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从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咋整?”
“喜哥,这打黑瞎子得讲究个法子。一会儿我去叫仓,喜哥在仓子外头等着。等我把熊赶出来了,您一枪了结它。”
“叫仓?”
“叫仓就是用棍子往洞里捅,或者放狗进去咬,熊在里头待不住,自然就往外冲。冲出来那一瞬间,您就开枪,打在脑门上或者胸口上,一枪就能放倒。”
周从喜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掂了掂:“行,今儿就让你们开开眼。”
小涛找了根长棍子,又招呼后头的人把几条土狗牵过来。他自己走到了那树洞口子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冲周从喜喊了一声:“喜哥,准备好了没?”
周从喜端着枪,对准了洞口,点了点头。
小涛一咧嘴,嗓子里迸出一声喊:“杀仓子咯!”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
周从喜哈哈大笑:“等着!打了这大黑熊,让月亮沟的女人出来给大家红烧熊肉!”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一片热闹。
张阳蹲在远处,皱着眉头。
这群人是真不怕犯忌讳。
先说这打围。
你说是封建迷信也好,传统习俗也好,打围的人数都会选择单数。
三五七九这样的数字,图的是一个吉利。
老话讲:“要想有,三六九,有有有,九九九,发发发,八八八。”
可周从喜这帮人,加上他自己,足足有四个人。
四,谐音“死”,是打围的大忌。
老猎户进山,人数从来都是单数,多少年的规矩了,没人敢破。
这其二,那小涛看着很懂打围,好像什么都门儿清,但实际上也是个生瓜蛋子。
张阳估摸着,他就是忽悠周从喜这外行人的。
就他和周从喜那一唱一和的说辞,犯了大忌讳。
首先,能不能打到熊这得两说。
打到什么打不到什么,不是你周从喜说了算,也不是猎手们说了算,是山神老爷说了算。
他给你什么你才能打到什么。
否则就会空围和不顺。
这就是为什么张阳和张俊两兄弟一到地方,找到营地后就先修建老爷府。
小涛把木棍伸进了树洞里,使劲往里捅了几下。
洞里传出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动了一下。
小涛又捅了两下,旁边几条土狗也汪汪地叫起来,爪子扒拉着树根底下的冻土。
然后地面震了一下。
紧接着,洞口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几条土狗一下子就安静了。
先是一团黑乎乎的毛,从洞口的里挤了出来。
然后是一个硕大的脑袋。
黑熊的脑袋从洞口探出来的时候。
张阳微眯着眼。
母熊。
这头母熊的体型虽然大,但胸前的白色月牙纹,猎人们管那叫“白带”比公熊要窄一些,而且从洞口探出头的那个角度,能看见它身后隐约还有一团小东西在蠕动。
是带着崽的母熊。
周从喜看见那两头小熊崽子,更兴奋了。
他咧着嘴,枪口从母熊身上移到小熊身上,又移回母熊身上,嘴里喊着:“嘿!一窝子!给你家一窝子都端了!”
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起哄,有人已经拎着砍刀往前凑了。
小涛赶紧大喊:“喜哥快!瞄准它胸口那条白毛!打那儿一枪就能放倒!”
张阳深吸口气,啐了一口。
“这帮狗崽子是要把山场都给搅浑。”
第17章 自有天收
打围里有一个规矩,叫做“打亏情”。
这话听着玄乎,说白了就是打围的规矩,什么能打,什么不能打。
最早的时候,这是猎人在道德和心理上的一种自我约束。
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可能是很早以前人们对动物,对大自然有一种恐惧,怕遭到报复,于是就定下了这些规矩,一代一代传下来。
而这规矩里头,讲究的就是:春不打母,秋不打公。
雌性春天要下崽,雄性秋天要配种。
你把母的打光了,谁来生?
你把公的打绝了,谁来配?
江河捕鱼都还讲究汛期,渔网都有尺码限制,这就是不轻易杀生,轻易杀生,不道德。
而眼下,虽非春秋,却是母熊带崽。
且不说母熊带着孩子战斗力有多高,那是天底下最不要命的东西。
就这打了小牲口又要打大牲口的做派,完完全全就是在毁坏大山。
张阳嘴里的“把山场搅浑”,意思就在这儿。
人如果不能保护山场,破坏了生态平衡,那就等于破坏了自己的生意。
你把这片山场的熊打绝了,往后几年你吃啥?
你把母兽杀光了,小崽子跟着饿死,那这片山就断了根。
这跟自毁前程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干。
山坡下的那头母熊从洞里完全爬了出来。
它站在洞口,庞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洞口都挡住了。
母熊的鼻头翕动着,它的目光在周从喜和他手里那杆猎枪上来回扫了几个来回。
它没有后退。
周从喜端着枪,枪口对准了母熊的胸口,食指搭在扳机上。
这势在必得的第一枪。
他都已经想好子弹穿过母熊身体的样子了。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
母熊只是下意识的动了一下,子弹就擦着母熊的肩膀飞过去,打在了它身后的树干上,崩下一大块树皮。
这一枪。
偏了。
周从喜愣了一下。
“皮真厚!再来!”
砰!砰!砰!
三枪接连响起来,在这山谷里头炸得跟过年放炮似的。
母熊的身体连续震颤了几下,肩膀上、肋部、后腿上冒出了几个血洞,可没有一枪打在致命处。
在猎行里头,有一个说法。
打熊的时候,担任炮手的瞄准好,叫仓的把熊赶出来,炮手开的第一枪一定要准。
往往第一枪开准了,往后猎熊才能顺当。
而第一枪不准,打呲了或者歪了,就叫“炮不顺”。
这名炮手就不能再开枪了,就要下山,退出这次打围。
可周从喜这边没人遵循这个规矩,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炮不顺。
纯粹就是过来放炮玩儿,可惜了这根烧火棍。
众所周知。
野猪被猎人盯上,会跑。
列如上次张阳打猎,如果不是逼上绝路,那头野猪恐怕只想逃命。
熊则不然。
熊本身的生命力就非常的强大。
面对枪击,贼会奋力反扑。
更别提眼下这个护子心切的母熊。
中了枪的母熊,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的亢奋。
它直起将近两米的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的咆哮。
随之低吼声传出,母熊仿佛蓄足了气力一般,张开双臂,撑开血盆大嘴。
吼!!!!!!!!
猎过熊的都知道。
你要是第一次见熊,包准会被那熊的威势给吓的走不动道。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别提这群小撇三了。
就单说这周从喜带来的三只土狗。
一只黑狗、一只灰狗、一只白狗。
本来还在叫唤,可母熊这一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