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42节

  “既然高低要分,那曹三哥划条道来。

  “让我听听怎么分。”

  满山坳静得只剩下雪落的声音。

  张阳站在那里。

  等着曹老三开口。

  一名优秀的钓鱼大师,永远都是不急切的。

  就像钓鱼的时候等那条花羔红点鲑上钩。

  不急不躁,不怕它不上钩,只怕它不咬。

  鱼线已经抛出去了,浮漂在冰面上微微晃着,就等水底下那一口。

  那口不来,他就等。

  那口来了,他就提竿。

  他看见曹老三喉结滚了一下。

  张阳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第111章 无趣的紧(二合一)

  曹老三是什么人?

  他是曹家五虎里头最会说话的那一个。

  旁的猎户,本事在手上、在枪上、在刀上。

  曹老三的本事,一半在手上,一半在嘴上。手上那一半,够他在蛟河横着走。

  嘴上那一半,够他让所有被他算计的人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此刻他站在雪地里。

  方才被俊哥那身板子压出来的冷汗还没干透,可他脸上的笑容已经重新挂起来了。

  不光是挂起来,还挂得比方才更亲切、更热络。

  像是方才那个差点被一斧头吓退三步的人压根不是他。

  他先是朝四周拱了拱手,又朝张阳微微欠了欠身。

  “张把头,列位庆岭的老少爷们。”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在场七八十号人都能听清楚。

  “曹某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次灭害,是王局亲自挂帅,张把头掌舵,咱们这些人,不管是蛟河来的还是庆岭本地的,说到底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也跑不了。”

  这话一出口,围观的猎户里头便有人微微点头。

  曹老三这话说得敞亮,听着叫人心里舒坦。

  可曹老三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忧心忡忡的味道。

  “不过,正因为是一条船上的人,曹某才得多句嘴。

  “列位都是老猎户了,打了半辈子的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这回不一样。

  “这回咱们要对付的,野猪群,是巨大的棕熊。

  “前番张把头在白毛风里跟野猪群交过手,列位里头也有不少人是亲眼见过的。

  “那群畜生,几十头发了疯地冲过来,连棕熊都敢跟它们结盟。

  “那场面,说句不好听的,稍有不慎,就是人命关天的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扫了一圈众人的脸色。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记忆。

  “所以啊。”

  曹老三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诚恳。

  “这头炮的位置,不光是本事的事,更是责任的事。

  “头炮的枪一响,整条阻击线就跟着动。

  “头炮要是打得准,一枪撂倒领头的公猪,后面的猪群就乱了阵脚,咱们两边一夹,就是瓮中捉鳖。

  “可要是头炮打偏了呢?

  “打呲了呢?

  “领头的公猪没倒,反而被激怒了,带着猪群往人堆里冲,那后果,曹某都不敢往下想。”

  他转过身,正对着张阳,拱了拱手。

  “所以曹某方才说两秒换弹亦有高低,不是存心要跟张把头抬杠。

  “实在是替咱们这七八十号人的安危着想。

  “头炮这个位置,光快是不够的。

  “快只能保证你打出第一枪,可不能保证你打中第一枪。

  “要想万无一失,得又快又准。

  “快是基本功,准是真本事。两者缺一不可。

  “当然了,我不是质疑张把头的能力。

  “张把头独斗千斤棕熊的事迹,曹某在蛟河就听说了,佩服得很。

  “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想......”

  他故意把话拖了半拍,目光往四周一扫,像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又像是在替大家说出心里话。

  “我想大家伙也想亲眼看看张把头的枪法吧?毕竟是咱们这次灭害的主心骨,让大伙心里有个底,进了山也好更踏实不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张阳,又把自己摆在了替大伙着想的立场上。

  你要是拒绝,那就是不给大家面子。

  你要是答应,那就进了他的局。

  曹老三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他知道张阳打过棕熊,可打棕熊是一回事,跟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比枪法是另一回事。

  在这么多人面前比枪,比的不是枪法,是心态。

  他自信在心态这一块,自己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强得多。

  张阳笑了笑。

  “说白了还是想要比斗一下。”

  曹老三没有否认,只是笑着拱了拱手,那意思很明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你接还是不接?

  张阳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块表。

  表盘上的玻璃在日头下闪了一下,那道光不偏不倚,从曹老三的眼睛上扫过去。

  曹老三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才看清那是什么。

  一块上海牌手表。

  曹老三的目光停在了那块表上,拔不下来了。

  他知道这块表。

  这是他买不来的东西。

  蛟河曹家沟那几个在县城当干部的,为了一块上海牌托了好几层关系,最后请客吃饭花的钱比表钱还多。

  可那也只是听说,他从来没在谁的手腕子上真正见过一块1120。

  除了吉林王。

  老爷子手上有一块,是早年参加东北猎王大会时得的。

  可张阳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从衣兜里掏出来了。

  曹老三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方才觉得这人像吉林王。

  现在越发觉得像了。

  甚至张阳的派头都这么大。

  “这块表有计时的功能,精确到毫秒,用它计时,公平。”

  张阳把表递到曹老三面前,让他看清楚了。

  曹老三盯着那个箍在张阳手腕上的表盘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张阳的眼神已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张把头好手段,有了这种好家伙,那事情就简单了。”

  他从旁边的爬犁上拿起一块土豆。

  那土豆不大不小,拳头粗细,黄澄澄的,是东北人冬天常吃的那种黄麻子。

  他把土豆在手里掂了:

  “找个计时的人,五十米的距离,把这土豆搁在石板上,一人一把枪,以击中为准。

  “都击中了,就比谁的时间短,这样既不伤和气,又能分个高低出来,张把头觉得如何?”

  这比法确实简单。

  也确实公平。

  没有人能在一个土豆上做什么手脚,也没有人能在计时器面前耍什么花样。

  一枪定胜负,快者胜,慢者负。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搓手,有人把烟袋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嘴角,眼珠子亮了起来。

  一个是庆岭本地崛起的传奇。

  另一个是关东四大猎王手下的猛人。

  虽然曹老三在五兄弟里不是最强的,可全能就是他的绝活。

  能把“什么都会一点”练到每一个单项都在寻常猎户之上,这份功夫比专精一项更难。

  “计时的人就请陈青青姑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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