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钓鱼大师
张俊把开山斧从肩上卸下来,往地上一顿。
“就是你小子有意见?”
这一嗓子,如同洪钟大吕。
声音在山坳里撞了好几个来回。
拴在远处的马都惊了,有几匹开始焦躁地刨蹄子。
张俊往前迈了一步。
“呵忒。”
一口唾沫星子喷在大斧刃口上。
唾沫触到冰冷的铁面,嗤地蒸起一缕淡淡的白气。
而那一口唾沫落在斧刃上的瞬间,整把斧头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白光森然更盛。
砍人可比砍熊利索。
这个念头很自然地浮现在张俊的脑海里。
不带任何炫耀的意思。
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斧刃,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瘦高个,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从抡起到劈落的整个过程需要多久。
两秒。
用不上两秒。
一斧头下去,管他是曹老二还是曹老三,照样是两颗西瓜在地上滚。
当当当。
曹老三立时退后三步。
他见过猛的。
他大哥曹振山就是猛人中的猛人。
可那是猛,不是吓人。
眼前这位不一样。
猛,而且吓人。
曹老三不怀疑这个人真的敢动手。
就是不怀疑。
一点都不怀疑。
饶是他曹老三经历得多,此刻背上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棉袄的后心位置,潮了一片。
王仁绘坐在马上,脑子嗡的就炸开了。
他上一次听见自己脑子炸开的声音,还是上回灭害行动出事的时候。
一个局长,几个月里头连着出两回事,那他这个官帽子,真就用不着摘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夹马腿,催马上前。
嘴里头已经酝酿了一句“住手都给我住手”,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旁边另一匹马也动了。
赵长河追了上来。
他本来是想喊住王局的,这电光火石之间,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
一句话头在舌尖上滚了好几滚。
他的第一反应是:
让王局别插手。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以他的立场,说出“相信张把头”这种话来,未免太过刻意。
张阳跟他之间隔着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真要替张阳说话,反倒让人觉得假。
可不拦着也不行。
这场面要是真闹起来,庆岭的脸就丢尽了。
灭害行动还没开始,自己人先打起来了,传出去,他赵长河这个大队书记的脸往哪儿搁?
两难之下,他选择了最安全的那句话。
“王局!”
赵长河一夹马腿,催马追到王仁绘身侧,脸上写满了焦急,压低声音说道:
“王局,不可!您这一上去,事情就变成局里出面弹压了。
“曹家兄弟是吉林王的人,您压了他们,回头老爷子那边问起来,您怎么交代?
“反过来,要是曹老三不给您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您是办他还是不办他?
“您夹在中间,两头都是刀子,您往哪边躲?”
王仁绘勒住马。
他转过头来,看着赵长河,又转过头去,看着僵持的两方。他的脸色从焦急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丝了然。
赵长河说得对。
他要是出面,就不是劝架,是站队。
而不论他站哪边,最后受伤的都是他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
“等。”
赵长河吐出这一个字,目光越过王仁绘的肩膀,落在那个从青石上跳下来的年轻人的背影上。
“等张阳自己处理,他是把头。”
他的话没说完。
但王仁绘听懂了后半句。
如果他连这个人都压不住,那他也就不配当这个把头。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遛得好了,往后谁也挑不出毛病。
遛不好,那灭害行动正好换个领头人,大家也都无话可说。
赵长河其实也想看看,张阳能怎么破这个局。
也就在两人对话的当口。
张阳从青石上跳了下来。
曹老三霎时反应过来。
赶忙说道:
“张把头。
“这位是你兄弟吧?果然威风。曹某也算见过些世面,可这般英雄人物还是头一遭见识。方才倒是我眼拙了,不知道张把头身边还有这等猛人。”
他拱了拱手,然后又叹了口气,像是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难道在这庆岭地界上,我曹三连一句话都说不得了吗?”
这话听着像是退了一步,实则又进了一步。
以退为进,软中带硬。
不是冲着俊哥去的,是冲着张阳去的。
真正当家的是张阳。
只要张阳接了这个话头,那不管他怎么接,是把头也好、是兄弟也好、是拿本事说话也好,曹老三都有后续的招等着他。
他只是想看看张阳怎么接招。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心。”
很轻。
张阳回过头去。
陈青青站在那匹白马旁边,手里还攥着马鞭,鞭梢被她下意识地绕在指头上缠了好几圈。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阳转过身,往张俊身旁走去。
他迈步的时候,人群自动往两边裂开。
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指挥,七十几号人,就这么安静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张阳龙行虎步。
他走到俊哥面前,按在了俊哥那只手上。
俊哥低头看着自家弟弟。
他把开山大斧从地上拔起来,往旁边一杵。
接着退后半步,环视四周。
目光从一张脸刮到另一张脸。
每刮过一张脸,就有人把头低了下去。
俊哥这才满意的收回了目光。
张阳拍了拍袄子上不存在的灰,抬起头,对曹老三笑了笑。
“连豹比我年长,那我就喊一声曹三哥。
“方才曹三哥说,两秒换弹,亦有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