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第二才是关键。
这就得从周从喜的身份背景讲起了。
周家老爹,周德义,就是原生产队的书记。
那个年代,这得什么概念?
说是一手遮天不为过。
生产队里的大事小事,分粮记工,派活分地,全凭书记一句话。
他说谁家工分多,谁家就多;他说谁家分到的粮少,谁家就得勒紧裤腰带。
得罪了书记,那在生产队里就甭想有好日子过。
捎带手的提一嘴,俊哥的爹,也就是张阳的大姨父,当年就是在周德义手底下干的会计。
所以这恩恩怨怨的,很多都纠缠不清。
面子里子的杂乱事情,一抓一大把。
且容我慢慢的揉碎了掰开了,给您讲个明白。
那个年代人的寿命是很短的。
周德义做了快二十年的书记,便遇到了大病。
临走前,他这担子交给了赵家,让赵家老大好生培养他的儿子周从喜。
赵家老大没有辜负他的所托。
让这周从喜年仅二十一岁,就成了副书记。
给列位说一下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是张阳开了挂,有了风灵月影,也没这么快。
就是这意思。
二十一岁的副书记,放在整个庆岭也是头一份。
别人熬到胡子白了还不一定摸得着的位置,他年纪轻轻就坐上去了。
赵家老大受了周德义的恩惠,自然要把这份恩惠还到周从喜身上。
而这赵家老大过不了几年就要高升,那时候,这片地界还不是周从喜说了算?
可以说,这周从喜的身份背景,说他是这片地界的小土匪也不为过。
而上辈子张阳跟他最深的纠缠,就是因为他带走了大黄。
字面意思。
张阳死后,浑浑噩噩地活着。
但整个靠山屯都知道,张家有条好狗。
老子死了,儿子不出息,那这条一等一的猎狗自然被很多人觊觎。
这周从喜就是一个喜欢打猎的主。
估摸着是从马红梅那边得来的消息,这好小子,来到张阳家,问张阳借狗。
上辈子的时候,张阳起初是抗拒的。
大黄是他爹留下的念想。
可后来呢,周从喜拿出了身份来压人,又说队上缺个妇女主任,可以让焦秀兰来做。
说到底,这话已经是面子里子都给了,又是副书记亲自到场。
那时候的张阳,也就答应了。
可这狗借了出去,当天晚上,都到夜里十来点钟了,大黄还没回来。
张阳当时就急了。
出去一打听,才知道周从喜早就回月亮沟了。
夜里十点钟,张阳不可能顶着大风雪跑去月亮沟,也不可能在没有猎狗的情况下跑进山里。
张阳在家里等,一整夜啊。
一整夜,大黄都没有回来过。
张阳也是整宿整宿地没有睡着过。
第二天一早,张阳赶着牛车去了月亮沟。
咱们周大副书记连床都没起,就被张阳吵醒了。
而当张阳质问他的时候,周从喜打着瞌睡,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打猎的时候你家大黄跑了,我寻思你的狗自己回家了呢。”
张阳说了大黄一夜没回来。
周从喜夸张地大惊,还让众人一起上山寻找。
等着众人上山寻找,找到的时候。
大黄的尸体已经冻硬了。
它就躺在一条山沟子里头,大黄的菊门处裂开了一道口子,肠子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掏了出来,拖在雪地上,冻成了一截一截的暗红色的冰棍。
伤口边上的毛被血糊住了,结了黑紫色的血痂,周围还有被野兽啃咬过的牙印。
是野猪拱的,还是黑瞎子掏的?
没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它不是被咬死的那么痛快。
它是受了伤以后,拖着肠子在这山沟子里头爬了很远一段路,最后失血过多、活活冻死的。
那肠子拖出来的痕迹,在雪地上延伸了十几米远。
旁边有人劝他,说狗死了就死了,山里打猎哪有不死狗的,回头再养一条就是了。
张阳心里头压着一股火。
他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不信周从喜说的每一个字。
可他拿周从喜没办法。
那个年代,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小子,拿什么去跟月亮沟的副书记斗?
第16章 周从喜猎熊
两兄弟蹲在那合腰粗的老树后面,观察着山坡下的这帮人。
张阳算了算时间,这阵子差不多就是上辈子周从喜上他家的日子。
上辈子的事件可能还要再晚点。
许是他重生一世,救了爹,退了婚,让这个时间发生了变化。
毕竟这辈子马红梅这个人都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张阳这会儿总算是瞧见他们打的是啥。
那爬犁上横七竖八的挂着野兔子的尸体,毛皮上沾着血,不开膛不破皮不放学。
这帮人对待猎物就跟地里拔个庄家一样,随意一宿。
说白了,这些人完全就不知道规矩是何物,对于大山,大自然,没有半分敬畏之心。
这时候,山坡下的周从喜开口了。
“小涛,你不是说经验丰富吗?之前看着那是什么来着?叫啥......”
“喜哥,那个叫趟子。”
回话的年轻人看起来比周从喜要大很多,但他那副做派,谄媚的像个孙子,满脸堆着笑。
“喜哥,我看那插花的手法,感觉像是靠山屯的趟子,具体是谁的恕我眼拙,没看出来。”
说完小涛又怕周从喜不懂,解释道:
“趟子就是山界的意思,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法,谁在山里插了花、剥了树皮,那片山场就是谁的。”
周从喜听得笑呵呵的:
“对对对,就是趟子,你说过,那趟子就是别人的地盘,外人不许进。”
小涛赶紧接话:
“这庆岭一带就没有喜哥不能进的地方。再说了,他们要那黑熊也没什么用,没有喜哥的带领,这片山界谁敢说安稳?”
周从喜被奉承得非常舒服,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小涛,像是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着带路吧,今天我们也要走一下资本主义道路,在这山上大干特干。”
旁边几个人跟着嘻嘻哈哈地附和着。
张阳和俊哥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跟着他们。
张阳拍了拍大黄的脊背,大黄便安安静静地伏低了身子,两人人一狗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小涛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一根木棍,东戳戳西捅捅,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可张阳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就是个半吊子。
真正有经验的猎人找熊仓子,先看地形,再看风向,最后才看脚印,一步一步来,有条不紊。可这小涛走几步就停下来张望一番,再走几步又换个方向,跟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带着周从喜一群人,在山里转悠了大半个时辰,除了踩出几道乱七八糟的脚印,连根熊毛都没找着。
倒是张阳跟在后头,早就在一处山坡上看见了熊的爪印。
按规矩,发现猎物踪迹的人不能声张,得悄悄告诉把头,由把头来定夺。
可张阳不是他们的把头,他巴不得这帮人空手而归。
但。
这小涛许是运气比较好,走了半天,到这算是累的够呛,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他往四周一打量,瞅见一颗老树,先是没当回事,可多看两眼,目光就落在了那树根底下的黑洞上。
“喜哥,找到了!”
周从喜快步赶上去,顺着小涛的手指看过去,就看见那个黑洞洞的树根口子。
他也兴奋了,但还是端着架子,慢悠悠地问:
“这就能确定是熊仓子?别到时候掏出来一窝刺猬。”
小涛赶紧解释道:“喜哥你看那洞口挂的冰溜子,上头的油脂,那是熊蹭的。再看这树,结橡子,黑瞎子最爱吃橡子,吃饱了就地找窝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