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两份报纸摊开在男爵面前的小圆桌上，指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
“英国人……英国人疯了！他们指控我们发动了战争！指控我们用生化武器烧死了他们的财政司副司长斯特林！还有那几个华人富商全家！！”
“什么荒谬的言论？”冯·乌斯拉尔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嗤笑，“生化武器？在这里？这群英国佬是威士忌喝多了把脑子烧坏了吗？”
他疑惑地接过报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而，当那些宛若宣战书般的惊悚标题映入眼帘时，他的脸庞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德国生化武器袭击？》
《怀特警司证实：德国阴谋！》
视线扫过正文中引用的怀特警司的原话——“别让德国人的阴谋得逞”，以及下面记者添油加醋的关于热能射线、人体自燃实验的描述，乌斯拉尔只觉得热血直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新闻报道？？！这分明是战争借口！！！
“污蔑！这是无耻的污蔑！是卑鄙的陷害！”
冯·乌斯拉尔猛地站起来，他愤怒地咆哮道：“英国佬疯了吗？！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他们想在远东制造借口开战吗？他们想以此为借口没收德国在香江的所有资产吗？！”
作为资深外交官，他瞬间联想到了更深层的政治阴谋。
最近英德两国在欧洲为了海军军备竞赛闹得不可开交，难道英国人想在远东先下手为强？
利用这个莫名其妙的火灾案，把德国势力彻底赶出香江？
“穆勒！”乌斯拉尔男爵大吼一声。
“在，阁下！”
“立刻联系海军部！给停泊在海港外的美洲虎号（S.M.S. Jaguar）炮舰发报！”乌斯拉尔咬牙切齿下令，“命令舰长立刻起锚！生火！把炮口给我对准总督府的方向！对我们德意志尊严的挑衅必须付出代价！！我们要展示力量！如果英国暴徒敢冲击领事馆，或者英国军警敢踏入领事馆一步，就给我开炮！”
“是……是！可是阁下，那样会引发真正的战争……”穆勒吓得脸都白了。
“那是英国人先挑起的！”乌斯拉尔怒不可遏，“还有，立刻备车！我要去总督府！我要把这张擦屁股纸甩在卢吉那个虚伪小人的脸上！我要他给我一个解释！现在！立刻！马上！”
“另外，”乌斯拉尔整理了一下领结，“给美国领事馆、法国领事馆，还有日本领事馆打电话！告诉他们，英国政府已经失去了理智，为了掩盖他们内部的治安无能，竟然炮制生化武器的谎言来陷害外交人员！如果今天他们能陷害德国，明天就能陷害美国和日本！我们要联合起来！去总督府讨个说法！”
“这不仅仅是德国的问题，这是整个外交使团的安全问题！”
……
第199章 卢吉：吾剑未尝不利
时近正午，上亚厘毕道平日里肃静森严的山道，被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塞得水泄不通。
总督府的铁大门外，两列身穿苏格兰高地团制服的卫兵组成人墙，正满头大汗守在大门。
面对着眼前的混乱场面，他们手中的步枪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因为堵在门口的是一群西装革履的列强外交官。
一辆挂着美利坚合众国星条旗的轿车停在最前面，而在轿车侧翼，三辆装饰着德意志帝国黑白红三色旗的双驾马车横在路中。
马车后方，日本领事馆的车架以及法国等国的领事馆车辆，将总督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各国驻香江的领事、武官乃至秘书，此刻全然没了平日外交舞会上的彬彬有礼。
他们站在车旁，用英语、德语、法语、日语互相推搡叫骂，都指望着对方的车架赶紧挪开，好让自己先冲进去向英国人发难。
“让开！这路是你们家修的吗？”
“八嘎！前面的马车快挪开！大日本帝国的侨民正在流血，我们要见总督！”
一名年轻的苏格兰卫队下士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如市井泼妇般撒野，心中忐忑得不行。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普鲁士军服、留着两撇胡须的德国武官猛地推开人群，他手里挥舞着马鞭。
“让开！我们要见卢吉！我是德意志帝国驻香江领事馆的一等武官！你们想阻拦外交使团吗？！”
德国武官用蹩脚且生硬的英语咆哮着：
“请卢吉正面给出回应，报纸上的头条是否作为对德意志帝国的宣战行为！
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正在总督府内销毁栽赃我们的证据！让开！否则我们将视为非法拘禁外交人员！”
“先生，这是军事禁区，没有预约……”下士试图还要讲规矩。
“预约个屁！”德国武官身后，身材高大的德意志领事冯·乌斯拉尔男爵大步走来。
这位男爵此刻脸色铁青，手里的《德臣西报》号外都快被他捏烂了。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同样急不可耐的美国、日本领事，高声喊道：
“诸位！英国人不仅在报纸上污蔑德意志使用生化武器，更是在试图挑起整个西方世界的恐慌！
如果今天他们能把脏水泼在德国人头上，明天就能说美国人的罐头有毒，后天就能说日本人的寿司里藏了炸弹！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冲进去！我们要真相！”
“说得对！我們要见总督！”
美国领事第一个响应，他更关心汇丰银行里那些正在蒸发的美元。
“冲进去！”
在乌斯拉尔的煽动下，这群拥有外交豁免权的暴徒竟然真的开始推搡铁门。
苏格兰卫兵们哪里敢对这就帮人动粗？
哪怕是手中步枪上的刺刀往前划破了一件外交礼服，明天伦敦外交部就能把他们送上军事法庭。
“让他们进来！”门内传来值星官无奈的吼了一句。
下一刻，铁门轰然洞开，这群衣冠楚楚的强盗如潮水般涌入了总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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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府二楼，平日里用来举办舞会和接待皇室成员的大会客厅内，此刻却是门窗紧闭，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总督弗雷德里克·卢吉爵士独自坐在主位椅上，平日里梳得板正的头发，此刻竟被抓得有些凌乱。
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散落着一份还带着油墨气息的《德臣西报》号外。
头版那行加粗加黑的英文标题——《GERMANBIOLOGICALWEAPONATTACK?》（德国生化武器袭击？）是如此的刺目。
“怀特……这个只会吃喝嫖赌的蠢货！”卢吉咬紧了后槽牙。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着那个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的九龙城寨警署负责人。
卢吉是同意让怀特带他的地龙行动组去案发现场查找线索，但他万万没想到，怀特这个长了猪脑子的混账，竟然当着全香江大小报社记者的面，把这个屎盆子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威廉二世的脑袋上！
当着记者的面指控一个欧洲强国在另一国的殖民地使用大规模杀伤性生化武器？
这是查案吗？帝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查案的天才？！
当然，卢吉总督并不知晓怀特的话其实是被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报社记者恶意曲解放大了，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对怀特的行为深恶痛绝！
“该死的蠢猪！等他回来，我要亲手把他送上军事法庭，让他去赤柱监狱刷一辈子的马桶！不，我要把他流放到印度去喂蚊子！”
卢吉愤怒咒骂着，试图平复胸腔里翻滚的怒火。
“砰！”
就在这时，会客厅的大门被推开，几道身影裹挟着盛怒大步闯入。
“在此止步！这里是总督私人区域！”
两名守在门口的总督贴身侍卫下意识拔出了佩刀和左轮手枪，试图阻拦。
“滚开！你也配拦我？”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外交礼服，胸前挂着一排闪亮的勋章。
正是德意志帝国驻香江领事冯·乌斯拉尔男爵。
他直接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拨开了侍卫的枪口，然后径直走进会客厅，他身后，紧跟着脸色铁青的美国领事、眼神游移却不怀好意的法国领事，以及走在最后、个子矮小但眼神中透着阴恻恻精光的日本领事以及其他人员。
“让他们进来！退下！”
卢吉见状，只能强压怒火，挥退了还要纠缠的侍卫。
这时候若是走了火，死了一两个领事，那就是真的世界大战了。
乌斯拉尔男爵进门后根本没有按照外交礼节脱帽致意，而是径直冲到卢吉面前。
“啪！”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份同样的报纸，狠狠摔在了卢吉面前的茶几上。
“解释！卢吉爵士！我要一个解释！”
乌斯拉尔男爵伸出手指，直直指向卢吉，完全不顾半分素质：
“这就是大英帝国的绅士风度？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文明与法治？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指控德意志帝国使用生化武器？还公然登报？你们是想在远东制造第二个摩洛哥危机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告诉我，卢吉！你是代表伦敦向柏林宣战吗？！如果是，我现在就回领事馆发电报！德意志的军队从不畏惧战争！”
“还有！如果这是宣战布告，那么我郑重地通知你，帝国的美洲虎号炮舰已经生火起锚！我们的105毫米克虏伯主炮已经褪去了炮衣，正对着你们总督府的屋顶！”
此言一出，整个会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连旁侧一直想插话的美国领事都吓得闭上了嘴，惊恐地看向乌斯拉尔。
美洲虎号虽然只是一艘旧式炮舰，但105毫米的主炮若是真轰过来，这总督府怕是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变成一堆废墟。
卢吉的眼角剧烈抽搐，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炮舰？这群普鲁士疯子来真的？
为了一份未验证清楚的报纸号外，他们真的敢在维多利亚港这种繁忙的国际航道上开炮？
卢吉心中虽然震动，但他毕竟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总督，代表着日不落帝国的脸面。
此时此刻，他绝不能在这群饿狼面前露出半点怯懦，否则大英帝国的威信将在远东荡然无存。
“男爵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卢吉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这里是香江，是英国领土，是女王大人的殖民地！！不是你可以随意挥舞指挥刀的柏林军营，更不是你们在非洲的殖民地。”
“英国领土？”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美国领事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这位来自新大陆的代表显然对这种虚头巴脑的主权争论不感兴趣，他更关心实际的经济利益，或者说，是华尔街大亨们的利益。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卢吉爵士，我们美利坚合众国虽然不想卷入你们欧洲人的纷争，但贵方警司的言论已经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美国领事伸手指了指窗外汇丰银行大楼的方向：
“就在刚才来的路上，我亲眼看到汇丰银行门口的挤兑队伍已经排到了皇后大道！
所有的美国商人都人心惶惶，他们担心自己的资产会像那个倒霉的财政司副司长斯特林一样变成一堆灰烬！”
“另外，我国花旗银行的代表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如果局势不能在短时间内稳定，他们将考虑暂停在香江的一切业务，并且向华盛顿建议，将香江列为高风险战乱地区！”
“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报纸中提及的生物邪术到底是否存在？如果真的存在，贵方是否有能力控制？如果不能，我们是否需要考虑撤侨？”
撤侨两字的分量，比乌斯拉尔口中的炮舰威胁还要重。
一旦各国撤侨，外资撤离，香江作为自由港的经济瞬间就会崩盘。
到时候不用德国人开炮，伦敦方面就会先把他这个总督给撤职查办，甚至让他把牢底坐穿。
美国人的话音刚落，身材矮小且一直保持着虚伪微笑的日本领事也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