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雷厉风行
王谧明白桓温的目的,知道其对手主要是司马氏为首的朝廷。
在这期间,只要王谧不作死,桓温几乎不太可能主动针对王谧。
但王谧向来不会将自家安危,赌在别人的决定上,所以他做了几手准备,以应对最差的情况。
不然若是桓温突然冒出一步到位的念头,不顾一切收了王谧兵权,便会让王谧前功尽弃。
所以王谧现在不能离开,必须要留在建康周旋,好在最开始的日子,他是可以看戏的。
他回到宅中,先去了郗夫人房中,叮嘱她这段时间不要上街。
郗夫人问道:“我听闻街上有兵士巡查,和城卫服装不同,这是大司马的兵?”
“这些人会不会趁机作乱抢劫?”
王谧出声道:“大司马这次是为了封王而来,肯定会爱惜名声,约束兵士的。”
“我担心的是有人浑水摸鱼,做出过激举动嫁祸,波及其他人包括我,这才是最麻烦的。”
“我同时和朝廷和大司马关系亲近,两边极端之人,都有理由利用我来做文章。”
郗夫人心领神会,点头道:“我明白了。”
“那是不是要应对最坏的情况,比如撤退的路线?”
王谧出声道:“我早安排好了,阿母不用忧心。”
郗夫人听了,展颜笑道:“你回来后,好像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了,感觉人老了,没什么用了。”
王谧笑着安慰道:“不孝子常年离家在外,要不是阿母操持,家中哪能有如此景象。”
“这两年情况特殊,等形势缓和下来,家中压力便不会这么大了。”
“当年我还没有过继的时候,阿母前后布局,手段让我获益匪浅,现在我很多手段,都是跟阿母学的。”
郗夫人听了心情大好,说道:“你做事,我倒是放心,但千万防着小人使坏。”
王谧应了,等他出门去,郗夫人坐在屋里,叹了口气。
她心道自己这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每每踩着线做事,让人担惊受怕,但若非如此,自己这支也不可能爬得这么快。
她早打探出,这次朝廷即使正常封赏,按照王谧的功绩,也足以封公了。
虽说之前王谧的郡侯地位极为特殊,某种意义上还强于某些闲散公侯,但要再往上走的话,终归是要走封公这条路的。
甚至郗夫人有信心,这样按部就班下去,王谧将来必然可以再进一步。
那个时候,便是王谧真正成为琅琊王氏主心骨,郗夫人这支光耀门楣的一刻。
郗夫人觉得,选王谧过继,可能是她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但她心内唯一一点遗憾,就是王谧的子嗣,和郗氏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郗夫人曾想着让王谧纳个郗氏旁支女子,来弥补这个缺憾,但一来郗氏没有年龄合适的人选,二来王谧未必同意,最终这个念头在郗夫人心里打了个转,便掩藏起来了。
王谧回到小楼,张彤云正在写字,听到上楼的脚步声音,便迎了出来,帮王谧脱下外袍,出声道:“夫君去看大司马了?”
“建康是不是要变天了?”
王谧想了想,说道:“短时期内不会。”
“大司马其实很要面子,他这次北伐未竟全功,应该不会向朝廷拿取超出他预期的东西。”
“不过我和阿母说了,这段时间你们都不要出门,免得卷入旋涡。”
“家中备足了物资,倒是不怎么担心,但有件事我要和你说。”
张彤云见王谧说得郑重,便转过身子,睁着大眼睛看着王谧。
王谧出声道:“太后前日召我入宫,谈到了赐婚谢氏女郎之事。”
“我没有拒绝,毕竟在我看来,这是最为靠谱的解决办法了。”
“本来我想着王不见王,在外面找个地方迎娶,免得让你为难。”
“但如今形势,朝廷为了拉拢我,可能强行给我公开赐婚,以获得对抗桓温的声势助力。”
“我若是拒绝,便等于公开站在大司马一边,这对我更加不利。”
“我猜测这几天里面,赐婚诏令很可能就下来了。”
“你仍是正妻,她是夫人,但地位相若。”
“我想说的是你放心,谢家女郎通情达理,不会和你争名头,我也不会答应。”
张彤云长长的睫毛垂下,微微颤抖,随即平复下来,随即展颜笑道:“其实夫君不用和妾说得这么明白,夫君的决定,就是家中的决定,妾怎么可能反对?”
王谧微笑道:“但你嘴上这么说,多少还是有些心结吧?”
张彤云笑了起来,“夫君看人还是那么准,妾终究还是瞒不过。”
“妾承认,虽然嘴上说的再好听,表现得再大度,但有其他女子得到夫君的关爱,妾还是有些止不住的失落。”
她抬起头,眼睛微微发红,“妾是不是很小气?”
王谧将她揽在怀里,“不,这才是正常的人的想法。”
“是我陪你太少了。”
“我会加快步伐,早日爬到那个可以朝夕相处的位置上。”
张彤云擦了擦眼睛,“妾宁愿夫君平平安安,一步一个脚印。”
“无论夫君出去多久,妾都会等夫君回来的。”
王谧重重点头,“我知道。”
“你放心,这一天,不会远的。”
桓温兵马聚集皇城宫门之前,值守的禁卫目不斜视,但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们的内心。
他们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桓温一声令下,身后数千兵士涌上来,将自己这些人砍为肉酱。
侧门打开,有内侍手托诏书,匆匆跑了过来,对桓温宣读司马奕的诏令。
上面说桓温劳苦功高,朝廷早一致决定,封桓温为外姓王,只是因为礼制礼器还未准备好,所以需要桓温回去呆两天,三日后举行受封仪式。
闻言桓温冷笑道:“只是如此?”
“没有别的?”
“你去告诉陛下,这次我是为了讨伐国贼而来!”
侍卫脸色苍白,匆匆跑回去,向司马奕转述了桓温的话。
听完后,堂上众人都是心内惶惶,最后一丝蒙混过关的希望都破灭了。
说来也是,对方几万兵士入京,总不可能是旅游来的,这封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桓温若没有野心,又何须做到如此地步?
有人涩声道:“要不就让他做好了。”
“做到什么地步,要是觉得不合适,陛下在申饬也不迟。”
王彪之冷笑道:“让他放手去做?”
“要是他随意杀人,掉了的脑袋还能安回到脖子上吗?”
“你又怎么知道,掉脑袋不是你?”
那人讷讷退了回去,谢安出声道:“事已至此,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够让步。”
“只不过是试探他的底线,寻找让朝廷威望受损最小的方案罢了。”
他转向司马奕,“陛下,要不要把第二道诏书送出,给他加九锡?”
王彪之闻言道:“是不是有些过了?”
“让步这么大,接下来怎么谈?”
谢安道:“就是因为让步大,所以更有可能堵住他的嘴。”
“不然他和朝廷撕破脸,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王彪之摇头道:“我认为这样放纵,会让他得寸进尺。”
两人罕见地有了意见分歧,其他人也是争论不休,最后王彪之道:“那还不如大开宫门,让他入宫面见陛下,自己提要求好了。”
谢安一怔,“他要是带兵.......”
王彪之冷笑道:“他真想作乱,一道宫门,就挡得住了?”
“我倒想看看,他会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带兵进入皇宫。”
谢安明白这是王彪之在给桓温出难题,你不是想立威吗,那就看看你敢不敢孤身入皇宫。
假若桓温不敢,就说明心虚,要是他带兵进来,就说明他有作乱之心,属实是两边都难以抉择。
司马奕当即点头答应,内侍赶紧出去传话,不多时,便又返了回来。
他吞吞吐吐道:“大司马说既然如此,那他便先擒国贼。”
众人皆是面上一呆。
桓温自然不愿意冒着危险入城,他便选择了最为直接的办法,你看我不敢入城,那我就在城外动手了。
随着长街上响起兵士们踏步持兵的声音,司马奕脸色苍白,“他到底要对谁动手?”
谢安王彪之对视一眼,谢安道:最有可能的,便是武安郡王。”
司马奕惊讶道:“为什么?”
谢安无语,心道司马晞做了什么,难道陛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沉声道:“只能静观其变了。”
“当务之急,是陛下要尽早想办法下诏,安抚于他。”
“不然的话,谁也不知道他会借题发挥到什么地步。”
众人听了,面面相觑,心内惶恐无计。
城内很快就乱了起来,街道被封锁,某些世家大族的家宅被前后封锁,然后兵将如狼似虎进去,斥令其不许离开家门一步,不然后果自负。
不仅是朝廷官员众多的庾氏殷氏这种大族,更有跟着煽风点火的小士族官员,凡事之前和桓温作对的,几乎都没有逃过。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醒悟到,先前跳的有多欢,桓温的报复就来得有多狠。
司马晞听到自己家宅门外都派驻了兵士,桓温的兵士正在府内搜查,将所有的兵器尽数收缴,面色极为难看,出声道:“派人去说,我要和桓温见面!”
管家出去,不多时回来道:“对面封府门了,根本不理。”
司马晞目光阴沉,对方行动,有些太果决了些,导致他的很多手段,根本没有用上。
眼下全盘皆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了。
桓温此时正骑着马,回到了自己府前。
面对被风霜侵蚀的牌匾,他恍惚起来。
多少年没回来,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