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愔气得两眼发黑,问郗超钱去了哪里,得到的答复是都散给亲友了。
对此郗愔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咽下了这颗苦果。
桓温笑道:“令尊那些钱,到底让你花到了哪里?”
郗超微笑,“真的是散给亲友了。”
王谧府中,他正在看着张彤云核对清点账目,看到郗夫人名下账目时,惊讶道:“阿母那边,哪来多出来那么多钱?”
张彤云掩口笑道:“我就知道夫君看到后,会起心思。”
“不过妾听翁姑说,那笔钱是夫君舅舅那边转过来的,只是不知什么用途。”
王谧一怔,郗超?
他那点俸禄,怎么可能攒这么多,总不能是倒卖桓温粮草军器赚的吧?
不过这账目上的数字,实在让他有些心动,这笔钱算起来,足够造一支船队了。
张彤云见王谧那贪财的神色,笑道:“你去和翁姑说,只要她点头,我立刻转给你。”
王谧笑道:“算了,这又不是阿母的私房钱,怕不是那边暂且寄放,应急用的。”
“我去大司马府上一趟,中午若是回不来,你们便不用等我了。”
这些日子,张彤云早就习惯了,王谧每每早出晚归,和各方势力交接,一点都不比北地清闲。
莒城有莒城的做法,建康有建康的交际,王谧现在做的,便是为将来用兵积累人脉,这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张彤云送王谧出门,回来上楼的时候,却感到一阵眩晕,胸口烦闷欲呕。
她扶着栏杆,压着胸口,在楼梯上坐下,过了好一会,才稍稍平复。
恰逢谢道韫进来,见状连忙扶着张彤云到一边坐下,给其抚背顺气。
张彤云对谢道韫叹道:“让姐姐担心了,妾这几日身子懒散,许是有些病了。”
谢道韫闻言,按着张彤云的手腕,把了半天,脸色古怪,出声道:“夫君倒是好本事。”
第628章 优柔寡断
张彤云听谢道韫说话,便猜到了七八分,脸色便有些红,毕竟前些日子,王谧做过的荒唐事情不少。
她低声取笑道:“若是真的,那接下来我要小心养着了,夫君这边,就靠姐姐了。”
这下反而是谢道韫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咬咬牙,恨恨道:“这浑人实在无耻了些,我偏不理他。”
张彤云笑道:“姐姐别后悔,我看这样子,夫君只怕最多再呆一两个月,便要回北地了。”
“到时候一别,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谢道韫叹道:“所以相比南康公主,我们倒算是幸运了。”
两女都沉默下来,深深体会到了这种无奈。
其实正常情况下,官员外放,是可以带家属的,谢道韫之父谢奕任豫州刺史时,便是举家北上的。
但王谧的问题在于,当前这个特殊时期,他的身份地位敏感,朝廷和桓温都不希望再出现一个不受制约的势力。
所以王谧将家眷留在建康,就是表明态度,减少针对自己的非议,类似桓温即使做到了大司马,还是要将南康公主留在京中。
张彤云叹道:“相比大司马的无情,夫君已经是尽力了。”
“我们能为家里做的,是尽量不给他添麻烦。”
谢道韫赞同道:“夫君很有主意,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会将我们都带去北地的。”
张彤云有些好奇,“姐姐自小住在豫州,我还从未踏足长江以北的土地,听说那边很冷,也不如江东热闹,是真的吗?”
谢道韫笑道:“都是传言罢了,最冷的时候,确实比江东低些,但全看如何应对。”
“有充足的衣物柴火,冷些也能安然过冬,建康如此繁华,照样有冻饿而死的人。”
“这几年夫君在青州施政,百姓生活处境大大改善,那些城镇确实比不上建康这种举国之力建起的大城,但明显在一天天变好。”
“相比之下,建康却有衰落气象,这和主政之人是密不可分的。”
“如果将来有机会,你能到青州看看,那边的景象,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
张彤云有些向往,下意识抚摸着小腹,“真希望天下早日安定,想去哪里,都能安心旅行呢。”
谢道韫笑道:“总有那么一天的。”
“不过到时候,就不知道谁能陪着他去了。”
“就他这样子,身边迟早还有别的夫人吧。”
张彤云轻声道:“姐姐说的是桓氏女郎?”
“在妾看来,这是最麻烦的吧,大司马现在位高权重,若再往上走,为了面子,怎么看都不会让女儿嫁给夫君吧?”
谢道韫笑道:“这就是夫君要操心的事情了。”
“他若有心,无论如何,最后总要有个说法的。”
桓温府里,面对前来拜访的王谧,桓温嘴角带着几分嘲讽,“和我要人?”
“你倒厉害,三番五次想从我这里占便宜。”
“换做其他人,我早就叫人把他打出去了。”
王谧笑道:“大司马知道,我这人脸皮很厚。”
“何况我又不是白要,这份单子,就是我的心意。”
“再说大司马手下人才济济,不差幼度一个吧?”
桓温斜着眼睛,瞄了眼单子,上面都是朝鲜半岛贸易过来的货物,从马匹到毛皮药材,足足有数艘大船的量
他冷哼道:“倒是舍得下血本,但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我反而不想放人了。”
“你的眼界向来很好,看中的人,哪有差的?”
王谧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大司马向来是谧最敬仰的,我诸事所为,皆以大司马为榜样。”
“什么时候起,大司马反而要摸着我过河了?”
这马屁拍得桓温极为受用,他哈哈笑了起来,“稚远,你是让我又爱又恨啊。”
“你帮了我不少忙,我都记在心里,但是有件事情,你可把我得罪狠了。”
他语气转厉,“我那女儿,至今郁郁寡欢,难道不是你害的?”
王谧睁大眼睛,一脸无辜模样,“我有什么办法,是大司马拉不下面子,不愿意效仿谢氏啊。”
“要是大司马马点头,女郎会不答应吗?”
面对王谧的无耻,桓温差点背过气去,“你还有脸说,我桓温的女儿,和其他女子拜同一个夫君?”
“陛下的公主,我尚且能让犬子和离,你难道比陛下还高?”
王谧一摊手,“所以这事情本就是两厢难解,皆在心病。”
“我区区一个王氏子弟,又能怎么办?”
桓温感觉说不过王谧,便哼了声,弹了弹礼单,“罢了,幼度再厉害,我桓氏与之相类的,不乏其人。”
“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他跟了你吧。”
“不过他的官职,你自己想办法。”
王谧大喜,拜谢道:“多谢大司马。”
他心道你要后悔就好,从能力上来看,桓氏子弟中,还真没有赶得上谢玄的。
谢玄现在没有扬名,只是因为平台没有给他发挥的机会,但在自己这边,就不一样了。
王谧不缺将领,却少类似于军师将军一般,代替自己出征的统帅,无论是谢韶还是周平,综合能力都远不能和谢玄相比。
只要自己给谢玄多些机会,其迟早会脱颖而出,一鸣惊人。
现在既然桓温放人,接下来王谧要做的,就是找到司马昱,给谢玄要个相应的官位,便大功告成了。
桓温见王谧如此高兴,心中不以为意,毕竟他手下能上战场的人不少,便出声道:“我过些日子,就要离开建康了。”
闻言王谧出声道:“大司马决断英明。”
桓温眼神一冷,“你怎么不劝我留在京中辅政?”
“难道你也像谢安那些人一样,盼着我早点离开?”
“你其实一直是陛下的人,是不是?”
王谧坦然道:“这和我是谁的人无关。”
“而是北地需要大司马坐镇。”
“邺城那边,世子面对苻秦极为艰难,需要大司马出手。”
“这倒不是世子的问题,换做是我,不见得能做得更好。”
“毕竟邺城现在就是一座泥潭,苻秦还在将我们拖下去。”
“非大司马,这死局是很难解开的。”
桓温似笑非笑,“说来说去,我走了之后,京中朝堂,便可以喘息了吧?”
王谧出声道:“大司马心知肚明,想要再进一步,只能依靠更大的军功。”
“加九锡之事,我是赞同的,而且我认为,大司马离京前,朝廷肯定会答应。”
“与之相对的,大司马统一天下的最大障碍,便是苻秦了。”
“大司马其实很想亲手将其灭国吧?”
桓温默然,王谧说中了他的心思,他和苻秦的仇怨,可是纠葛数十年了。
但关键是,想要灭亡苻秦,可能至少还需要十年时间。
自己的时间,怎么看都不够了吧。
他霍然看向王谧,眼中精光四射,“若将来我挑选执掌桓氏之人,你认为谁最合适?”
王谧听了,脸色凝重,产生了短暂的犹豫。
因为这个问题若是答不好,会影响到很多人的命运,甚至可能导致桓温对自己提前出手。
王谧感受到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感觉背心有几滴汗渗了出来。
他心道桓温真是厉害,突然发问,打了自己个措手不及。
还好王谧之前无数次从心里模拟了应对,当即定了定神,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大司马既然立了世子,有何出此言?”
“难道大司马对世子多有不满吗?”
桓温语塞,没想到被王谧反将一军,只得出声道:“你尽管说便是,不用考虑我的想法。”
王谧听了,出声道:“在谧看来,世子进取虽然不足,但守成有余。”
“若其能接过大司马手里的摊子,必然能将桓氏经营得蒸蒸日上。”
桓温无言,进取不足,意思是若没有自己,桓熙无法对付苻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