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握着那个土豆，缓缓举过曹老三的头顶。
然后。
在曹老三一寸寸放大的瞳孔里，把土豆扣在了他的头上。
第112章 枪响
在所有人不解的眼神中，张阳又从旁边的爬犁上拿起一块土豆。
他把土豆在手里掂了掂。
曹老三的脖子梗着，一动没敢动。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个预感让他整张头皮都在发紧。
张阳在他面前开始往后退。
一步一步。
“一、二、三、四......”
张阳一边走一边数。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数到第五十步的时候，他停住脚步。
此刻他面朝着曹老三，两个人之间隔着整整五十步的雪地。
然后。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张阳抬起手，把那块土豆，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做完这一切。
张阳端着那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斜指地面，朗声喊道：
“曹三哥，动手吧。
“谁头上的土豆先被打掉，谁就赢。
“如何？”
哗。
一片哗然。
这是何等的张狂？
对自己的枪法是何等的自信，才敢提出这样的比斗？
五十步对五十步，两个人头上都顶着土豆，互相拿枪瞄着对方的脑袋。
这东西玩不好是真的要掉脑袋的。
张阳站在五十步开外，头顶着黄澄澄的土豆，双手端枪，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斗牛士的生命在牛角尖上，猎人的生命在枪口上。
把命搁在刀尖上的人，看世界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他的声音又朗朗传来：
“曹三哥，我也可以让你先开枪。
“看看是谁的土豆先爆掉。”
轰。
这一次不是哗然了。
是炸了。
七八十号人的队伍，像一锅烧开了的苞谷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王仁绘骑在马上，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两只手死死攥住缰绳。
他这些年在林业局从科员干到书记，见过胆子大的，见过不要命的，见过仗着几分本事就目中无人的。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
五十步，两个人互相拿枪瞄着对方的头顶开枪。
这事光是想想就让他的后背蹿凉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是局长，是这次灭害行动名义上的总负责人，他应该说点什么。
可他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这满山坳七八十号人里头，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话。
这不是官场，不是会议室。
这是是猎场。
在这个场子里，官帽子什么都不是。
他发现自己也在兴奋。
是那种被原始的、野蛮的力量所震慑之后的兴奋。
赵长河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五个指头不知不觉蜷了起来。
他想起那天夜里，分析他的算计，他的胆识，他的度量。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年轻人看透了。
一个心机深沉、善于布局、懂得借势的聪明人。
可眼前这一幕，推翻了他所有的判断。
张阳不是聪明人。
聪明人不干这种事。
聪明人算利弊，算得失，算风险，算投入产出比。
拿自己的命跟人比胆量，这怎么算都是亏的。
可张阳偏偏就干了，而且干得那么理所当然。
赵长河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他把桌子上的所有棋子都摆好了，算好了每一步的走法，可对手压根没按棋谱来。
不是不会，是不屑。
一拳砸在棋盘上，棋子全飞了，你算的那些退路、变招、连环套，在拳头面前就是个笑话。
石小涛站在人群边缘，那条空荡荡的右袖管被风吹得贴在身侧。
他自始至终都在看张阳。
恩公从来就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恩公做到了。
普通人不敢冒的险，恩公敢冒。
所以今天这个场面，满山坳七八十号人都在震惊，只有他不震惊。
他觉得这很正常。
这本来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张阳。
一个人，一把猎刀，敢冲着千斤棕熊冲上去，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他退缩？
俊哥握斧头的手心里全是汗。
眼下阳子是在动真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后来想起来都觉得幼稚的动作。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干净了，重新握住斧柄。
好像握稳了斧头，就能让阳子离危险远一点似的。
他信阳子。从孤猪开始，到黑熊，到千斤棕熊，阳子说能做到的事，从来就没有落空过。
可相信是一回事，不担心是另一回事。
大宝和二宝兄弟俩挤在人群最前面。
二宝攥着他哥的胳膊。
大宝感觉到二宝的手在抖。
他抓住二宝的手背，用力按了按，然后朝张阳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个从天而降的人。
那时候他们以为自己死定了，是阳哥和俊哥把他们从熊嘴里捞出来的。
从那天起，他们就知道，这世上有人是天生的猎人。
猎人不怕死，猎人敢拿命赌，赌的不是运气，是自己一身的本事。
陈青青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方才她还想偷偷帮他作弊，把时间算短一些，就那么一点点。
可现在她才知道，张阳根本不屑于作弊。
他对自己的枪法自信到可以把命搁在枪口底下，又怎么会稀罕那零点几秒的便宜？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张阳。
不是表彰大会上包着两坨粽子的英雄，不是月光底下教她叉鱼的，那个人是温和的，是耐心的。
而在猎场上，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他的温和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猎人就是天生的战士。
而此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曹老三身上。
曹连豹站在那里，头顶土豆，手握枪带，汗从太阳穴上淌下来。
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万万没想到，这张阳竟然敢这么玩？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张阳可能会拒绝比试，可能会改规则，可能会推给旁人，可能会用把头的身份压他。
每一种可能他都想好了应对，每一种应对都有后手。
可他唯独没想过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