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韫笑道：“说难听点，就是不学无术，整日只知吹嘘空谈的。”
“若有夫君一半本事，只怕翁姑早都答应了。”
张彤云轻声道：“其实不是没有，但大多数都是将近三十，早就成婚了的。”
“这些都是各大家族翘楚，背后有两边家族助力，相比之下，夫君算是一步步靠自己打出来的。”
“近些年来，这一代成名的二十冒头的，除了夫君，便是翁姑家那位，早就娶了谢夫人的妹妹，除此之外，便没有人了。”
王谧想到谢道粲，忍不住叹道：“她和道胤青梅竹马，近水楼台先得月，但道胤常年在外，她和你们一样，要受独守空房之苦。”
“其实我心里有个很合适的人选，但已娶妻了。”
他转向谢道韫，“你还记得泰山羊氏那两位吗？”
谢道韫马上记了起来，笑道：“你还对那两位念念不忘呢？”
“对了，那位年长的守寡，正符合夫君口味，在青州就没想着动手？”
王谧郁闷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谢道韫嘲笑道：“夫君刚一回家，就想着这种事情，谁知道在外面是不是做了什么。”
张彤云一头雾水，“什么泰山羊氏？”
听完谢道韫解释，张彤云方才明白，掩口笑道：“对方既然有意投怀送抱，夫君只要不吃亏，我倒不反对。”
“这不是显得夫君有本事嘛。”
谢道韫冷哼道：“那两位显然是想着从夫君身上捞取好处，泰山羊氏这些年别的不说，投机的本事倒是挺厉害的。”
王谧知道这说的是西晋时期羊氏那两位皇后，笑道：“这是人家凭本事挣的，看人准，也是本事。”
“本来我看中的能配上灵儿的，确实有一个，年纪正合适，比我大不了多少。”
“可惜他娶了羊氏的女子，且伉俪情深，这对灵儿来说，未必是好事。”
张彤云惊讶道：“夫君是想让灵儿和谢夫人那样，得到宫中赐婚？”
“但这一方面不太可能，另一方面若夫妻感情那么好，灵儿嫁过去......”
王谧摇头，“到时肯定不是那样，不说了，还是再找找看吧。”
“实在不行，让灵儿选个性子淡泊，知足常乐的也不错，不卷入政争旋涡，未必是件坏事。”
两女见王谧自有计较便不再说话，三人言笑晏晏，对斟对饮，很快便有了几分酒意。
首先撑不住的，反倒是郗道茂那边，她因为心情不好，喝的有些急了，醉意上来，便有些不胜酒力，说话都不利索了。
郗夫人看她行动都有些迟缓，不适合归家，便干脆让婢女过来，扶着郗道茂去后面客房休息了。
她带着灵儿，和王谧对饮几杯，眼看到了宴席尾声，便笑道：“舟车劳顿，喝得太多也不好，你先和夫人回去，晚上喝不喝，你们自己屋中说了算。”
王谧听了，便带着张谢两女起身，拜别了郗夫人和灵儿，一路回自己小院去了。
张彤云心里还在想着，是不是让王谧先去陪谢道韫，王谧却让婢女将孩子带走歇息，自己则是一手拉着一人，进了有大床的那间屋子。
看到这情景，张彤云张大了嘴，“夫，夫君，你是认真的？”
谢道韫一脸无奈，“你觉得他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王谧理直气壮道：“怎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不能享受下了！”
“说不定过几日我就走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张彤云虽然颇懂闺房之趣，但性子颇为传统，倒是谢道韫性子闲散，颇有些离经叛道，她对张彤云笑道：“夫君发酒疯了，你怎么办？”
张彤云看看谢道韫，又看看王谧，正犹豫的时候，王谧趁机关上屋门，将灯吹熄，将张彤云和谢道韫一起拉上了床。
彼时已经入夏，有些闷热的空气从窗缝中溜了进来，绕着床头打了几个转，将尚存的暑意，搅动得更加燥热不堪了。
第621章 权衡利弊
桓氏宅邸，桓温正在和桓秀说着话，外面有人进来，凑近桓温，低声说了句话。
这是桓温手下密探，说的却是昨日晚上王谧入京的消息。
桓温听了，面色不变，挥手让人出去，仍旧对桓秀和颜悦色说着话。
但桓秀这一年来，多少摸清了桓温的脾气，从对方竭力掩饰的眉头蹙结中，猜测怕是有些事情，便道：“阿父若是有公事，不必陪着女儿了。”
桓温听了，笑道：“现在朝中，已经没有多少值得我劳神的事情了。”
“我桓氏大势已成，为父现在考虑的，是怎么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桓秀咬了咬嘴唇，“那阿父觉得，哪家最适合拉拢？”
桓温脸色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希望你找个如意郎君，即使他一生碌碌无为，只要能对你好，那就够了。”
“所以倒是觉得，不一定非要在王谢子弟中......”
桓秀反问道：“那阿父为什么要让二兄和新安公主和离？”
“还不是因为他有可能威胁到长兄的世子之位？”
“对阿兄婚事尚且如此，女儿怎么可能随意而为？”
桓温咳嗽一声，“你是女子那不一样。”
“还有，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是为此让他们和离的？”
桓秀抿了抿嘴唇，“阿父，女儿只是脾气差，并不是脑子傻啊。”
“这种事情，很多人都看出来了，何止女儿一个？”
“而且阿父这么做，本不就是给桓氏子弟看的吗？”
桓温听了，出声叹道：“这些年，我没有将你带在身边管教，只听传闻，还以为你成了不顾家门，恣意妄为的性子。”
“南康她......把你教得很好。”
桓秀轻声道：“是因为这些年，只有我陪着阿母说话罢了。”
桓温默然，一时间气氛冷了下来。
桓秀察觉到，不想再给桓温难堪，便展颜笑道：“何况阿母丧期未到，女儿也嫁不了啊。”
桓温板起脸，“胡闹，哪有守孝三年的。”
“且不说你是女子，就是身为男儿，能守孝这么长的，大都是别有用心，借此走仕途的。”
“你岁数不小了，再蹉跎下去，外人还以为我桓氏女子嫁不出去了。”
桓秀撅着嘴，“年龄大的，多了去了。”
“谢家那位，嫁人的时候，不都超过二十了？”
桓温恼火，“那能一样吗？”
“她还独身去游学数年，和王.....男子朝夕相处，谢家不要脸，我桓氏还是要的！”
桓秀眼珠转了几转，“其实女儿从来没出过建康，倒是颇为向往呢。”
“要是阿父答应让我出去散散心，我回来就答应阿父......”
“休想！”桓温恼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告诉我，绝对不可能！”
桓秀悻悻道：“女儿还什么都没说呢。”
“我想去阿父的治所广陵看看，都不行吗？”
“我听说阿父的妾室都在那边，我小时候，有几人对我很好，我去见见她们怎么了。”
“阿父在担心什么？”
桓温语塞，过了一会，才生硬道：“现在是多事之秋，盯着桓氏的人不少。”
“万一有心人对你不利，借此要挟桓氏怎么办？”
桓秀不服气，“过些日子，二兄要回广陵了，我跟着他去不行吗？”
“阿父担心二兄保护不了我？”
桓温恼火，“别的不说，你待嫁之身，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将来我可是要......”
他话语戛然而止，最后生硬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眼下朝局动荡，我不想节外生枝。”
他还以为桓秀要争辩几句，没想到对方听了，便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桓温知道自己这个女子脾气很硬，偏生因为他对南康公主心有歉疚，不好太过责怪桓秀，便站起身来，说道：“我先去处理公务，这段时间，你好好待在家里。”
桓秀起身，送桓温出去，心道前段时间，阿父还同意放自己出去，结果刚才连门都不让自己出了。
这是朝局出现了危险的变动，还是有其他原因？
桓秀猜得其实八九不离十，虽然她不知道王谧入京，但桓温的反应，确实是针对王谧的。
不仅在于桓温不想让桓秀和王谧再有什么纠葛，更是因为王谧入京，显然是朝廷的意思。
这说明司马昱要准备做些事情了，不然断不至于连远在北地的王谧都召了回来。
桓温倒是不担心司马昱有胆子用兵，毕竟建康防务，皆被桓温控制，对方根本掀不起风浪来。
联想到这些日子，桓氏和司马氏实力在朝中的明争暗斗，王谧这入京的时机，就非常微妙了。
他径直坐车去往官邸，准备调拨人手，安插眼线，调查朝廷到底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而此时王谧早已经入宫，去面见司马昱了。
在御书房里，他见到司马昱，躬身拜道：“臣参见陛下。”
“见陛下身体安康，实乃我朝之幸也。”
司马昱出声，让王谧坐了，叹道：“你看我的样子，哪像是康健的模样。”
“我自登基这一年，感觉身心俱疲，无一日不想着退位让贤。”
“只是诸子年纪太小，实在让我放心不下啊。”
王谧出声道：“陛下何出此言，现在朝廷局面，全靠陛下撑着，其他人哪有威望服众？”
司马昱长叹一声，“可是这个位子，实在不好坐啊。”
“当初我不愿意当皇帝，现在看起来是对的，不然不知道早死多少年。”
“现在我睡不安寝，食不甘味，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王谧看司马昱脸色，确实非常不好，便道：“难道陛下没断了五石散？”
“这东西对身体极为不好，且陛下不是年轻时候了，体内若不及时排除丹毒，恐有后患啊。”
司马昱出声道：“我自然明白。”
“但我现在全身不时如蚂蚁啃噬，不借助丹散止痛，更加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