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506节

  一阵腹鸣声在安静的大堂内突兀响起,大头辉尴尬地捂住肚子。

  “陈先生,森哥,咱们折腾了一天一夜,在西区殓房前吃的那点垫肚子的东西根本不顶用,我这会又饿得前胸贴到后背骨了。”

  说完,他忍不住将目光往门外黑漆漆的巷子瞥去,喉结上下滚动。

  骆森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衣服上沾满了黑灰和污泥,几处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结成硬块。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一股臭酸味直冲鼻腔。

  “辉仔说得对,饭要吃,这满身的臭味也得洗干净。”骆森笑了起来,“我们这副尊容直接走出去,路边的更夫看到都要去报案。”

  陈九源也笑着点点头:“柴房里还有几捆劈好的干柴,我去生火烧水,咱们三人轮流冲洗一番,洗去这一身晦气,再吃顿饱饭。”

  “陈先生,烧水这活儿我熟,不用你。”大头辉站起身嘿嘿直笑,快步走向后院井边打水。

  不多时,柴房方向便传出引火的声响。

  半小时后,热水烧开,三人在后院的简易隔间轮流冲洗。

  陈九源褪去黑色风衣,毛巾用热水打湿后洗了把脸。

  温热的水流带走了肌肉的酸痛,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后,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整个人重新恢复了深藏不露的气质。

  骆森和大头辉也洗漱完毕。

  骆森找出两套放在风水堂备用的便服换上,随后将两人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木盆里,倒上清水,用刷子将上面明显的血迹洗去,只留下大片的污渍,将其挂在院子里晾干。

  “辉仔,你现在去街面上的夜摊弄点吃食回来,财不露白,别大手大脚让人看出端倪。”骆森叮嘱道。

  “放心好了,我晓得。”大头辉急急忙忙推开木门,闪身没入夜色中。

  深夜的城寨依然有着属于底层的畸形繁华。

  大头辉特意避开乌烟瘴气的暗巷,径直走向东边的一处老字号夜宵摊。

  他走在青石板路上,右手不自觉隔着衣服按在胸口内侧的汇票上。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觉得走路的步伐这般轻快过。

  潮州老汉的夜宵摊前围着几个刚下工的码头苦力,大铁锅里翻滚着奶白色的米粥,案板上堆着切好的猪肝、粉肠和瘦肉。

  “阿伯,来三碗及第粥,肉要多加!再斩五根油条包起来!”

  大头辉走到摊前点单,顺手将几枚铜仙丢在木桌上,潮州老汉见钱眼开,手脚更加麻利。

  老汉连忙用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手,连声应答:“好嘞好嘞,客人您稍等,我这就给您盛,保证都是最新鲜的下水!”

  话音落下,他便将大勺伸进锅底,捞出满满的干货装进三个带盖的粗瓷大碗里。

  旁边蹲着吃粥的几个苦力正聊得热火朝天。

  “听说了没?今天城寨里涌进来了一大群避难的人群。”一个光膀子的汉子压低声音。

  另一个瘦高个咬了一口蒜头,含糊不清地接话:“报纸上不是说了中环那边有德国人放毒气吗?我看呐,这日子是一天天不太平了,难过呀!”

  大头辉站在一旁听着,心里清楚得很,他故意板起脸搭腔:

  “你们几个少在这嚼舌根!洋人的事、大老爷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当心明天有人拿你们去领赏!”

  几个苦力一看大头辉魁梧的身板和凶恶的面相,立刻闭上嘴,低头扒拉碗里的粥。

  老汉用荷叶将炸得酥脆的油条包严实,连同三碗粥一并递给大头辉。

  大头辉接过吃食,没有多作停留,转身原路返回。

  回到风水堂,大头辉将热气腾腾的及第粥和油条摆在八仙桌上,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堂。

  “快吃!吃完我们还有正事要盘算。”骆森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口吞咽起来。

  大头辉端起粗瓷大碗,连筷子都不用,直接就着碗沿喝起粥来,顺手抓起半根油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高高鼓起。陈九源则慢条斯理地用汤匙搅动着粥水。

  饭过半巡,骆森将烟头按灭在桌面上,目光在大头辉脸上扫过。

  “辉仔,咱们把明早去警署的戏码对一对。”骆森开口,“我们今晚用他的名义冲了中环的关卡,他明天一早应该会从中环赶回警署,找我们确认那个所谓从他别墅周围带出来的生化样本是否处理妥当。”

  “森哥,那咱们怎么说?我们可真没去过他半山的别墅哇!”大头辉问道。

  “当然。”骆森冷笑一声,“我们就说,阿源利用九龙城寨外围的废弃货仓区,布置了物理隔离场进行样本销毁。我们两人在那里死守了整整半夜,直到样本的磁场彻底消散,才敢撤回警署。”

  “这个我在行!”大头辉应道,“明天要是有问到我,我保证让怀特对我的话深信不疑!”

  “好。”骆森站起身,“吃完后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六点准时出门,去阿生伯那里取摩托车,然后直接开回警署。”

  三人迅速解决完剩下的食物。

  大头辉将碗筷收拢到一旁,直接躺在两张长条板凳拼成的简易床铺上,不到一分钟便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骆森靠在太师椅上,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陈九源盘膝坐在里屋的蒲团上,运转体内气机调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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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左右,巷子外围传来打更人敲击竹梆子的清脆声响。

  骆森准时睁开眼睛,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将那两套已经半干的脏警服收了进来。

  “辉仔,起来换衣服了!”骆森踢了踢板凳。

  大头辉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接过依旧沾着泥污和灰尘的衣服套在身上。

  他还故意将衣领扯破一道口子,又从神龛处抓了一把香灰打湿抹在脖颈处,让自己看起来憔悴且狼狈。骆森同样将自己伪装了一番。

  陈九源听到声音后也从里屋走了出来查看。

  骆森二人处理妥当后,他看向陈九源:“阿源,你就在风水堂安心歇息,警署那边有我和辉仔应付。”

  “万事小心。”陈九源站起身,微微拱手。

  骆森和大头辉推开风水堂的木门,走入清晨的薄雾中。

  两人故意放慢脚步,配合着凌乱的步伐,演绎出熬夜苦战后的虚弱状态。步行了十几分钟,两人来到老陈记钟表铺,骆森再次在门板上敲出三长两短的暗号。

  木门很快被拉开,阿生伯探出头来。

  看到两人憔悴的模样,阿生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聪明地没有多问,侧身让出通道。

  “阿生伯,有劳了。”骆森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塞进阿生伯手里,“这铁疙瘩我们现在就开走,昨晚的事麻烦你烂在肚子里。”

  “我懂,您二位慢走。”阿生伯收下大洋,恭敬地低头。

  大头辉跨进挎斗,骆森踩下启动杆,摩托车在清晨的街道上发出轰鸣,直奔九龙城寨警署而去。

  时间还未七点,九龙城寨警署大院。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警署里已经有几名早班的华籍探员在打扫院子。骆森将挎斗摩托车停在院子显眼的位置。

  骆森和大头辉互相搀扶着走下车,两人身上的衣服可以看到显眼的污渍,脸上则带着深深的疲惫。

  “骆探长!辉哥!你们这是怎么了?”一名身材干瘦的机灵探员立刻扔下扫帚跑了过来,满脸震惊地看着两人,“昨天中环那边闹翻了天,你们一晚上没回来,兄弟们都急得不行!”

  骆森抬手按住干瘦探员的肩膀,目光凌厉地扫过四周竖起耳朵的探员们:

  “昨晚中环大乱,我和辉仔奉怀特警司的最高指令去处理机密物件。这事儿牵扯到总督府的绝密行动,不要瞎打听。”

  干瘦探员连连点头,反手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探长教训得是!我这张破嘴就是欠抽,您二位赶紧进屋歇着,我去给您泡壶浓茶提提神!”

  大厅里另外几名华探原本想凑上来询问情况,听到骆森这番带着警告意味的话,齐齐停下脚步,立正站好,目送两人走向独立办公室。

  骆森走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门前,停下脚步,指着办公室的门吩咐道:“我和辉仔需要休息。除了怀特警司亲自过来,别让其他人进我的办公室!听明白没有?!”

  “明白!探长放心!”众人大声回应。

  骆森推门走进办公室,没了外人,大头辉紧绷的脸瞬间放松下来。

  他无声咧嘴一笑,直接倒在老旧的沙发上,连鞋都没脱,闭上眼睛睡起了回笼觉。

  骆森则拉过办公椅,瘫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揉搓着脸颊将自己弄得更加憔悴,静静等待着怀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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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半过后没多久,警署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了。

  怀特大步跨了进来,此刻的他红光满面,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他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甚至别着一枚总督颁发的临时特别嘉奖勋章,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股子得意劲儿。

  昨晚在总督府的庆功宴上,他出尽了风头,卢吉称赞他是大英帝国在香江的守护者。

  刚进门,怀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满身污渍在闭目养神的骆森,以及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大头辉。

  见到这一幕,他倒是没有像往日般刁难训斥,反而大笑出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骆!我忠诚的探长!你醒醒!”怀特吐出浓郁的雪茄烟雾,声音里满是狂喜。

  “昨晚总督阁下亲自为我倒了香槟!地龙行动组现在是整个香江最耀眼的部门!快告诉我,昨晚从我别墅那边取走的生化样本是不是已经被彻底销毁了?!”

  骆森本就没有睡熟,在楼下汽车鸣笛声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知晓怀特回警署了。

  这会被怀特猛晃动,他眼神中适时露出一丝疲惫,随即挣扎着站起身。

  “长官……”骆森声音沙哑,“您终于来了,昨晚……极其危险。”

  怀特看到骆森这副惨状,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手下经历了一场恶战,从而保住了他的政治资本。

  他赶紧让骆森重新坐下,然后又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骆森对面,迫不及待追问:“快说!你们是怎么处理的?陈呢?他那神奇的东方科学起作用了吗?”

  骆森坐直身体,双手揉搓着脸颊开始了表演。

  “长官,我们从中环码头离开后,一路上不敢有丝毫停歇。”骆森语速极快,配合着夸张的手势。

  “我们到达九龙后,立刻前往城寨外围的废弃货仓区,陈顾问利用他神奇的东方科学,布置了一个复杂的物理隔离场。我们三人就在那里守了整整一夜!一刻也不敢合眼!”

  “物理隔离场?有效吗?”怀特紧张地问。

  “非常有效!长官,您不知道,那个样本在半夜的时候,表面散发出一股诡异的白雾,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如果不是陈顾问拼死压制,整个九龙码头区都会被污染!”

  骆森指着自己衣服上的泥污:“您看,这是我们在搬运隔离材料时弄的,陈顾问为了控制能量源,现在已经病倒了。他让我转告您,从您别墅那边取走的生化样本已经彻底销毁了。”

  “如果您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脱了衣服让您仔细检查全身上下!”说着,骆森双手捏住衣领,作势就要扯开衣服的扣子。

  怀特瞳孔骤缩,双腿发力向后连退几步。

  他迅速掏出一条白色丝帕捂住口鼻,眼神中满是嫌恶。

  “No no no!大可不必!我相信你们!”怀特隔着丝帕大声喊叫,连连摆手阻止骆森脱衣服,“穿好你的衣服,骆!保持你的体面!”

  怀特眼珠子在眼眶里飞速转动,他试探性地问道:

  “确定完全销毁了吗?!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吗?有没有留下其他……嗯,比较安全的东西?我们可以……拿去上交大英帝国科学院换取更多的经费!”

  骆森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长官,全毁了!陈顾问说那种高频能量极度不稳定,任何接触过核心部件的东西都会变成致命的传染源。

  为了保护九龙的安全,我们把所有的残骸连同隔离用的竹筐,全部浇上桐油烧成了灰烬,最后沉进了维多利亚港。”

  怀特听到东西全毁了,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他放下捂住口鼻的丝帕,很快恢复了亢奋的面容。

  “骆!辉,你们和陈顾问都是大英帝国的功臣!”

  怀特站直身体,装模作样拍了拍自己胸前的勋章,施恩般说道:

  “总督阁下对我们地龙行动组的表现非常满意,德国人这次彻底失败了!不论如何,你大可以放心,我会向上面为你请功的!我会让总督拨一笔特别经费下来,作为对你们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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