时,又有人感叹道:“诸位将军勇猛固然可敬,但最让人心潮澎湃的,还是王上亲自领军冲阵的那一幕。王上身披金甲,身后四杆大旗迎风招展,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王上不仅是咱们新楚王,更是先帝亲封的秦王!看着王上冲锋陷阵,我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大唐秦王李世民,率领玄甲军冲阵定乾坤的绝世英姿啊!”
“不错!秦王破阵,正是如此!”众将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诸位,听我一言!”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大嗓门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刚刚归降不久、原本担任朝廷正红旗掌旗使的方国珍,大步流星地挤到了大殿中央。他虽然是降将,但脸皮极厚,丝毫不见外。
方国珍环视众人,扯着嗓子大声道:“什么大唐秦王李世民?李世民再厉害,能跟咱们太祖爷比吗?!”
“诸位可别忘了,当初太祖爷作为成吉思汗麾下的第一猛将,多少次亲自领军冲阵、斩将夺旗?那不可一世的王罕、太阳罕,哪个不是被太祖爷亲一刀砍下了脑袋?!要我看,王上领军冲阵,根本不是像什么秦王李世民,而是纯纯正正的太祖遗风!!”
这话一出,大殿内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轰然的叫好声。
“方将军说得在理!”
“对!王上乃是太祖之后,这冲阵的英姿,分明就是太祖爷附体!”
将领们纷纷赞成。毕竟在这支军队里,“太祖”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和号召力,是任何历史帝王都无法比拟的。
方国珍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必须得把马屁拍出新意、拍出水平,才能在这新楚国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