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3节

  进了山,那就是人命关天的事,关键时候使唤不动狗,可就误了大事了。

  就是这儿子长大了要进山,当妈的有点舍不得。

  焦秀兰心里千百万个不愿意,可又知道拦不住,大清早的就往屋里躲。

  直到张阳出了门,院门口才出现了焦秀兰的身影。

  天空灰觋的,飘落着稀零的雪。

  两兄弟穿着灰旧的衣服,扎紧了帽子,朝着庆岭深处走去。

  这趟进山的首要目标,是先扎个营地。

  差不多往林间行进了三里地,两兄弟找了个背风向阳的山坳处。

  这处山坳倒是块好地方。

  三面是缓坡,长满了落叶松和桦树,坡上的树木虽然落了叶子,但树干密密匝匝的,能挡住西北风。

  南面是一道敞开的沟口,微弱的阳光正好能从那个方向照进来。

  山坳的西侧还有一条冻了一半的小溪,冰面底下能听见水流的声音,不愁没水用。

  张阳转了一圈,心里头挺满意。

  他本想着在这里搭一个撮罗子。

  这撮罗子,也叫“斜仁柱”或“仙人柱”,是鄂伦春人的传统居所。

  在鄂伦春语里头,“斜仁”是树干的意思,“柱”就是房舍合起来就是“树干搭的房子”。

  撮罗子的搭法很简单。

  选根碗口粗的松木杆子,把主杆先支起来,主杆顶上要留两个枝杈,好让其他的杆子能交叉搭在上面。

  搭成一个圆锥形的架子以后,再往架子上覆盖围子,夏天盖桦树皮,冬天就盖狍子皮或帆布。

  顶上留个十几厘米的缝隙,能通风、能采光、能走烟。

  门一般朝东南或西南开,避风。

  里头三面铺上干草和树皮,中间挖个火塘,就是一个能住好几天的山里窝棚了。

  这东西在山里头打猎,那是真方便。

  张阳正琢磨着上哪儿砍合适的松木杆子,张俊却在前头喊了起来。

  “阳子!你过来看看!”

  张阳走过去,拨开一丛枯灌木,眼前猛地一亮。

  那是一处地仓子。

  这仓子就是黑熊待的地方。

  霜降过后,这黑瞎子经过一秋天的大吃大喝,长得十分肥胖的熊钻入树洞,地穴中冬眠,俗称蹲仓子。

  熊在树洞中冬眠,叫蹲天仓子。

  在向阳的坡刨出洞穴,封以树枝、枯草和泥土,藏身其中冬眠,叫蹲地仓子。

  当然这里面还有第三种,有的熊出洞活动,并不走远在洞的附近活动。

  “这是有人放山时留下的吧?”

  张阳蹲下来,往里瞅了一眼,里头还挺宽敞,地上铺了一层干草,角落里还搁着几个破瓦罐子。

  有现成的就不用搭了,省去了大把功夫。

  两兄弟把爬犁上的东西卸下来,一件一件地搬进地仓子里。

  安顿了住处,接下来有一件顶要紧的事,修老爷府。

  这打猎的规矩,祭拜山神是重中之重。

  不光是打到猎物以后要祭,这打围之前祭山神,更是马虎不得的大事。

  这老爷府的修法倒也简单。

  有现成的地仓子,那就更方便了。

  两兄弟在地仓子门口的向阳处,找了一棵老松树。

  张阳从包裹里翻出一块红布,系在松树的枝干上。

  然后他搬了几块石头,在树根底下搭了个简易的供桌,从包裹里掏出三根香和一小碟供品。

  香点着了。

  张阳蹲下身,捏着香,心里头默念:

  “山神爷老把头啊,

  这山是你的,

  山里的牲口是你的,

  山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们兄弟二人来到大山里,

  想打几只山牲口回去。

  肉给家里人换换口味,

  皮张给家里人做成皮衣裳。”

  念完,他睁开眼,把三根香插在供桌前头的土里。

  然后双手撑地,额头贴着冻土,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张俊也跟着磕了三个响头。

  祭拜完山神,张阳在地仓子前头打起了火堆。

  这打火堆也是有讲究的。

  跟打完猎庆功时架的大火堆不一样,打猎前的火堆忌讳很多。

  头一条就是木柴不能乱放。

  从山里捡回来的柴火,必须顺着一个方向摆,不能横七竖八地支棱着。

  老辈人说,这柴火放顺当了,干啥都顺当;要是柴火横着放,那就是把路给堵了,不仅打不着猎物,还容易在山里迷路。

  再有一条,这火堆只能由一个人来打。

  张阳打火的时候,张俊就蹲在旁边看着,不能伸手,不能添柴。

  这是规矩。

  这火堆一烧起来,整夜都不能灭。

  一来取暖,二来驱赶野兽。

  火堆烧旺,地仓子里头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冻硬的泥土被火烤得松软了一些,坐在上头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从地面往上蒸。

  张阳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张俊说:

  “哥,你先在营地把东西收拾收拾,该摆的摆好,该盖的盖严实。我带大黄去先前打喂子的地方看看。”

  张俊点了点头:“你自个儿小心。”

  “不远,就一会儿的功夫。”

  张阳招呼了一声大黄,立刻从火堆旁边爬起来。

  先前打喂子的地方,他记得很清楚,离这里很近。

  可张阳走出地仓子,走了不到一里地,就眯起了眼。

  林子边上,就是他两天前插花的不远处。

  放肉的地方被人翻开了,土和雪混在一起,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没剩下。

第14章 抢围

  张阳来到这放食儿的地方,半天没说出话。

  大黄低下头闻了闻那个被刨开的坑,朝着林子深处低声呜咽了几声。

  张阳眯起眼看着林子深处,按了按大黄的脊背,示意它不急。

  然后张阳弯下腰,开始仔细的勘察现场。

  前文说过,张阳学过这认踪、码踪的本事。

  虽是皮毛,但在这片地界是够用的。

  而这本事,不光能看兽,人也是能看的。

  单从一个脚印就能判断出身高、体重、性别、年龄,甚至连走路姿态和习惯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

  这在后世的警务系统里都是一种绝活。

  这喂子周围的雪坑上,脚印杂乱,深深浅浅。

  不止一个人,老式的横纹胶底,纹路很深,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新鞋。

  脚印不大,步幅也不大,身高也就在一米七上下。

  这年头能穿的新鞋的,身份不说不一般吧,至少也是跟生产队攀上关系的。

  普通庄稼人一年到头挣那几个工分,谁舍得买新鞋穿?都是补丁摞补丁,能凑合就凑合。

  张阳顺着脚印看了一圈,又回头看自己那打树皮的地方。

  这人要么是外行,要么就是个纯小子。

  说白了就是生瓜蛋子。

  张阳这喂子一看就是勾到大猎物了。

  这群人起了歹心,把他这圈好的山场给毁了。

  不对。

  张阳甚至觉着这帮人压根就不认识插花。

  属于是对牛弹琴了,有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错觉。

  要知道这片地界,他张家可是老猎户了,这插花的方式,每个人不一样。

  放在过去这玩意就是帅旗。

  你会好端端的去折岳飞的帅旗?

  有这能耐也没这功夫儿,除非你也想跪那。

  当然这比喻属实是抬高了自身身家,列位听听,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不过,张阳也没着急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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