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79:长白山渔猎往事 第16节

  周从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咋整?”

  “喜哥,这打黑瞎子得讲究个法子。一会儿我去叫仓,喜哥在仓子外头等着。等我把熊赶出来了,您一枪了结它。”

  “叫仓?”

  “叫仓就是用棍子往洞里捅,或者放狗进去咬,熊在里头待不住,自然就往外冲。冲出来那一瞬间,您就开枪,打在脑门上或者胸口上,一枪就能放倒。”

  周从喜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来,掂了掂:“行,今儿就让你们开开眼。”

  小涛找了根长棍子,又招呼后头的人把几条土狗牵过来。他自己走到了那树洞口子旁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冲周从喜喊了一声:“喜哥,准备好了没?”

  周从喜端着枪,对准了洞口,点了点头。

  小涛一咧嘴,嗓子里迸出一声喊:“杀仓子咯!”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

  周从喜哈哈大笑:“等着!打了这大黑熊,让月亮沟的女人出来给大家红烧熊肉!”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一片热闹。

  张阳蹲在远处,皱着眉头。

  这群人是真不怕犯忌讳。

  先说这打围。

  你说是封建迷信也好,传统习俗也好,打围的人数都会选择单数。

  三五七九这样的数字,图的是一个吉利。

  老话讲:“要想有,三六九,有有有,九九九,发发发,八八八。”

  可周从喜这帮人,加上他自己,足足有四个人。

  四,谐音“死”,是打围的大忌。

  老猎户进山,人数从来都是单数,多少年的规矩了,没人敢破。

  这其二,那小涛看着很懂打围,好像什么都门儿清,但实际上也是个生瓜蛋子。

  张阳估摸着,他就是忽悠周从喜这外行人的。

  就他和周从喜那一唱一和的说辞,犯了大忌讳。

  首先,能不能打到熊这得两说。

  打到什么打不到什么,不是你周从喜说了算,也不是猎手们说了算,是山神老爷说了算。

  他给你什么你才能打到什么。

  否则就会空围和不顺。

  这就是为什么张阳和张俊两兄弟一到地方,找到营地后就先修建老爷府。

  小涛把木棍伸进了树洞里,使劲往里捅了几下。

  洞里传出一阵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动了一下。

  小涛又捅了两下,旁边几条土狗也汪汪地叫起来,爪子扒拉着树根底下的冻土。

  然后地面震了一下。

  紧接着,洞口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几条土狗一下子就安静了。

  先是一团黑乎乎的毛,从洞口的里挤了出来。

  然后是一个硕大的脑袋。

  黑熊的脑袋从洞口探出来的时候。

  张阳微眯着眼。

  母熊。

  这头母熊的体型虽然大,但胸前的白色月牙纹,猎人们管那叫“白带”比公熊要窄一些,而且从洞口探出头的那个角度,能看见它身后隐约还有一团小东西在蠕动。

  是带着崽的母熊。

  周从喜看见那两头小熊崽子,更兴奋了。

  他咧着嘴,枪口从母熊身上移到小熊身上,又移回母熊身上,嘴里喊着:“嘿!一窝子!给你家一窝子都端了!”

  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起哄,有人已经拎着砍刀往前凑了。

  小涛赶紧大喊:“喜哥快!瞄准它胸口那条白毛!打那儿一枪就能放倒!”

  张阳深吸口气,啐了一口。

  “这帮狗崽子是要把山场都给搅浑。”

第17章 自有天收

  打围里有一个规矩,叫做“打亏情”。

  这话听着玄乎,说白了就是打围的规矩,什么能打,什么不能打。

  最早的时候,这是猎人在道德和心理上的一种自我约束。

  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可能是很早以前人们对动物,对大自然有一种恐惧,怕遭到报复,于是就定下了这些规矩,一代一代传下来。

  而这规矩里头,讲究的就是:春不打母,秋不打公。

  雌性春天要下崽,雄性秋天要配种。

  你把母的打光了,谁来生?

  你把公的打绝了,谁来配?

  江河捕鱼都还讲究汛期,渔网都有尺码限制,这就是不轻易杀生,轻易杀生,不道德。

  而眼下,虽非春秋,却是母熊带崽。

  且不说母熊带着孩子战斗力有多高,那是天底下最不要命的东西。

  就这打了小牲口又要打大牲口的做派,完完全全就是在毁坏大山。

  张阳嘴里的“把山场搅浑”,意思就在这儿。

  人如果不能保护山场,破坏了生态平衡,那就等于破坏了自己的生意。

  你把这片山场的熊打绝了,往后几年你吃啥?

  你把母兽杀光了,小崽子跟着饿死,那这片山就断了根。

  这跟自毁前程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干。

  山坡下的那头母熊从洞里完全爬了出来。

  它站在洞口,庞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洞口都挡住了。

  母熊的鼻头翕动着,它的目光在周从喜和他手里那杆猎枪上来回扫了几个来回。

  它没有后退。

  周从喜端着枪,枪口对准了母熊的胸口,食指搭在扳机上。

  这势在必得的第一枪。

  他都已经想好子弹穿过母熊身体的样子了。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

  母熊只是下意识的动了一下,子弹就擦着母熊的肩膀飞过去,打在了它身后的树干上,崩下一大块树皮。

  这一枪。

  偏了。

  周从喜愣了一下。

  “皮真厚!再来!”

  砰!砰!砰!

  三枪接连响起来,在这山谷里头炸得跟过年放炮似的。

  母熊的身体连续震颤了几下,肩膀上、肋部、后腿上冒出了几个血洞,可没有一枪打在致命处。

  在猎行里头,有一个说法。

  打熊的时候,担任炮手的瞄准好,叫仓的把熊赶出来,炮手开的第一枪一定要准。

  往往第一枪开准了,往后猎熊才能顺当。

  而第一枪不准,打呲了或者歪了,就叫“炮不顺”。

  这名炮手就不能再开枪了,就要下山,退出这次打围。

  可周从喜这边没人遵循这个规矩,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炮不顺。

  纯粹就是过来放炮玩儿,可惜了这根烧火棍。

  众所周知。

  野猪被猎人盯上,会跑。

  列如上次张阳打猎,如果不是逼上绝路,那头野猪恐怕只想逃命。

  熊则不然。

  熊本身的生命力就非常的强大。

  面对枪击,贼会奋力反扑。

  更别提眼下这个护子心切的母熊。

  中了枪的母熊,非但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的亢奋。

  它直起将近两米的身子,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的咆哮。

  随之低吼声传出,母熊仿佛蓄足了气力一般,张开双臂,撑开血盆大嘴。

  吼!!!!!!!!

  猎过熊的都知道。

  你要是第一次见熊,包准会被那熊的威势给吓的走不动道。

  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别提这群小撇三了。

  就单说这周从喜带来的三只土狗。

  一只黑狗、一只灰狗、一只白狗。

  本来还在叫唤,可母熊这一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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